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油畫中走來

夏都不會認爲從海中爬出來的基努斯大隊是在迎接他和女教授，他認爲是巧合，大概是基努斯大隊剛執行完任務從海中歸來。

機械獸有多強大？夏都知道一個艾魯瑪爾能夠解決他此刻所看到的所有機械獸，可是安琪莉可曾經也說過，帝國只有一個艾魯瑪爾，卻可以製造成千上百個基努斯大隊。

或許，一頭機械獸再加上裏面的駕駛者比一位大魔法師要稍微差了那麼一點點吧！比如說克瑞恩大魔法師，夏都這樣想着。

它們沒有爬上濱海大道，而是整齊佇立在沙灘上，穿着黑白色相間制服的傢伙一個個從機械獸上跳了下來。夏都看到那些傢伙的身手足夠的矯捷，最矮的機械獸也至少有十米的身高。至於最高大的那一臺，看起來像是首領的傢伙，夏都目測，那臺大傢伙至少也有三十米的身高！

女教授似乎是欣賞夠了，馬車轉過拐角，高大的建築將夏都通向海邊的視線完全阻隔，夏都也收回了目光，他看到紅龍精靈踩着黑皮書，正用好奇的目光看向車窗外。

這個小傢伙終於不再裝作楚楚可憐了！夏都感嘆一聲，一把將紅龍精靈提了起來。小傢伙呀的一聲，一陣掙扎，不過很快就停止了掙扎，又露出一副楚楚可憐的表情望着夏都。

夏都只得將小傢伙放在黑皮書上，小傢伙踩着小步伐，從黑皮書上踩過，身後的羽翼輕輕的顫動，身體突然漂浮起來，在馬車中一下子轉動起來。

像是一隻嗡嗡着的蜜蜂！夏都並沒有用蒼蠅來形容在馬車中亂飛的紅龍精靈，畢竟紅龍精靈還算是一個可愛的小傢伙。

女教授微微皺起了眉頭，她只看了一眼亂飛的紅龍精靈，紅龍精靈就唰地一下飛回黑皮書上，身體發出微微的顫抖，一副楚楚可憐的模樣望着女教授。

“安靜點！”是女教授的聲音，顯然是對剛纔小傢伙亂飛感到不滿。

夏都看到，小傢伙忽地一下倒在黑皮書上，兩眼一閉，身體一動不動，裝作暈死過去！

不愧是有着可怕之名的女教授！夏都在心中笑了起來，紅龍精靈的表現他很滿意，這樣纔是聽話的小傢伙嘛！夏都又開始思考一個問題，他在想，假如女教授對上一頭紅龍，就算是一頭成年紅龍吧，誰的勝算比較大呢？

應該是女教授！夏都點了點頭，在他看來，有着可怕之名的女教授顯然要比一頭成年紅龍可怕！

夏都得到了滿意的結果，他沒有去打擾紅龍精靈的“美夢”，他的視線透過窗戶，放鬆心情欣賞魯伊薩特的城市風情。

這裏從不缺乏商人，這條街道幾乎擠滿了商鋪，交通絕對算得上擁堵，帝都最爲繁榮的康樂大街和這條夏都不知道名字的街道顯然不是一個級數的。

馬車終於走完了這條擁堵的街道，在一座黑白色調的建築前停了下來。女教授下了馬車，夏都提着小傢伙跟上，他打量着眼前的黑白色調建築。

看起來像是一座教堂，可是夏都想不出那個教派會採用黑白色調來建造教宗。至少朱諾教派就不會將這兩種色彩混在一起，朱諾的教堂大都是白色爲主調，偶爾加上其它鮮豔的顏色，大概是因爲朱諾教派信奉星空之主，而星空之主往往綻放着光芒。

或許，這裏纔是真正的目的地。夏都點了點頭，跟着女教授進入這座黑白色調建築。

通過長長的甬道，或許應該稱之爲走廊，畢竟很少有甬道能夠如此寬敞，並且它的裝飾似乎有些顯得過於華麗了。

夏都注意到一點，這座建築中似乎沒有幾個傢伙存在，至少在進入大廳之前，他僅僅看見了一個傢伙，那個傢伙在庭院中，右手撐着腦袋，腦袋以向着天空三十五度角姿態，他一動不動，似乎正在思考偉大的命題。

