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決了小鬼的問題，我哼着小調回了座位。
一直閉着眼的孫局長突然睜開眼，目光直逼着我，冷漠道：“你剛剛有接電話？我怎麼不知道？”她看了眼窗外，繼續道：“你這樣對一個孩子真的好嗎？”
這傢伙，感情還沒明白過來，那小孩可不是什麼好鳥。
我也懶得解釋，白了她一眼，安穩做好。
孫局長被我的態度搞惱火了，還想說什麼，一旁的陳局長趕緊拉了拉她，在她耳邊悄悄說了什麼。或許是陳局長的話起了作用，孫局長雖然還氣憤，但沒再多說什麼。
車上這一段小插曲似乎就這樣過去了。
林雨晴回頭看了眼車窗外的小鬼，扯了扯我的衣角：“鄭大哥，車上可能還有很多，我們怎麼辦？”
這問題倒是難爲到了我。
若是像第一次我們上靈車那樣，我和林雨晴可能二話不說就下車跑了。畢竟那次車上除了我們倆和那個司機，其他人都是鬼。
可這一次，我們跑了，那車上其他活人怎麼辦？
想到這，我有點頭痛，揉了揉眉角：“算了，別多想了，既來之，則安之。這車上的鬼大多是搭個便車，也不是都和那個小鬼一樣想害人。隨他們去吧，到了目的地再說。”
然而，到了目的地再說只是我的一廂情願。
沒過多久，車出事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能見度越來越低。可也不知司機怎麼想的，車速一直沒降。
終於，在一次急轉彎中，砰地一聲，車子似乎撞到了什麼重物！
吱——
車子在溼漉漉的地面滑行，終於還是翻了車！
一陣天旋地轉。
還好撞擊不是很激烈，只是因爲雨大地滑，這才翻了車。車上乘客東倒西歪，但總體沒有太大事，只是有幾個乘客撞破了腦袋，流了點血。
“司機幹什麼的？怎麼開的車啊！”
“好痛，剛剛是撞到什麼東西了？”
“不知道，好像是撞到什麼了。”
一陣抱怨聲中，我們艱難的從車門爬了出來。
車子翻的不是地方，這裏正是一座小橋，橋很矮，但是下面的河水看起來可不淺。有幾個靠近窗戶的倒黴蛋衝出了玻璃，掉到了河裏。
秋天夜裏的河水還是很冷的，看着河水裏掙扎的乘客，有不少人都跳下去救人了。
我眼睛尖，看到那個穿紅色衣服的女人也在河中大聲呼救，似乎不習水性的樣子，就趕緊跳了下去。
可是河水裏人不少，我剛下水就沒看見那個女人了，只得就近撈了個人上岸來。
過了大概十來分鐘，我才從一旁繞了回來。
掉進河裏的人不多，救起來也快。我環顧了一圈，還是沒有看到那個紅衣女人。我正擔心是不是出事的時候，那個女人一臉後怕地從橋對面走來，渾身溼漉漉的。
我鬆了口氣，對她勉強笑了笑。
這時，大巴車那邊傳來一陣爭吵聲，我一皺眉頭，走了過去。
那邊，孫局長正帶着審視的意味和司機對話。
見我過來，孫局長上下瞧了我幾眼。或許是我剛剛下水救人毫不猶豫，她對我的看法也好了不少，至少臉上不再是完全排斥。
“怎麼了？”我見司機一臉惶恐，目光渙散的模樣，開口問道。
一旁的陳局長搖了搖頭，應該是沒問出什麼。
“我試試吧。”
我走上前去，輕輕拍了拍司機：“大哥別怕。就問你個事，你剛剛，是不是撞到奇怪的東西了？”
我剛纔過來時專門看了眼，事發地點並沒有什麼屍體。也就是說，剛剛司機撞到的無非就是兩種東西，一種是不能動的物件，一種就是不乾淨的東西。
如果是前者，我相信在那種車速下，沒幾個老司機會犯那樣的低級失誤。
於是，我有八成把握是撞上奇怪的東西了。
司機聞言果然有了反應，一臉抗拒地看着我，嘴脣喏喏道：“我也不肯定，只是……”
見司機還有點疑慮，我笑了笑：“大哥沒什麼避諱的，有什麼說什麼。不瞞大哥你說，我就是幹那行的，和那些東西打過的交道可不少。”
司機聞言頓時多看了我幾眼，這次他沒有猶豫太久，緊巴了下嘴脣：“小兄弟，你還記得那個孩子嗎？就是中途下車的那個小男孩。”
我點了點頭。
那個想拉人下水的小鬼我還是印象很深的。
司機目光顫抖着看向事故現場：“剛剛，我正轉彎。你知道的，這天氣我也不敢開太快，所以轉彎的時候還是有分寸的。可是——”
“我剛轉過彎沒多久，那個小男孩不知道從哪裏竄了出來，就站在了我的車前！”
“你不知道，當時的他，他……居然笑着！他就那樣笑着看着我！”
