百首再次託謝天幫着打聽消息,在家待了些日子,來生的傷也好多了,他除了不出門,還和以前一樣愛玩,喜歡喫東西。彎彎和百首空閒的時候就和兩人說話,最多的時候就是坐在孩子旁邊逗樂。可一到夜裏,他話幾乎就變得很少。少到彎彎感覺怪怪的。
有一次彎彎無意中發現他靜靜的坐在孩子旁邊,先是輕輕的摸了摸孩子的頭,然後拉着孩子的小手溫柔的摩挲,臉上的表情和眼底的神情也很怪異。像個無比疼愛孩子的長輩。
但是百首卻說:“這有什麼,回來這麼長時間,每天都和孩子呆一起,怎麼也比以前親了!白日玩得瘋,晚上可能也是累了。”
想到來生回來時的改變,又覺得這解釋似乎很合理。也許他在這個家還沒有真正的放開。後來彎彎又觀察了他幾日,果然是白日耍的很開心,一到落日,他便不怎麼動了,最多的時候是一個人坐着發呆,有時還主動幫着幹活或看孩子,問他,他則說白日裏耍累了。不過經過這麼一段時間,他和百首,彎彎已經恢復到以前的親密,只是問他歐陽府的事時,他還是一樣,不是直搖頭就乾脆沉默。
慢慢村裏人也知道來生回來了,對其它人,剛開始來生很疏離,有人逗他,他也不像以前,偶爾還會露出警惕之色,大夥兒也發現了問題。村裏各種猜測都有。後來楊義智爲了平息風波,有意說出來生受了很多苦。還差點丟了性命,這次能回來已是菩薩保佑。
所有人都驚訝不已。以爲進了豪門一輩子不愁,卻不想來生是這個下場,大宅裏那些彎彎繞繞很是複雜,一不小心就會丟了性命。而且有錢人家子女也多,於是大家猜測來生定是個庶子,在家不受父親待見。有錢人家庶子被趕出來也是正常的。
大夥是又同情又嘆息。都沒再有意拿前陣子的事逗來生,反而更加關心起他,時間一長,來生感覺出大家的善意。和村子裏的人就不再那麼生疏了。百首和彎彎巴不得這樣。
除了在村裏亂跑。從未讓他上過集市。來生現在也聽話,讓他不去哪,他果真不去。
另外,上次王媒婆從彎彎這要了東西。然後選了個自認爲吉利的日子。等大夥喫完晚飯。差不多都就寢後。王媒婆便拿着準備齊全的東西,拉着李開明出了自家院子。
因爲他家院子在側面修了兩間屋子,所以算起來屋子一共有六個角。將所謂的壯陽氣的東西共分成六份,分別埋在自家六個屋角下的泥裏。一邊埋一邊嘴裏嘀嘀咕咕。
李開明見了直皺眉頭,又不忍傷了自己孃的一片好心,只得婉轉勸道:“娘,你這法子可靠嗎?別是些江湖術士哄騙人的,花了銀子也不頂用,最後還讓村裏人知道,笑話咱!”自從他落榜後,到相媳婦,自家惹了不少笑話,對這壯陽的法子他是挺懷疑的。
王媒婆將最後一份東西埋下,又仰頭十分虔誠的對着天上的神明祈禱一番,臉上這才退去慎重之色,語氣頗爲輕鬆的道:“可靠,咋不可靠,那卦師在集市可有名了!兒子,娘以後就等着看你出息!”然後拉着兒子哼着小調回了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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養了一段日子,來生身子也壯實起來了,臉色比前陣子更加紅潤。每天高高興興跟着百首出去幹活,回來也有說有笑,似乎完全把在歐陽家的事忘了。
鄉下人本就喜歡八卦,村裏熱鬧也是一件一件。前陣子李大智中秀才,後來王媒婆給兒子相媳婦,然後是來生回來,大家在飯後茶餘似乎總有事情可以八卦。
來生回來的事平淡後,村裏好像一下就安靜下來了,彎彎有一日走在路上還聽到金蛋娘跟她嘀咕:“最近村裏咋沒啥新鮮事哩?”一幅極度無聊的樣子。
彎彎卻覺得這樣很好,她不喜歡幹那些有事沒事總在一起議論別人家的事。偶爾還會因此拌嘴。
就像那次青山娘跟他媳婦鬧彆扭一樣,村裏人說七說八,最後青山娘拉着她去幫自己評理,當着青山媳婦的面說自己當年在婆婆面前多賢惠,多好,多顧家,多孝順,而青山媳婦又是如何的不懂事,弄得青山媳婦暗地埋怨了她好些日子。