女教授推開通向大廳之門，輕車熟路，她應該來過這裏不下一次，帶着小小的疑惑，夏都提着紅龍精靈走了進去。

喧鬧聲在女教授推開大門的那一刻響起，夏都從來沒有見到過這樣的場景。

有的傢伙從天花板上冒了出來，有的傢伙從地板鑽了出來，還有的傢伙從牆壁上的油畫中走了出來。好吧，這些傢伙應該不是人類，至於是幽靈還是其它品種，暫時不得而知。

很熱鬧的一副場景，爭吵點不止一處，白袍對黑袍，黑袍對白袍，火焰色長袍與紫色長袍也參雜在其中，那些看起來像是魔法師或者學者的老傢伙似乎正在爲某些問題而進行激烈的辯論。

糟糕的環境！夏都微微皺起眉頭，儘管才進入大廳不到一分鐘，夏都就認爲他非常不適合呆在這樣的環境中。

女教授和夏都的進入沒有阻斷爭吵，甚至絕大部分傢伙都沒有轉移視線，哪怕僅僅是瞄一眼也沒有，或許，女教授與夏都在這些傢伙眼中和那些在不知道品種的傢伙差不多，被他們直接無視了。

被無視的感覺也是夏都不喜歡的，他跟着女教授停了下來，在一個白袍與黑袍身邊停了下來。白袍與黑袍正在進行激烈的辯論。

“庫馬斯，我敢肯定，今天晚上你上不了你老婆的牀！”這是白袍的聲音。

“哈哈哈！厄洛斯，我要是上了我老婆的牀你準確怎麼做！”這是黑袍的聲音。

“與我無關！庫馬斯，你的智慧顯然只配研究母豬生崽的問題！”

“厄洛斯，能說出這樣的話，顯然你的智慧也好不了多少！”

…

毫無營養的話題！夏都聽得一陣搖頭，兩個老傢伙之間的扯皮顯然不能吸引他，如果換成兩位可愛的少女，或者是兩位貴婦人，再或者是一位可愛的少女與一位貴婦人，應該能夠吸引夏都的目光。夏都想不明白，有着可怕之名的女教授哪裏來的耐心聽兩個老傢伙扯談。

“小傢伙，告訴我，我們之中誰的智慧浩瀚如星河？”一個聲音突然響起在耳畔，將夏都從走神狀態中拉回，夏都疑惑看着白袍老傢伙，很自然說了一句：“什麼？”

“告訴我，我們之中誰的智慧浩瀚如星河？”白袍老傢伙加重了語氣。

夏都打量了一眼白袍，又看了一眼黑袍，再看了一眼神色平靜的女教授，夏都對着白袍老傢伙輕輕搖頭：“先生，我想這個問題交給智慧之神也很難回答！”

“嗯？你的意思是我的智慧堪比智慧之神？”白袍老傢伙聽了夏都的話，臉上露出喜悅的神色，似乎就在一瞬間，他臉上那些蒼老的皺紋一下子消失了。

“不是你的智慧！是我的智慧！對吧，小傢伙？”黑袍老傢伙瞪了白袍老傢伙一眼，用頗爲熱情的目光盯着夏都。

夏都兩個老傢伙的目光盯得心兒一陣顫抖，兩個老傢伙不會對自己有什麼特別的想法吧！果斷將這個不符合大自然規律的想法搖出腦袋，夏都一臉嚴肅對着兩個老傢伙：“老先生們，我的意思僅僅是你們的智慧大概處於同一水平線上，其中的差距微小到難以計量，以至於智慧之神也很難回答剛纔的問題！”

