飯桌上,風暖大口大口的喝着肉湯,讚不絕口,“好喝,味道太好了!”
禾洛微微笑着,自己拿着調羹舀着肉湯。
這是她從小喝到大的經典湯啊。將豬肉剁碎,以少量澱粉拌勻,然後倒入燒開水的鍋裏,再投幾片生薑,加少許黃酒和鹽,待水重新沸騰,而肉呈白色時,淋入雞蛋液,本來再加入香油味精和蔥花就完美了,然她找不到這些,只好就這樣盛了出來。
雞蛋和豬肉做原料,本來就是好湯,何況數月不知肉味的風暖,更是將其捧上了天。禾洛一碗熱湯下肚,也覺得胃舒服了好多,再盛飯出來,就着青菜豆腐,也美美喫了一餐。
古人每日只做一頓飯,早上喫新鮮的,後面兩頓就喫剩飯剩菜。不用一日三次的前後忙碌,禾洛倒也樂的清閒,只是她有自己的用餐形式。比如,今日餘下的飯足夠明天一天的量,取一部分明早煮粥,中午可以喫蛋炒飯,晚上嘛,買來的肉骨頭和芋頭一起煲成湯——哎,不過這小孩身量,做一點點事就覺得累的慌,好睏啊。
將碗碟簡單收拾下,禾洛將僅剩的那點清水舀來洗手淨面,風暖也自覺的上來用毛巾擦了把臉,然後將洗臉水用來洗腳。禾洛只覺得凍的很,匆匆整理下就往牀上滾;倒是風暖,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不慌不忙的擦乾腳又倒掉洗腳水,才爬上chuang來,跟禾洛擠在一塊兒。
冰冷冷硬邦邦的被窩,禾洛躺着一點也不舒服,只有儘可能的縮起身子,希望過會兒能夠暖和起來。而風暖,似乎是習慣了這溫度,只是體貼的緊緊靠着禾洛,借兩人的體溫互相取暖。
明明很累,卻毫無睡意,禾洛睜着眼躺了好一會,只覺得眼前的一切都好不真實,是夢吧,天亮了夢醒了,她還是在自家又暖又軟的牀上……
“花滿,你是不是很冷?”
耳畔的聲音喚醒了禾洛,禾洛依舊背對着他,半晌才吐出一字,“冷!”
“那你轉過來,咱們抱一起就不冷了。”
禾洛一愣,卻並不想動彈,這要一動好不容易暖和一點的被窩就又得涼了。
見禾洛沒有動靜,風暖沉默了一會兒,又低低的說道,“以前娘總是一邊一個抱着我們,再冷的天也不怕。”
禾洛心一酸,轉過身去將他抱進懷裏,觸感分明的感受到他瘦骨嶙峋的小身子。“沒事,姐姐還在。”
風暖沒再說話,只是將頭更深的埋進禾洛懷裏。禾洛一邊輕輕拍着他背,一邊想着世事無常,漸漸的,睡着了。
不知睡了多久,迷迷糊糊聽到雞鳴,一聲長一聲短,禾洛終於睜開雙眼,正對上一雙烏黑的眼睛。
“你醒了?”禾洛覺得手有些酸,慢慢鬆開,“現在什麼時間了?”
風暖只是一眨不眨的盯着她看,“花滿,其實我們就這麼一起死了也好,那樣就能去見到孃親了。”
“說什麼傻話!”禾洛皺眉,看天色仍暗,只是覺得有些內急,也不得不摸索着爬起來,順便披了件外衣。她沒記錯的話,屋裏是有個馬桶的,就在離牀不遠的牆角。
木製的馬桶,形狀跟古裝電視劇裏看到的沒兩樣,只是沒那樣漂亮的紅。禾洛將油燈移近,擱在旁邊的地上,才動手解衣服,一陣西西索索,然後便聽到水落入木桶的聲響,想到屋裏還有別人在,禾洛微微覺得有些難堪,很快又釋然了。方便完理應洗手,現代觀念深入骨髓,卻沒忘記此刻的處境,最終也只將就着半乾的毛巾擦了擦手,才又翻身爬上chuang。
一番折騰,早已弄的渾身冰涼,一鑽入暖烘烘的被窩,禾洛情不自禁的哆嗦了下,而風暖也稍稍往裏讓了讓,把暖和的一塊地方讓給她。
還好有兩個人,還好這被子不是老舊的沒法保暖的那種。禾洛輕嘆,只是自己要怎麼在這裏活下去?不,是讓兩個人都好好活下去?實在困極,伴隨着雞鳴,禾洛又睡着了。
再次醒來的時候已經是天光大亮,禾洛睜開眼,望着頭頂的房梁出神,不一會兒就有淚水順着眼角流到頭髮裏,她慌忙擦去,頭往右一偏,才發現風暖已經不在牀上了。
這是什麼時辰了,禾洛不敢再賴牀,趕緊穿衣爬起,奔出門口才發現院子裏那一點點高的風暖竟然在劈柴。
一個小孩能有多大力氣,儘管堆在他面前的都是些粗短的樹根,可他握着斧頭愣是半天也抬不起來。
“住手!”禾洛三步並做兩步跑過去,使勁拉起風暖,“你在幹什麼!”