眼見司機這麼一個大漢要嚇哭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後下車後沒見到他的屍體對吧？沒事，正常，因爲那小男孩本來就不是人。”
司機聞言一哆嗦，心裏慶幸沒有撞死人的同時，又是一陣心悸。那模樣，擰巴得很。
“還記得我在車上讓他下車嗎？那小鬼不老實，估計是在這條路死的鬼，想要拉我們車上的乘客做替死鬼，所以我才讓他下車。不過沒想到這小鬼報復心這麼強，居然半路攔車，倒是我沒考慮周到。”
我安慰安慰了司機，示意他找幾個人抬車，於是找到了雨晴他們。
此時的雨晴小臉凝重，像是遇到了什麼難題。
我走上前去，捏了捏她冰冷的小手：“怎麼了，雨晴？受傷了？”
林雨晴搖了搖頭，瞥了眼附近的人，小聲道：“沒什麼，就是陳局長說這裏的鬼魂太多，帶到開陽市去不太好。我們在想要不要扔下他們。可是，會不會引起恐慌啊。”
我皺了皺眉頭。
這問題不是早就說過了嗎？
不過當我再看四周時，突然發現事情沒那麼簡單了。
因爲大巴出的問題不大，大家都用手機打着燈光想要抬車。大巴很重，得所有人一起用力才抬得起來。可是，人會抬，鬼不會啊！
於是，不少人看着一部分站在那一動不動的“乘客”，心中很是不滿。
有幾個性子急的人，甚至已經開始和那些“人”理論了起來。
顯然，和鬼理論是得不出結果的。
而其中心思活躍的人已經看出了情況的不對勁。
早就聽說青陽到開陽的路上多靈異事件，現在車莫名其妙翻了，而那些“人”還呆滯的站在那裏一動不動。不少人看着他們已經開始竊竊私語，神色惶恐。
他們已經隱約猜到了這些無動於衷的乘客的身份：鬼。
恐懼的氣氛開始蔓延起來了。
恐怕再想讓他們通車，安安穩穩到開陽市是不可能的了！
現在該怎麼辦？
我正思索着，突然一抹紅色的影子急匆匆向我走來——是那個熱心的紅衣女子。
她渾身溼漉漉的，身體打着擺子，也不知是冷的還是因爲害怕。
紅衣女子腳步匆匆走到我面前，哆嗦着聲音，小聲道：“這位兄弟，你有沒有發現那些人有些奇怪？”
我怎麼可能不知道？
紅衣女子見我沒說話，以爲我有點害怕。她湊近過來，用手機照了照遠處：“小兄弟，我聽說村裏老人說，鬼是沒有影子的。你看……那些人，是不是沒有影子？”
刺目的手機手電筒的白光，照亮了不少範圍。白光打在那些人的身上，果然，在地上看不到影子！
我心中嘆息一聲：現在恐怕有不少人注意到了這一點。
現在該怎麼辦？
讓鬼魂上車？恐怕其他乘客不會願意。不然它們上車？那鬼魂會不會又鬧事呢？
我的龍吟劍雖然能對付鬼魂，但一旦動手，那些鬼魂只有一個下場：魂飛魄散！
鬼也有好壞之分，若不到萬不得已，我也不想斷了人家重新投胎的路。
正猶豫着，那個灰衣男子抱着自己的女兒走了過來。那個小女孩手裏拿着手機，打亮着手電筒功能。她手機晃悠着，照向了紅衣女子，旋即歪着頭看了半天，開口奶聲奶氣道：
“姐姐，爲什麼你也沒有影子啊？”
灰衣男子趕緊捂住女兒的嘴，奪過手機來，乾笑着對紅衣女子道：“貝貝調皮，您別和她一般見識。”
灰衣男子連您都用上了，顯然是看出了紅衣女子的身份，不想讓她報復。
紅衣女子愣了半晌，表情變得很複雜，她哆哆嗦嗦拿着手機照向自己的身體。目光呆滯地看着她的身後，找尋着什麼。
她的身後，什麼都沒有。
紅衣女子雙眼瞪大了，搖着頭，嘴裏唸叨着“不，不會的”“怎麼會”，突然，她將手機狠狠摔在地上，跪在溼漉漉的地上，瘋狂地在地上摸着。
“怎麼會，我的影子呢？！我的影子，它不見了！我的影子呢？！”
我沉默了。
在車上的時候，我能感覺到，紅衣女子是有呼吸的，那個時候的她肯定不是鬼。可是現在……是什麼時候死的？
看着紅衣女子歇斯底裏的模樣，小女孩有點害怕。
不過看姐姐很急躁的樣子，小女孩還是問道：“姐姐，你在找什麼？”
紅衣女子驀然不動了。
她癱倒在地上，蒼白的臉上浮現出絕望的神情：“我在找什麼？我在找自己的影子。我的影子，它不見了。”
“我死了？我爲什麼會死了？我的屍體呢？我的屍體呢？！”
說道最後，紅衣女子再度精神奔潰。她的聲音頓時引來了不少人的目光。
小女孩也有點害怕，但還是指了指橋下：“姐姐，那飄在河裏的，不就是你的影子嗎？”（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