“這絕對不可能！我怎麼可能和這個傢伙一樣！”白袍很激動。

“這絕不允許！我的智慧怎麼可能和這個傢伙處在同一水平線上！”黑袍也很激動。

夏都聳了聳肩，表示他也無能爲力，或許，將智慧之神請來才能做出一個稍微準確一點的判斷。

兩個處於激動狀態中的老傢伙顯然不滿意夏都的答案，兩個老傢伙同時伸出手向夏都抓來，夏都面色一變，就要躲開，這個時候女教授開口了。

“厄洛斯長老，庫馬斯長老，我想我們應該談一談正事。”女教授的語氣頗爲平靜，兩個激動狀態中的老傢伙聽了瞬間收回了手，臉上都是露出頗爲迷茫的神色。

“啊！”白袍厄洛斯長老發出輕微的驚呼聲，他似乎是這個時候纔看到一旁的女教授：“竟然是康妮將軍！什麼時候到南方來的呢？吉隆老傢伙怎麼不先通知我一聲呢？”

黑袍庫馬斯也是差不多的表情，好像也是這個時候才注意到女教授的身影。女教授依然一臉平靜，沒有露出任何的不滿，她微微點了點頭，很自然坐了下來。兩個老傢伙也連忙坐下，三人圍繞着一張不大的桌子。

“夏都，你也坐下。”

夏都正在心中暗罵兩個老傢伙肯定是故意無視他和女教授的，聽見女教授的聲音，一臉嚴肅的坐在女教授旁邊的位置。

“那張紙。”女教授提醒夏都。

“哦！”夏都應了一聲，將吉隆老傢伙寫下他看不懂的文字的紙張拿了出來，輕輕放在了桌上。紙張看起來只是有一些小小的褶皺，總體上還算保存完好。

嗯？放將紙張放在桌上的夏都突然察覺到爭吵聲瞬間消失，他頗爲疑惑轉過腦袋，看到大廳絕大部分傢伙都看向了他們這邊，準確的說是盯着他剛纔拿出的那張紙。

那些在大廳中亂飛的傢伙也安靜下來，有的腦袋盯着天花板，有的只從地板裏冒出一個腦袋，有的從油畫中伸出半截身體。

一個傢伙恰巧站在夏都的身邊，夏都看向這個傢伙，而這個傢伙竟然頗爲緬甸地對着夏都笑了笑，緊接着又盯着桌上的那張有着些許皺着的紙。

夏都伸出手，他只是想做一個小小的測試，他的手很順利穿透了站在他身邊的那個傢伙，夏都收回手，很滿意的點頭。經過他的測試，站在他身邊的傢伙應該屬於幽靈品種。

女教授穿着長裙！夏都突然想到了某種可能，他的目光瞟向右邊的地面，讓他微微驚訝的是，女教授周圍的地面一隻幽靈也沒有!嗯，大概這些傢伙也是聽說過女教授的可怕之名…

夏都將目光移向桌面上的紙張，他很好奇，一張小小的紙張怎麼能夠吸引大廳中所有傢伙的目光呢？夏都不自覺將紅龍精靈提了起來。

小傢伙發出呀的一聲尖叫，似乎是抗議夏都的無禮行爲，從下馬車小傢伙就被夏都提着，當然，現在也是。

紅龍精靈的尖叫並沒有吸引太多關注的目光，大廳中的傢伙，不論白袍，黑袍，紅袍，紫袍，還是那些發光的品種，目光依然聚焦在那張紙上。

一張有着些許褶皺的紙張上。

他們保持沉默，女教授似乎也不想開口，夏都只覺得好無聊，難道這張紙上有着什麼讓天大的祕密不成？

於是，夏都在衆人的目光中拿起了紙，他認真無比看了吉隆首領寫在上面的那句話至少三遍，遺憾的是，夏都一個字也不認識！

因此，夏都微微皺着眉頭放下了紙張，同時大廳中響起一陣像是鬆了一口氣的聲音。掃了一圈，看到這些傢伙依然將目光聚焦在紙張上，夏都果斷轉移視線，將紅龍精靈放在桌上，伸出食指去輕輕觸碰小傢伙的耳朵。

“呀！”小傢伙的尖叫聲！夏都有些傻傻的笑了起來，他看到小傢伙露出了憤怒的神色，並且還微微咧着嘴，露出兩顆很小很小的虎牙，像是在告訴夏都，你這個無禮的傢伙，再摸我的耳朵，我可要咬你了哦！