風暖用袖子抹一把臉,“劈柴!”
“小孩子劈什麼柴啊!多危險。讓我來就好!”
禾洛心一急話就放出去了,可天知道,別說她現在也不過是個小女孩,就是放現代,恐怕她也劈不了吧。
風暖顯然也以爲禾洛在說笑,“這些重活本來就該男人做的!你起來了就去做飯吧。”
禾洛怔了怔,緊緊抓着他胳膊的手卻絲毫不放鬆,半晌,她才聽到自己乾澀的聲音,“柴多少一擔?”
院子裏整齊的碼着一堆柴,那是剛剛花了三文錢跟鄰居買的,而此刻,禾洛正愁眉苦臉的蹲在牆角扳着手指算數,風暖則坐在桌前大口大口地喝着白粥。
說起來她以前也是個月光族,雖然沒什麼錢剩下,但至少衣食無憂,日子也過的滋潤,哪像現在,恨不得一枚銅錢掰兩瓣。就兩小孩相依爲命,自立是肯定的了,得想法子開源節流,同時還得想想賺錢的點子,可他們兩個小孩子又能做些什麼。
“花滿,你不餓嗎?”
禾洛連忙站起身,朝風暖走去。桌上的粥已經有些涼了,她趕緊喝了幾口,一邊叫住正要往外跑的風暖,“咱們午飯也喝粥!”
風暖點點頭,一點也沒有不情願的意思,反而興高采烈道,“我挑水去!”
禾洛幾口喝完了粥,就把碗筷都收拾了,院子的水缸裏有水,該是風暖早上提來的,初春的水,凍的刺骨,禾洛咬牙洗淨了碗筷,趕緊擦乾手奔回房裏,把雙手都伸入尚有餘溫的被窩。
這樣冷,日子可怎麼過啊。禾洛只覺得自己的心也跟這天氣似的,凍的磣人!
禾洛打開衣箱,最上頭幾件便是昨日寧夫人給的。說是小姐的舊衣裳,可看着成色還很新,衣料摸着就舒服,更別提上面精緻的花紋有多吸引人了。哎,到底是官家小姐,衣裳恐怕穿不上幾次就不要了。禾洛心裏有些酸澀,自己怎麼就沒穿越到那樣的好人家呢。
再往下翻,是洗的發白的布裙和舊衣,這可是名副其實的舊了,有幾件甚至還打了補丁,只是補丁打的巧妙,不是拿在手裏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想來該是花滿和風暖的母親的了,倒是個手巧的女子。
繼續往下,翻出的是成年男子的衣服,卻比先前看到的女衣新很多,也沒有補丁——禾洛心念一轉,拿出幾條剛纔打了補丁的布裙,也許那男人的舊衣服都叫這女人拆了來補舊衣服了。
咦?禾洛翻衣箱的手一頓,在衣箱最下面,竟然還藏着一隻妝奩盒,這裏面會有什麼東西?禾洛微微有些激動,她小心翼翼的把盒子端出來放在牀上,這隻妝奩盒比她之前網上看到的結構要簡單很多,外表上看只是下面一個抽屜,上面一個櫃層。她拉開小櫃門,沒有預料到的什麼值錢玩意兒,卻是一些手稿書信,禾洛隨手置於一邊,又去拉那抽屜,幾支木簪,一把羊角梳,一隻銀手鐲。
謎底已經全部打開,禾洛有些失望,她原本以爲,再窮苦的女人家,也總有幾件壓箱底的首飾,可是眼前,唯一稱的上首飾的就是那沒幾兩重的銀手鐲了。目光轉到那把羊角梳上,現代倒是見多了這東西,所以初時並不怎麼在意,可現在看來,這羊角梳的材質溫潤剔透,梳把上還細細雕着幾枝蘭花,甚是精巧。竟比她現代花四五十塊錢買的還要好。禾洛認定這不是凡物,想了想仍是將其與銀手鐲和木簪一起收起放了回去。
那些手稿書信,禾洛取了一張來看,上面清秀的字體讓她看着就很舒服,都說字如其人,這字的主人該是怎樣慧質蘭心?有心看看寫的什麼,卻無奈繁體字看的實在喫力,最終也只能隱約讀懂“……如晤……妾身……泣拜……”禾洛揉揉發疼的腦袋,將手上的一摞紙放回小櫃裏,正要關上櫃門,卻發現櫃層和抽屜層之間其實並不相連,中間那一塊似乎是實心的,可實在沒必要特意浪費這麼一塊啊。禾洛腦中靈光一閃,莫非這是個暗屜?把腦袋湊近研究了半天,果然看到有一條細縫,禾洛取來剪刀,小心的將暗屜挑了出來,裏面的東西卻叫她眉開眼笑,一個銀錠,一塊玉珏,還有兩隻繡了金線的絲繡荷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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