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05

唐棠回過神，覺得她可能是誤會了什麼。爲了不給楚肖珩添麻煩，她解釋道，“楚先生是我的資助人，我在他的幫助下，順利上了大學。今天是在開學典禮上偶然遇到他。”

“哦。”許知璃瞭然的點頭。

她倒是看出來她的衣着打扮很樸素，可她雪白的皮膚，漂亮的臉蛋，還有那落落大方的氣質，真看不出來是窮到讀不起書的家庭出身。

她更沒想到，楚肖珩那種性子冷漠的人，居然會做慈善。

“你是上了c大嗎？”

“嗯。”

“我是你學姐哦，不過我已經畢業兩年了。學校附近那家小籠包，我到現在還饞呢。”

許知璃擅長交際，三言兩語就拉近了跟唐棠之間的距離。

喫過飯，唐棠主動道：“我去買單。”

許知璃笑道：“這裏是會員充卡消費，到時候會從阿珩的卡裏劃掉。”

“……”唐棠正要翻錢包的手一頓，心裏又鬆了一口氣。

兩人離開餐廳，一陣風吹過，許知璃的長髮被吹動，幾縷髮梢拂到唐棠臉上。

許知璃撩過頭髮，歉意的笑了笑，看向她齊耳的短髮，問道：“你髮質很好，怎麼不留長呢？”

有的人短髮是爲了時尚凹造型，顯然她不是。

唐棠道：“爲了方便，長髮耽誤學習。”

“這樣也很可愛。”許知璃笑道。

唐棠心裏起初還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漸漸的都散了……

許知璃和楚肖珩就像是童話裏的王子和公主，般配到令她連一絲嫉妒甚至羨慕都不敢有。

她就像是誤打誤撞，認識了另一個世界的人，不配有任何想法。

…………

“棠棠，怎麼了？”一旁傳來聲音，“做噩夢了？”

唐棠倏地睜開眼，怔怔的看着黑暗中的虛空，恐懼的感覺還在往四肢骨骸擴散。

隔壁牀的馮青橙擔心的探過頭，“沒事吧？”

她原本是帶着耳塞玩遊戲，一局結束後，聽到旁邊有聲音，她嚇了一跳。這後半夜的，徐琳和林夢婕都不在，就她和唐棠，而唐棠在幾個小時之前就睡了。

她取下耳塞，聲音是唐棠那邊傳來的……

她好像在說夢話，又好像是在哭……

“沒事……”唐棠緩緩開口，聲音沙啞，身體裏的痙攣，漸漸平息下來。

她抬起手，才發現自己臉上有淚。自從下午聽到楚茉說許知璃回來後，她就一直精神恍惚，又想到了一些從前的事情。

結果晚上好不容易睡着，還做了幼年被家暴的噩夢……

每次她焦慮時就會做噩夢，把內心深處的恐懼挖出來，在夢境中重演。這麼多年了，每一次的噩夢都在告訴她，人生的痕跡永遠不會消失，即使已經淡忘，也會成爲潛意識的一部分。

唐棠緩緩坐起身，靠着牆壁。

“你緩過來沒有啊？”馮青橙的聲音傳來，“要不要一起打遊戲放鬆下？”

唐棠道：“沒事了。你自己玩吧，我不玩遊戲。”

“嗨，不玩遊戲人生少了多少樂趣啊！”

“我有其他樂趣啊。”

“好叭，你的樂趣更碉堡，我是氪金你是賺錢，你繼續保持啊，我跟着喝湯。”

