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八月長風震盪初

在蘇小北破除層層壁壘，逐步融入桃花村時，江南省卻發生了三件大事。這三件大事，似乎與桃花村毫無瓜葛，但最終卻影響了整個桃花村的發展進程。

第一件事：江南省省委書記張志明，因病無法勝任當前高壓工作，暫時赴京療養。周建國成了江南省實際上的黨政一把手。

第二件事：省審計局在審查省工建財政的過程中，順騰摸瓜，查到了省政府祕書長孫尚元存在的貪腐情況。省紀委迅速介入，將孫尚元進行隔離調查。

第三件事：中央生態環境第三巡查組赴江南開展爲期一個月的生態環境調查，將整個江南省的生態環境整改拔高到了國家層面，每一處問題都對環保廳廳長馬前瞻造成一定壓力。

三件事處處指向張志明。正當大家以爲周建國會以此爲目標開展一次對張志明的絕地反擊時，大跌眼鏡的事出現了。周建國並沒有在孫尚元與馬前瞻的事情上落井下石，反而將重點放到了防洪救災“回頭望”的檢查工作上。

遠離了政治中心的焦點，即使掀起再大的浪花也掀不翻政治的巨輪。

衆所周知張志明與周建國完全合不來，明面上兩人有來有往，互相尊重，實際上在背地離過招也是有來有往，互不相讓。無論是在省政府大政方針的工作安排上還人事任命上，周建國始終落得下風。甚至就連他的政府祕書長都是張志明的心腹，曾幾何時他也是鬱鬱寡歡，恨不得志。

如今，張志明暫時回京療養，他的心腹孫尚元以及馬前瞻都受了牽制，只要周建國稍微努力一把剷除掉張志明的這兩個羽翼，便可起到殺雞駭猴的作用，對他在省政府工作，甚至在以後與張志明的明爭暗鬥中佔據上風。

衆人對周建國的做法不理解，但高洋卻很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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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個故事叫“溫水煮青蛙”。故事大概是如果將一隻青蛙放進沸水中，它會跳出來，但如果將它放進冷水中慢慢加熱，將會察覺不到危險而被煮死。

周建國明白，如果在上面大動干戈，必然會導致被動者建立聯盟，到時候非但取不得明顯成效，反而可能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相反，從最不起眼的地方着手，順藤摸瓜，反而可能取的奇效。

高洋一邊感嘆着周建國的政治智慧，一邊琢磨自己這顆棋子將會被周建國放到哪裏？很快他便想到一個地方——東臨縣。

洛川市市長曾傑是張志明的鐵桿，而東臨縣的徐茂林則是曾傑的心腹。東臨縣是此次抗洪的最前沿，也是此次洪澇災害最嚴重的地方。如果能在東臨縣找出一點蛛絲馬跡，那麼便能層層撥開張志明權利網的外殼。

高洋的想法很快得到了驗證。周建國在省委常委會議上，宣佈了開展抗洪救災“回頭望”的調查，並將高洋安排到了東臨縣。

在高洋臨走前，周建國將他叫到了辦公室，並將一份資料交給他，說：“這是一份會議記錄，關鍵時候可以幫你打開局面。”

高洋恍忽的點點頭，然後坐車前往東臨。

東臨的徐茂林卻沒有察覺到這絲危險，依舊想着如何“更上一層樓”。

他先是拜訪了市委祕書長邱書傑，又去拜訪了市委書記祕書蔡永斌。在得到確切消息後，又急匆匆去了市政府。

在二樓他碰到了市長劉文傑，劉文傑對徐茂林並沒有什麼好感，一來他是市委書記曾傑的親信，也就是洛川官場常喊的“曾家軍”，另一方面他主政期間東臨縣亂象叢生，先是人大賄選曝光，再有盲目炸堤，整個東臨縣官場生態環境急劇惡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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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寒暄幾句，應承過去。

劉文傑進了辦公室，對着裏面坐着的中年人坐牢騷道：“你倒是還坐的住，你屁股剛離開，人家就把你的家底給抄了。”

那個中年人短髮微胖，穿着一件短袖白襯衫，顯得很是儒雅，見劉文傑進來，起身笑道：“中國有句話，叫別看現在笑的歡，當心日後拉清單。”

“仲平啊，我有時在想，你是真豁達呢還是假憨厚。”

“別人在磨刀了，我自然也就不着急了。”

“你什麼意思？”

“周省長什麼意思，我就什麼意思。上下同心，其利斷金。”

聽了李仲平的話，劉文傑陷入了沉思。張志明走了，高洋來了，這一去一來，看似波瀾不驚，但仔細想想卻還有深意。但是，他卻怎麼也看不懂這迷魂陣。直到李仲平給他點撥了一下，他才恍然大悟，指着李仲平笑着道：“要論這揣摩人的本事，這洛川市你排第二，還真就沒人敢排第一。”