夏都還是第一次見到小傢伙露出憤怒的表情，他一點兒威脅也沒有感覺到，反而是覺得露出憤怒神色的小傢伙很可愛！是的，很可愛！夏都認爲他的審美觀一點也沒有問題。

“紅龍精靈？”厄洛斯的驚呼聲，這個老傢伙的目光終於從紙張上轉移到紅龍精靈上，其它傢伙似乎也是這個時候才注意到紅龍精靈的存在，都選在了將目光轉移。

夏都卻不滿意這樣的結果，他在心中一陣搖頭，這些遲鈍的傢伙！紅龍精靈顯然也不滿意，小傢伙對着厄洛斯一陣呀呀急叫，顯然不是驚訝也不是害怕，而是對先前這些傢伙無視它的憤怒！

“嗯，應該是紅龍精靈！”一個紫袍傢伙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很認真的點頭。

“不錯，確實是紅龍精靈！我敢肯定！三百年我在綠幽汀見過一隻，和這隻幾乎一模一樣！”一隻腦袋盯着天花板的幽靈也發表了他的觀點。

“狗屁！道森，三百年前你出沒出生還是一個問題！”站在夏都身邊的幽靈對着天花板上的那個傢伙罵了一句。

“沙丘，你的嘴巴比茅房裏的石頭還要臭！”腦袋盯着天花板的幽靈毫不示弱。

“安靜！”一個蒼老卻不失威嚴的聲音響起，夏都看了過去，一個身着戎裝的老傢伙從油畫中走了出來，夏都想，這位老先生大概是一位將軍。

大廳瞬間安靜下來，戎裝將軍的意志頗爲強大。不過，夏都的目光很快就收了回來，顯然一位身着戎裝威嚴將軍的英靈不可能有紅龍精靈可愛！

同樣，夏都也知道，能夠讓大廳中這些傢伙安靜的老傢伙顯然不會是普通人！當然，他已經脫離了人類的範疇！或許，老傢伙是這裏的首領？

“老師。”女教授站了起來，對着走過來的戎裝將軍行禮，只是她的語氣依然平靜。可是聽在夏都耳中，就不一樣了。女教授竟然稱呼戎裝將軍英靈爲老師！夏都瞪大了眼，他一直認爲能夠教導出有着可怕之名女教授這樣的弟子的傢伙肯定是一位同樣有着可怕之名的女人！

可是，現在女教授稱呼從油畫中走出來的戎裝將軍爲老師！女教授的老師？夏都的腦海裏浮現出一個大大的問號，這是否意味着戎裝將軍是他的導師的老師？

夏都也站起身來，向着戎裝將軍行禮，帶着一絲小小的尷尬，他不知道該如何稱呼導師的老師。

戎裝將軍臉上掛着和藹的笑容，他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女教授的腦袋，他突然中斷了動作，他的臉上露出一絲苦澀的味道。

夏都聽見了站在他身邊那隻幽靈的嘆息聲，那些飄在空氣中的傢伙的嘆息聲，那些從地板裏鑽出一個腦袋，那些從油畫裏冒出半截身體的傢伙的嘆息聲。夏都似乎明白了原因，他也在心中嘆息一聲。

女教授的臉色依然平靜，或許本來就應該如此。她給戎裝將軍讓座，她站在戎裝將軍身旁，她周圍的地板上依然看不見一隻幽靈。

女教授站着，夏都自然沒有坐下的理由，另外兩個坐着的傢伙也站了起來，一臉敬畏望着戎裝將軍。

“我的弟子從南方來。”將軍得開場白：“帶着她的弟子來，也帶來了吉隆老傢伙的承諾！”

將軍環視一週，他說：“你們沒有選擇的權利，從現在開始，我的弟子將接管魯伊薩特！”

衆人低下了頭，腦袋頂着天花板的幽靈們也如此。

“好吧，散會，幽靈們，記得不要在晚上嚇到我的徒孫！”將軍笑着開了一個善意的玩笑，大廳中的幽靈們都哈哈大笑起來。

夏都也露出了微笑，他覺得這位導師的老師並不是一個古板的人，哦，應該是英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