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倦倦,呼嘯的風捲起雪,結了銀霜的青磚上,冷瑩瑩的一片。
昏黃燭燈若隱若現照在角落裏,那個重疊一處的陰影。
壓抑許久的情感像是一場冬日的暴風雪,前一刻還風平浪靜,肌膚的相觸像是解開了封印,到來時沸天震地。
破碎的嗚咽被男人一次又一次吞下, 吞喫入腹。
無休無止地吻, 滾,燙撬開脣縫探了進來,攫取起她胸腔中所有的氣息,一遍遍叫她招架不得。
那藏匿與少女脣中甘甜豐潤的汁水,是夏日裏最解渴的瓊漿玉液。
溫熱而柔軟的丁香小舌,尤如藏在洞穴中左右溜走的小魚,鮮美的滋味叫人恨不能無休無止,無休無止的掠奪,侵,犯。
一步步攻城略地。
一場吻真正結束停止時,盈時只覺無助之至。她雙瞳驟放間,只能無助的倚靠着身後窗扉。
她雪白的臉上染上了一層缺氧後的煙霞,看着他的眼中???的沒有一絲焦距。
那張櫻脣被吻的充滿了血紅無法合攏,脣珠紅腫的厲害,一片水光盈盈的甜津。這一幕落在梁的眼裏,只覺得荒謬到不可思議。
他活了二十餘載,一直以爲自己是最克己復禮的權門之主。他以爲那些尤如天書一般虛無縹緲,尤如空中樓閣不真實的情感只會與自己無緣。
年少時他見過手下隨身帶着心上人的絲帕,香囊,只爲夜深人靜時能睹物思人一解相思之苦。
那時他只覺噁心的緊。
卻不曾想,自己也會有朝一日,會在青天白日裏將一個女子抵在陰暗處裏,狠狠地吻上她。
他伸出手,緩緩蹭去她脣瓣上的晶瑩剔透的汁水。蹭着蹭着,指腹控制不住的越發用力。
滿足嗎?
顯然只是一個吻,怎麼能滿足?
就如同餓極了時一碗接一碗的喝着水,肚皮撐的再飽該餓還是餓。
越是喝,餓的越厲害。
直到盈時鼻尖溢出一絲悶哼,纔將他拉回了思緒。
“盈時……………”不像以往總是迴避的那般,這日他忽然這般喚她。
他的情緒總是收的很快,不過瞬息間,他已經能用平直的語調喚她的閨名。
盈時埋在他胸膛裏,方纔的吻太過熱切急促,叫她久久喘息都不能平復。如今連呼聲都是柔軟,嬌氣的。
她有些害羞的嗯了一聲。
許是察覺自己嗓音甜??的彷彿勾引他一般,她連忙加大了些聲量,義正言辭地指責他道:“你方纔咬疼我了………………”
雖然沒有見血,可也差不多了!
頭頂傳來一聲晦暗難明的聲音,“你不喜歡嗎?”
盈時被他問的羞紅了臉,明明是那般生性狡黠,又格外喜好招惹人的姑娘,卻又時常因爲一些問題彆扭。
比如這時,她聽了他這般問,竟然有些忍不住的跳腳,甕聲甕氣的不肯承認:“我...我不知道……………”
她理智上告訴自己,自己可以貪圖享樂,可以想要他,卻不能真的喜歡上他。
喜歡是一件很令人羞恥的事情,是一種很愚蠢的情感。且她可沒忘記,前世的他與自己間還有着深仇大恨呢。
盈時反覆地告訴過自己,自己的心不能不堅定。
否則她說不準還要走上前世的老路,說不準比前世還要慘??她可不會心高氣傲的覺得,自己能憑藉着區區的美色,便能蠱惑梁的。
梁可沒那般愚蠢膚淺。
梁的聽到她的回答,幽深的眼眸中隱隱有冷意。
“盈時,你當真不知道?”
