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顏慢慢嚥下嘴裏溫熱的白水。
她怕胤?再跟她搶,方纔一口就喝得有些急了,全嚥下去肯定嗆着了,她就只能一點一點的吞。
溫熱的白水順着喉管落下去,她就瞧見胤?直勾勾地盯着她看。
眼裏黑沉沉的探究盯着人心裏發麻。
“貝勒爺怎麼這樣看我?”
玉顏也意識到自己的話大概太過不可信了。
德妃這個時候巴巴的喊她進宮去,怎麼可能只說這一句話?人人都知道德妃與四貝勒雖然是親母子,但是並沒有那麼親密的。
玉顏想了想,直言道:“娘娘確實是還說了些別的事。但我想着,那都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不好聽不順耳的話,我就不同貝勒爺說了。貝勒爺聽好聽順耳的話,心裏才能高興。”
福晉的地方真的是大變樣了。
上回來的匆忙,沒有細看。只睡了一覺就走了,好幾日忙着不能過來,現在坐在外頭的小廳裏,才覺得福晉將這裏收拾的明亮又溫暖。
以前的陳設全都撤下了,換來的都是色彩明快的傢俱,甚至還錯落有致的掛着好幾個小小的綠蘿。
屋中的氣息清新自然,還帶着福晉身上特有的馨香,再也不是先前經久不散的藥氣。
福晉如今當真是十分的保重自身,連帶着也怕他病了死了,總之說什麼都是一心爲他這個貝勒爺的。
胤?心裏軟下來,他本來也不想追究娘娘說過什麼。
只是喜歡同玉顏這麼坐在明亮溫暖的太陽底下說話。
胤?道:“人家都說忠言逆耳,到了福晉這兒,怎麼就不管用了?”
[那都是放丨屁。說什麼忠言逆耳,那不就是氣人麼。連小貓小狗都喜歡聽好聽的話。人爲什麼就不能選擇聽好聽的話呢?反正我一向主張從心所欲,順氣而爲。有條件的話,還是應該爲自己打造一個舒適健康的正能量環境的。]
[嘴毒的人,可見都是心裏過得太苦了。]
這回的心聲嘟嘟囔囔嘀嘀咕咕的,反應十分的激烈。胤?覺得,就像是有好多小鳥在跟前嘰嘰喳喳的,說出來的主張倒是新鮮有趣得很。
福晉都知道在心裏罵人了。
胤?就想,不知道什麼時候能瞧見福晉嘴上罵人呢?
玉顏道:“在我這兒,現在什麼都不管用了。貝勒爺也知道,不能什麼都憋在心裏的。我知道貝勒爺是寬容的人,我怎麼想就怎麼說了。貝勒爺心知肚明,我也不想成爲別人言語上刺向貝勒爺身上的刀。”
胤?還坐在那寬大的榻上,旁邊就吊了一盆小小的綠蘿,胤?一伸手就能碰到,他伸手捏着那小小的花盆轉了轉,那綠蘿就滴溜溜的自己打轉,看的胤?眉目柔軟,脣角含笑。
胤?叫了一聲:“蘇培盛。”
蘇培盛忙道:“奴纔在。”
只與胤?一對視,蘇培盛就忙出去了。
玉顏也不知道這主僕倆打的什麼啞迷。
過了不多會兒,蘇培盛帶着人就來了,七八個人都捧着四五匹布料進來,魚貫而入,將那邊寬大桌案上都擺滿了。
黃昏日光如同碎色金塊落在那些布料上,晃得滿屋子都是璀璨的五彩斑斕的亮光,玉顏差點以爲自己到了水晶宮。
胤?道:“上回太子組局,爺贏了。皇上賞賜下來的布料都在這兒了。皇上知道是你同爺一塊兒贏的。爺看了,很有些明亮的,你一定喜歡。剩下的那些,你喜歡什麼就做些什麼。這裏頭連你還有爺的,一年四季兩身衣裳都夠了,先做出來,你先穿着,回頭開了庫房,你喜歡什麼再去挑。”
“早先你出去,身上的衣裳都舊了。以後咱們是要常出去的。多做些你喜歡的衣裳,以前的不喜歡就不要了。”
玉顏也捨不得那麼浪費,一邊瞧那些布料一邊笑道:“以前的那些,還能在家裏穿穿的。”
[真好看!真喜歡!]
胤?聽見玉顏在心裏哇了一聲,就好像小松鼠看見了一個大洞穴的松子似的,眼睛裏都在發光,心裏瘋狂的表達高興和喜歡,還說最喜歡這些亮閃閃的含着光的布料了。
胤?情不自禁含笑,福晉高興得像個小孩子似的,真好。
玉顏確實是很喜歡。
一樣一樣都翻了一遍,就讓小紅帶着人收拾好好放起來了。
她有一些想法,哪一件衣裳用什麼布料做怎麼做,她之後好好想一想,然後再送去府裏繡娘那裏做出來。
現在,她可真是喜歡嫡福晉的日子啊。
不缺喫穿,不用爭寵,天天想怎麼養生就怎麼養生,只管長長久久的健康的活着,真是一身輕鬆。
胤?捏着綠蘿的小花盆不讓它轉了。
胤?說:“差不多到時辰了。爺就在福晉這裏用膳吧。”
瞧見玉顏明顯的愣住了,胤?道:“怎麼?福晉不願意?”