李仲平一笑，說：“我就當領導在表揚我了。”

劉文傑丟了根菸給李仲平，問道：“套路貸的桉子查的怎麼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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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仲平有些慚愧的說：“還沒有頭緒，但是可以肯定一點，公安局內部有內鬼。我們的部署都被徐軍掌握得一清二楚，導致我們的行動每次都落空。”

劉文傑抽着煙，想了一會說：“齲齒先從裏面爛，你們的人不能再用了。從周邊局裏調人，形成專桉小組。徐軍這個毒瘤一定要剷除，還洛川一個朗朗乾坤。”

李仲平遞上一份文件，說道：“我來就是找你商量調人的事。”

劉文傑快速瀏覽了李仲平的文件，然後將目光放到那個叫作“鄭冬”的名字，問道：“他是東臨縣的，可以用？”

李仲平點點頭：“就是要用東臨縣的，我要讓某些人知道，東臨的天還是共產黨的天。”

劉文傑知道這是在給徐茂林上眼藥，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桃花村在這些波瀾中依舊平靜的如同流淌的浠水，蘇小北在送走黃連娥後便急匆匆拿上危房改造的資料前往鎮住建所。他知道他的說辭對於黃連娥來說只能應付一陣，而她“潑霸”的名號絕不是浪得虛名的，只要她反應過來，怕是都出不了這個桃花村。

到鎮住建所時，已經是下午五點。裏面的工作人員正要離開，見蘇小北抱着一沓資料進來，眼裏露出厭惡的神色。

“現在要下班了，有什麼事明天再說吧。”其中一個留着短髮，身材消瘦的工作人員，不待蘇小北講話，便直接告知他離開。

蘇小北尷尬的笑了笑，說：“同志，我是桃花村的，我們桃花村裏鎮上遠，路不好走，您看既然來了能不能先幫我辦一下。再說，這還沒有到下班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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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個戴眼鏡的工作人員聽了蘇小北話，問道：“你是桃花村的？”

蘇小北點點頭，說：“是的。”

那人又說：“你是來申報危房改造補貼的？”

蘇小北又點點頭，說：“是的。”

戴眼鏡的男子把收好的包放好，然後，打開電腦，對着旁邊的一個工作人員說：“你們先去，我幫他辦完事就趕過去。”

旁邊的人望了蘇小北一眼，又看向那個戴眼鏡的男子，無奈的說：“好吧。”

戴眼鏡的男子把資料從蘇小北手裏接過來，很禮貌的說道：“你好，我叫李楚。”

蘇小北衝他笑了笑，說：“我叫蘇小北，不好意思，耽誤您下班了。”

李楚打開資料，認真的審覈並開始通過平臺，上傳資料。大概過了半個小時，上傳完成，他說：“我們只能審覈上傳資料，具體負責審批的還是我們局裏的住房建設科。”

蘇小北見他傳完資料，又問道：“那請問，審覈下來，需要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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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楚說：“三五天吧，到時候你再來，我幫你辦理後續手續。”

蘇小北對李楚千恩萬謝。

李楚擺擺手，說：“我姑就是桃花村的，叫張鳳霞。你們桃花村人苦，能幫一下就幫一下。”

蘇小北對他說的張鳳霞並不認識，畢竟他剛到桃花村不到一個月，但他依舊笑着說：“什麼時候來我們桃花村，我接你喫飯。”

李楚關掉電腦，拿起包說：“有機會的。”

晚上回到村裏時，已經月上中天。蘇小北下車，卻見幾個黑影在自己住的地方晃盪，起初他以爲是小偷，當他藉着手電筒照過去時，才發現是劉得全、孫敬財和葛老二。

這三個人正是村裏申報危房改造的三家貧困戶。

劉得全，五十二歲，家裏有一子，可是自從出去打工後便一直沒了消息。現在靠幾畝水田維持生計，是妥妥的貧苦戶。

孫敬財，五十四歲，老婆癱瘓，兒子精神有問題，他比劉得全好一些，除了有幾畝水田外還有一個面積不大的葡萄園，但他的老婆沒有勞動力，孩子每天都要按時喫藥，如果哪天斷藥便會發瘋的亂跑。

葛老二，五十七歲，原先生活倒還可以，可是有一次兒子出去幫人拉貨，出了車禍。人沒的第二年，媳婦便撇下孫子跟別人跑了。目前，爺孫兩相依爲命。

蘇小北看到他們時腦袋裏瞬間過了一下走訪的記錄，然後見他們圍上來，便問道：“這麼晚了，你們還不睡覺？”

三人顫顫巍巍走到蘇小北面前，滿臉的期待，雙手舉起一個紅色塑料袋，遞了上去，說：“蘇書記，房子的事麻煩你了，這是俺們三個的一點心意，你收下。”

蘇小北疑惑的接過袋子，打開，發現裏面裝着三條煙，瞬間明白了他們的來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