盈時被他問的有些難堪了,她心裏亂糟糟的,明明可以順着他的心意,隨便說些好聽的話哄着他,可她忽然間不想這樣。
至少面對這個問題,她不想。
盈時心虛地移開了眸子,從他懷裏掙扎着跳出來。
她走的很快,很慌張。
梁的沒攔着她,只是靜靜看着她走遠。
她像是一個鴕鳥一般,遇到危險便恨不能將頭埋進土裏去。
盈時依稀聽到身後一聲無可奈何的嘆息,她卻狼狽的連頭也不敢回。直到回了內室禮,心裏卻不知怎麼的競開始瀰漫起委屈來。
盈時簡直想給自己狠狠掄圓了打一巴掌。
她覺得自己就是矯情,以往多少困難都咬着牙堅持下來了?前世多少碗苦澀的湯藥眼睛眨也不眨就吞下來了?
如今一切都朝着光明走,怎麼自己反倒還矯情起來了?
他呢?他該不會是生自己的氣了吧?
梁的顯然是有些情緒波動。
他沉着臉倚着窗邊一動未動。
他從不會自作多情到覺得她屢次三番的悄悄引誘是喜愛上了自己。
興許她對自己是有些喜愛的,可並不多。至少並不足以上升到另一層高度。
他清楚的知曉梁冀在她心目中是旁人觸不可及的高度。
梁的知曉,他什麼都不說,卻什麼都懂。她與自己之間的點點滴滴,不過是將那份屬於梁冀的,空置高閣的情感投注到了自己身上。
她貪戀着他身上的溫度。她害怕在梁府中獨處,她想要一個孩子,這一切他從前都能理解。
畢竟她還太過年輕,並不明白有些東西,有些情感是不能叫旁人代替的。旁人的情感更不應當肆意觸碰,玩弄。
可這一切如何能怪呢?
她明明最初時已經同自己說的清清楚楚,從無隱瞞一點細枝末節。
明知她只是將給梁冀的情感投到自己身上,他卻還是無法抑制的朝着溫暖靠近.......
梁的這夜去了前院。
見到了自嶺南快馬加鞭才趕回京的蕭季禮。
許是嶺南的日頭太烈,蕭季禮黑了許多。
漆黑漆黑的皮膚宛如裹上了一層醬油,偏偏又有着獨屬於北邊風霜刮出的龜裂幹雜,這種吸收了又南又北的獨特相貌,饒是情感淡漠如梁,見到他時都不由得怔了下。
蕭季禮一回朝,第一件事就是趕來給梁的請罪。
不過倒是聽聞梁的沒在穆國公府,多番打聽他才知曉梁的來了京郊溫泉莊子上。
一見到梁的出來,蕭季禮連忙從交椅上站起,緊接着便“?隆”一聲,結結實實跪去了漆黑的青石磚上。
膝頭髮出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
“公爺!都是我的罪過!”蕭季禮已經不是頭一回請罪了,只是上一回還沒來得及跪到梁的面前,便被京師的人押送去了南邊。
如今時隔將近一年了,回想起過往,依舊是一下子就悲從心來,接近九尺的男兒,哭起來是稀里嘩啦:“若非是我中了奸計,怎會叫三郎跟着殞命?如今公爺大人不記小人過,能再給卑職一次機會將職調回來,卑職一定一雪前恥!一定會將魏
博,將所有狗賊打的落花流水!"
梁等他哭完,跪完,受了他的禮,才上前託起他的肩,將他提起來。
“過往之事,你無需自責。”便是自己親弟弟,梁的也不會相幫,他只道:“舜功性子魯莽,當時中計一意孤行,錯非全在你,亦是我之過。”
是他太過急切,急迫想要舜功成長起來,去接河東的兵馬。
他明知舜功生性,卻仍將他安排去了前鋒。
明知舜功魯莽的性子,明知他還是第一回上戰場,沒見過刀槍沒真正殺過人的悶頭…………………
蕭季禮聽了,卻道:“卑職爲公爺感到不公,您一己之力承擔了多少回罵名,上回若非您力挽狂瀾奔赴了河洛,纔將上回京師的兵救了下來!可朝中那些狗雜種,卻對您一片責罵,喫了勝仗功勞是大家的,是朝廷的,喫了一回敗仗就是您的罪
過,就朝着魏博搖尾乞憐!”
“如今連那徐賊的兒子都要入朝封郡公了!您這些時日不去朝中,旁人都以爲是您避着他怕了他!”