馮青橙跟她打趣幾句，見她沒什麼異常了，扭頭投入到新一局遊戲裏。

唐棠一個人靜靜坐在牀頭，伸手撫了撫自己的長髮。

她學她留長髮，學她彈鋼琴，學她去跳舞……

自從許知璃走以後，她就把自己活成了她的贗品。

唐棠從枕邊拿起手機，她打開自己的賬戶，把股市和期貨裏的金額看了看，又看了看定存。

確定自己有千萬資產後，那股無助又難受的勁兒終於緩過來了。

當初跟學姐一起研究炒股，太想賺錢，把楚肖珩送的禮物選幾個賣掉，換來了幾十萬本金。三年時間，她穩打穩紮操作出自己的資金池。

唐棠重新躺在牀上，手裏抱着手機，長吁一口氣。

除了楚肖珩，她最愛的就是錢了。

只有她的錢纔是實實在在屬於她的東西。

……

臨近畢業，各種活動豐富多彩，每一天都有聚會。

這晚馮青橙好說歹說把唐棠一起帶出去了，一路上還在勸導她，“你是不是壓力太大了？我感覺你這幾天狀態不太好，你需要出來玩一玩，嗨皮一下。”

唐棠看着車窗外的夜景，隨口道：“確實有點壓力，我沒當過主持人啊。”

“害，我還以爲什麼事呢，就主持啊，拿個小本本照本宣科唄，其實你就是露個臉，美美美就完事了。”

酒吧包間裏，馮青橙帶唐棠一起出現，掀起了一波小高潮。

唐棠平常不太熱衷參與社交活動，但她又不是高冷掛的，接觸過她的人都覺得她很隨和，這種既近又遠的感覺，使得她校花濾鏡更爲強大，口碑和人緣都很好。

氛圍正好時，有人提議玩真心話大冒險遊戲。

玩過幾輪，唐棠被抽到了大冒險，跟微信最近聯繫人的第一個人通話，說出指定內容。

唐棠心知肚明第一個是楚肖珩，她把他置頂了。

她想要喝酒自罰，馮青橙截過她的酒杯，“你酒量不行，三杯酒下肚就沒法玩了，得直接送你回家。”

其他人立馬喊道：“不要喝酒，要大冒險！”

“快快，拿手機。”

唐棠無奈，拿出手機，解鎖，進入微信。

馮青橙瞟一眼，笑，“哦，果然是cc~”

唐棠點開聊天頁面的瞬間就後悔了。

可她還沒來得及退出，馮青橙眼疾手快的幫她按下了語音通話。

唐棠臉色一變，瞪眼看她。馮青橙做了一個噓的手勢，一臉壞笑。她可是很難得看到唐棠跌宕起伏的情緒，也只有跟她男朋友有關的時候，她纔會比較上頭。

包間內安靜下來，清脆的微信鈴聲持續響着。

她在心裏祈禱，別接，別接，別接……

一聲輕響，鈴聲停止，接通了。

“有事？”男人低沉的聲音由揚聲器裏傳出來。

唐棠輕吸一口氣。

身旁的人指着卡片上的話。

大家都盯着唐棠，眼裏透出八卦的氣息。

唐棠心一橫，道：“我懷孕了。”

一秒，兩秒，三秒……

另一邊彷彿斷線了，半晌沒有傳來聲音，可通話還在繼續。

身旁人又指示唐棠說下一句。

唐棠咬咬牙，道：“放心，孩子不是你的。”

更加詭異的寂靜。

連續兩次，對方都沒說話，可這一次，所有人都感覺到一種無聲的高壓。

唐棠迅速結束通話。

她端起手邊的酒杯，直接就喝了一杯。

“這誰啊？瞧把你給緊張的。”有人好奇的問道。

唐棠扯扯脣，道：“我爸爸。”

馮青橙點了下她的腦袋，嗤道：“瞧你那出息樣……”

其他人真以爲是唐棠爸爸，鬨笑起來。

還沒笑完，唐棠的手機響了。

“肯定是你爸來算賬了！”

“快解釋解釋，給叔叔來這麼個驚嚇，多不合適。”

唐棠一看那屏幕上閃爍的cc，拿着手機，起身，離開了包間。

安靜的走廊上，唐棠深吸一口氣，接通電話。

“……喂？”

隱約可以聽到那端的呼吸聲，在可怕的寂靜過後，男人開口了，“把話說清楚。”

不輕不重的語氣，唐棠卻嗅到了一股陰森森的味道。

她知道，楚肖珩是越生氣越平靜，然後還能笑着給人送刀子的那種。

“我跟同學在酒吧玩，剛纔是我被抽到大冒險，”唐棠解釋道，“因爲你在我微信置頂，所以就打給你了……”