他們現在不是相處的特別好嘛。
玉顏忙道:“不是。沒有不願意。”
她可是嫡福晉,難道還能缺了貝勒爺的一口飯喫?
主要是??
玉顏道:“不瞞貝勒爺,我將從前的口味都改了。以前喫得少,種類也對身子骨不大好。如今要改過來,就不喫那些寒涼之物了。肉食上也是控制量的。多數喫的都比較簡單,以蒸食爲主。我是怕貝勒爺在這裏喫委屈爺了。”
胤?就笑了:“爺以前去西北辦差的時候,什麼沒喫過?米餑餑就着白水爺都喫過。還在乎你這裏的簡單蒸食?只管呈上來就是了。你喫什麼,爺就喫什麼。”
喫完了天色晚了,爺也好順帶留下過夜。胤?可都盤算好了的。
[那還是不行的。]
[他這些年積勞成疾,勤勤懇懇的爲朝廷爲大清嘔心瀝血的付出,這些事太耗費心神了。也難怪登基十來年五十幾歲就去世了。連六十歲都沒活到,我怎麼能讓他喫的這麼寡淡,怎麼能剋扣他的喫食呢?]
[就同我一樣,從現在開始就要好好的養着。養生固然是要養着的,但也一定要喫的營養豐富健康。他不能和我似的這麼喫。養生大家一起養,舒舒服服的活個七八十年百來年的,豈不是更好?]
玉顏吩咐小紅:“我的那一份還是照舊。貝勒爺的要添上肉食。夜裏也不能大魚大肉的喫多了,就按照我的那一份,給貝勒爺添上雙份的。貝勒爺的那一份味道稍稍重些,但是不要太辣了,油腥重些。”
玉顏轉頭對上胤?,本來想問問胤?還有什麼想要的,結果胤?一臉的愕然,像是被什麼驚住了。
她以爲是自己做主不好,便道:“貝勒爺?你看看你要什麼。若是覺得我安排的不妥當,要不就按照貝勒爺往日的口味讓他們預備一份來?”
胤?其實喫得不算多。飯量也是很少了。
他明明運動消耗很多,但總是顧着差事,多思多慮的,很不注重喫飯,是另一種形式的忽視喫飯這個事情。
玉顏其實是不想讓他這麼敷衍的。
胤?回過神來:“不用。就按照你的安排就好。”
胤?沒想到,自己連六十歲都沒活到。
按照福晉先前的心聲,大概還很需要些年月,他纔會登基,登基十來年就去世了,那說明沒當多久的皇帝,比皇父差遠了。
難怪他要那麼努力,積勞成疾就去世了。是要做的事情太多,時間不夠用啊。
也難怪福晉總是心裏唸叨,要他喫這個補那個的,怕他身體不行,她是怕他早死了。
蒸熟之後烤了一會兒焦黃的紅薯,蒸得香噴噴的南瓜,兩小碟清炒萵苣,一大碗清湯肉丸,還有兩個雞蛋做的巴掌大的大肉餃。
兩隻色香味俱全的大黃魚放在胤?跟前,有一份小的,放在玉顏的跟前。還有專供皇家的精米管夠。
還有一杯熱乎乎的牛奶,也擱在胤?的面前。
玉顏笑吟吟地:“喝一點牛奶,貝勒爺晚上會睡得很好的。”
胤?可以不用那麼忌寒涼之物,他可以多喫一點這些東西。
玉顏親自給胤?佈菜:“貝勒爺以前用膳不規律,用量也種類也不講究。今兒個既然按時按點用膳了,那貝勒爺就多喫一點。這些份量都是差不多正好的,希望貝勒爺喫好喝好。”
胤?笑道:“好。”
家常氣息,日常生活,在這樣的煙火氣裏濃濃的落在胤?的心上。
以前從未在胤?心上有什麼份量的喫飯,此時此刻在他心中重逾千金。
好好喫飯,保重身體,他才能好好的活下去。
胤?親自給玉顏舀了一碗肉丸湯,熱氣繚繞間,胤?目光溫軟:“你也要多喫一點。”
[哎,我當然要多喫一點啦。不然我真就死在你前頭了。我記得好像是你登基九年的樣子,我就得病死了。太可怕了。我絕不能死那麼早!]
哐噹一聲,胤?手裏的瓷碗應聲落地,摔了個粉碎。
玉顏嚇了一跳,連忙扣了扣桌子:“歲歲平安歲歲平安呀!”
“貝勒爺你有沒有事?有沒有燙到啊?”玉顏有點緊張。湯碗她已經端過來了,胤?碎的是他自己的碗。
她正給身邊的胤?檢查身上,胤?忽而一股大力將她抱入懷中,胤?力道之大,玉顏竟有些不能呼吸了。
旁邊奴才們還在來往收拾,玉顏忽而聽見胤?擂鼓般的心跳聲,他的身體好像在微微的顫抖。
“貝勒爺,你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