還有農忙的一次,因爲天幹缺水,田裏又必須得灌水,楊義智便找了幾個人白天夜裏輪流值,幫着村裏家家戶戶輪流放水。當然這有先有後,蘭花家有塊田靠後,一起的旁邊還有幾塊田,蘭花娘擔心自家最後一個灌水,找到百首非要他先給自家田裏灌水,按順序,和流水路線來說,也輪不到蘭花家先來,所以百首就拒絕了她。
後來蘭花娘就找到彎彎,吸鼻子抹眼淚的要彎彎讓百首先替自家灌水,這事彎彎哪能作主,只好去尋了楊義智,葛山是個老莊稼手了,這些自然都懂,回到家就罵了蘭花娘一頓。事後蘭花娘埋怨彎彎不幫忙就算了,幹嘛要告訴村長。弄得彎彎真是無語。
清官難斷家務事,連公正不阿的包青天大人都沒法做到事事公平,何況她一村婦,她又不是那孫悟空,有七十二般變化。
不過,這次村裏也就平靜了兩日。
自生下孩子後彎彎就再也沒上過集市,來生回來後,更沒法了。孩子長大了些,慢慢得再縫製些衣裳,還有冬日裏的棉衣也少,沒法,她必須去集市一趟。
讓來生一人在家,他們也不放心,喫過早飯,三人就出了門,來生換了件半新不舊的衣裳,又趕上天氣不好,烏雲滾滾,彎彎便拿了頂鬥笠讓他戴上。
到集市,來生很聽話一直跟在彎彎和百首身旁,也不亂跑,不過他臉上的笑意一直沒斷過,眼睛亮晶晶的一會兒看看這個,一會兒看看那個。
爲不節外生枝,三人麻利的買好東西,最後買好棉布直接回了家。回家的路上遇到王裏夫妻抱着孩子,看到來生,兩人很是驚訝,彎彎只簡單的說來生在那邊過得適應就回來了,然後再沒說其它的。
王裏兩人也是聰明人,知趣的沒再繼續問下去。同走一小段路,幾人就分了手。
等彎彎三人回到家時,才巳時末。
今天買肉的時候她特地跟肉鋪老闆要了一付豬腸,響午就做個爆炒肥腸,這東西喫起來好喫,洗卻難聞。她拿盆打了水直接端到院門外,這樣洗過後就可以直接將水倒在外面,院子裏也不會臭,百首把孩子的小車搬出來,將孩子放到小車裏等他自己玩耍,來生拈着兩根手指,另一隻手捂着鼻子將豬腸提了出來,遞給彎彎的時候還不停的說“臭東西。”
彎彎接過豬腸,開始清洗起來。
正洗着隔壁楊俊奇家大門一下開了,傳來朗朗,含着笑意的說話聲。
彎彎轉頭一看,俊奇娘滿臉笑意,親熱拉着一個婦人走了出來,那婦人看着比俊奇娘年長几歲,仔細一看,才發現原來見過,是個媒婆,她就是那個受了譚家所託,到王媒婆家商量李開明的親事的媒婆。
難道是來說親的?
楊俊奇比楊婉大,要說也是楊俊奇先,可他才進了書院,以後說不定有大出息,俊奇娘捨得現在就草草替他找門親事?
正想着,便聽見俊奇娘說話了:“姐姐,今兒勞累你了,你若無事,我定要請你在家喫完飯再走。”
那媒婆也親熱的拉着她的手,滿臉笑意道:“妹子你別客氣,以後咱們定有的是機會,這事啊你們好好考慮考慮吧”然後壓低聲音:“那閨女真的不錯。”
俊奇娘笑着點頭:“我相信老姐姐的眼光”說着瞟了眼路邊洗腸的彎彎,壓低聲音,又足夠她能聽到:“我們家俊奇以後要在書院讀書,就得找個大方,賢淑,懂事的。”臉上滿是得意。
媒婆聽着忙點頭,這十鄉八裏能被招進書院的人可不多,她巴不得跟這樣的人家攀上關係,萬一以後哪日能尋上幫忙。
嘴裏附合讚道:“你們家俊奇是個有福氣的,以後好日子長着呢,可不像有的人家。”
這話俊奇娘聽着很受用,一聽也明白,臉上全是笑意,又裝作很大方的擺手:“咱過自個兒的日子,不管那些個愛睜愛喫醋的人。”
媒婆笑呵呵的又奉承了幾句,然後甩着帕子走了。
俊奇娘笑盈盈的目送媒婆,轉身看見彎彎,嘴角一撇,哼了聲,裝模作樣的拿手在面前扇了扇,大聲道:“什麼味兒啊這是?真臭。”然後扭頭進了自家院子。
彎彎沒理她,自從楊俊奇進書院後,俊奇娘一改以往不大出門的性子,每日都要出去串門子,聽着別人奉承的話,臉上的笑和得意勁兒就沒斷過。人前人後都感覺自己高人一等了。換作平時看到彎彎,她一定悄然無息的關上門,然後自個兒在家裏小聲嘀咕不滿幾句。
彎彎也懶得去計較,這種人,你越去接話頭,她越是得理不饒人。(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