楚肖珩沉默幾秒，道：“在哪兒？發個定位，我去接你。”

說完，掛了電話。

唐棠點開微信，把酒吧定位發給了楚肖珩。

等到她進入包間，在鬧哄哄的環境裏，心裏愈發的七上八下。

兩人有四五天沒見了，他沒聯繫她，她也沒找他。她就像是鴕鳥，把自己的腦袋埋進沙子裏，關於許知璃的事，一個字都不想提。

唱歌的馮青橙回到唐棠身邊，發現她興致頗高的跟人喝酒，不知不覺都吹了幾瓶了。

“你這是受什麼刺激了？想橫着出去啊？”

唐棠擺手，道：“沒事，有人來接我。”

“誰？”她問出來的瞬間就反應過來了，“你家cc？”

“……嗯。”

“對了，畢業晚會他來不來啊？”

“不清楚，他說看到時候忙不忙。”

“嘖，這架子也忒大了！我真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聖，能把你這看起來一點都不傻的姑娘給喫的死死的。”

唐棠晃動着酒杯，笑了笑。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他就是全世界啊。

半個小時後，唐棠的手機鈴聲響了。

“我到了。”男人言簡意賅。

唐棠拎起包包，站起來的時候，身體晃悠了下。

馮青橙趕忙扶住她，道：“走走，我帶你出去，親自把你交給他才放心。”

順便，利用這個機會，睜大她的鈦合金狗眼看清楚那個cc的廬山真面目。

馮青橙陪唐棠走出酒吧，等在路邊。

馮青橙四下看去，“哪個是你男朋友啊？”

夜色下的酒吧一條街，霓虹閃爍，聲色迷離。

菸酒味混着街角露天燒烤攤滋滋作響的香味，漂浮在喧囂又燥熱的夏夜裏。

兩個美女站在路邊，尤其是不帶濃妝，看起來又純又美，惹得來往的男人都忍不住回頭看，還有人衝她們吹口哨。

斑駁的樹影下，停着一輛黑色越野車。

車內坐着的男人正在通話，他的目光在車外漫無目的遊移。

他原本是在等着唐棠自己上車，她知道車牌號。

可他發現她和另一個姑娘站在路邊，還有男人走上去搭訕。

楚肖珩結束通話，下了車。

“不約，不約，我們不約啊。”

“不加微信，謝謝。”

馮青橙拒絕着搭訕的人，唐棠在一旁神遊天外。

“你男朋友不是到了嗎？怎麼不見人啊？”

“誒……這是……是……”

楚肖珩走近時，馮青橙話都說不利索了，半晌，蹦出兩個字，“……楚神！”

她興奮的拽了拽唐棠，“楚神，我看到楚神了！”

唐棠順着馮青橙的目光看過去，雙眼霎時亮了起來，三兩步上前，雀躍的撲進楚肖珩懷裏，張開雙臂將他抱住。

馮青橙目眥欲裂，姐妹！你清醒點！

那是楚神！楚學長！楚總！不是你家內誰！

馮青橙跟上前，一邊拉拽着唐棠，一邊跟楚肖珩解釋道：“楚學長好，我是學妹，不好意思啊，我朋友喝多了……”

楚肖珩垂下眼，唐棠發燙的臉蛋貼在他胸膛上，這明顯喝多了的姿態，令他眉頭微蹙。男人臉部線條張揚且冷漠，薄薄的眼皮下，眸光冷清。

馮青橙看的心裏發慌，近距離直面楚肖珩，才深刻意識到楚神真的是隻可遠觀不可褻玩。她猛地使了一把勁，將唐棠拉過來，賠笑道：“不好意思，我們……”

楚肖珩看向馮青橙，馮青橙身體彷彿被定住，然後眼睜睜看着他將唐棠牽過去，打橫抱起。

……不是，楚神，你要幹什麼？

馮青橙心裏咯噔一下，大無畏的攔在楚肖珩跟前，“學長，這不合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