蕭季禮越說,越是咬牙切齒。
梁的卻並不在意這些身外之名,只道:“只是過來修養幾日罷了。”
蕭季禮自然不知情他過來的原由,畢竟梁府誰也不會將這等說出去顏面無光的私事往外說。
蕭季禮想來也只以爲是梁的昔年戰場上留下來的舊傷。戰場上退下來的人多是這般,身上陳年舊疾多了去了,一到了陰雨天、冬天,渾身各處就疼的厲害。
主帥當年傷成那般,想來是落下了許多舊疾,是該來溫泉莊子上養養了。
蕭季禮正滿肚子心酸的想着,忽地聽到身後有簌簌地腳步聲傳來,那聲音很輕,像是躡手躡腳。
他離着門口近,自然是比梁的先聽見了。
蕭季禮扭頭看去,卻見廊外嬌生生的立着一位穿着紅衣綠襖裙的女郎。
是女眷,不是婢女。
女眷?
這天都黑了哪兒來的女眷?不往後院歇息,往他家主將的書房裏鑽?
“你是誰啊?是不是跑錯地方了?”蕭季禮皺了皺眉頭,愚蠢地問她。
盈時指了指自己雪白的臉頰,“你問我呀?”
她不知究竟要怎麼解釋自己與書房裏那個男人的關係,只好支支吾吾地說:“我找裏頭的那個,有事......
蕭季禮挑眉,心裏覺得稀罕,扭頭回去還沒來得及說話,卻見梁的已經直起了身。
他拿起一旁的氅衣越過蕭季禮,跨出門檻。
“你怎麼來了?”梁昀問她。
盈時有些不好意思當着人前說這番話,只好上前兩步踮起腳尖小聲問他:“兄長是不是生我氣了?”
梁的岑寂的眉眼,眼中有她看不懂的情緒。
盈時見他這樣心裏發杵,只好厚着臉皮:“好吧,我承認,今天下午的事,是有一點點喜歡………………
身後的蕭季禮聽見了這句話,心裏想着究竟是哪裏來瘋子,大半夜說的什麼瘋癲話!
接下來卻見到更可怖的一幕,背朝着他的主帥動了動手,將大氅披上那娘子的肩頭。
“天寒,你先回去睡吧。”
盈時顯然不是很情願現在就回去:“你回答我,你是不是生我的氣了?我今晚等了你許久,都沒等到你。”
梁的道:“沒有生你的氣。”
他解釋道:“我只是恰巧有事要同蕭將軍談。”
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沒臉沒皮了:“那你晚上還過來嗎?”
“嗯,與他談完便過去。”他眼中氤氳起淺淺的笑。
盈時得了準話,自然不會多待,轉頭就走了。
她披着他的大氅,當真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裳。
又沉又重,及地好幾尺,她只得一路半捧着他的氅衣,回了內室。
她並未等候太久。
她回到內室約莫兩盞茶的功夫,梁便也回來了。
涼颼颼的空氣爭先恐後颳了進來,捲起一層層幔帳,門扉被緩緩打開。
坐在牀邊正在脫外衣的盈時指尖一頓。
她轉眸朝着外室看去,一錯不錯盯着那道踏着燭火緩緩而來的身影,朝他慢慢伸出了手臂。
有一便有二,那場胡鬧過後,許多東西都靜悄悄貼近了,貼的更近了。
四周水汽升騰之時。
她就會在他撫上自己時,情不自禁的閉上眼。他就會垂頭,慢慢吻向那張臉。
簾幔重重,滿室如雲境一般氤氳着水霧。
他垂頭,溫熱的脣一點點落在她額上,臉頰上,一路往下,所到之處變得粉紅。
盈時渾身剝的乾淨淨,像一隻粉瓷作的精緻娃娃。
娃娃泡在水裏,花瓣一朵朵有的粘在她烏黑的髮梢,有的落在她玲瓏的肩頭上。
水波漸漸,裙下粗糙指腹劃過,更叫她渾身泛起酥麻,打起了哆嗦,一遍遍的叫她忍受不了,將他的手往外推搡。
她的呻吟被喫的斷斷續續,發的身軀漸漸泣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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