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玉笑哈哈,"那出去走走唄,正好醒醒酒。"
沒法,有縱慾公子不屈不撓的騷擾,他還真沒法睡好。永榮只好爬起來,卸去身上甲盔,只着了赭色軍服,和仲玉在門禁處報備後,出營去轉轉。
仲玉一出城西營就鬼叫,"啊啊啊,老子終於被放出來了!"
他扭頭說,"永榮,不如咱們去探探霍校尉吧。"
永榮說,"不去。人家一家人守歲,你去杵着添不添堵。"
仲玉說,"也是。不過霍校尉那漂亮媳婦,燒的一手好飯菜,真是不錯。"
他嘆口氣,羨慕道,"這種好福氣,什麼時候纔會砸到老子身上呢。"
永榮沒吭聲,跟着仲玉,埋頭往前走。
忽然,耳邊傳來啪的一聲,抬頭一看,只見漆黑天幕上炸開一朵絢麗的煙花。
原來,是到百順大街了。按歷年俗習,年三十晚上,百順大街盡頭的鐘鼓樓,總是要放放煙花的。
一朵朵煙花在夜裏豔光四射地盛開,永榮忽然想起去年那個大年夜,真是過得他一臉是血,遭遇高貴冷豔魏小姐就算了,他還一腳踩扁了泥人魏小姐,害得魏小姐又對他開始了新一輪折磨。
話說,許久沒被那高貴冷豔大小姐折磨刁難,平靜得他竟有些微微掛念。
但很快他猛然清醒,覺得自己被折磨得分裂了。
於是拎了看熱鬧的仲玉,轉身就走,"差不多了,該回營了。"
仲玉一把掙開,氣道,"回什麼營,剛出來呢。我去街那邊買桂家慄子喫,他家糖炒慄子可做得地道。你等着我,別走啊。"
說完,也不等永榮表態,屁顛屁顛地就跑開了。
永榮搖搖頭,轉身慢慢走,邊走邊看。
不知不覺就走完百順大街,來到了前門大街。路經原來的馬幫堂子時,他呆呆站着看了許久,才落寞地摸摸鼻子,轉身走了。
以前馬幫在時,其實挺好,蔡襄蠻照顧他們幾個,每逢節氣,都會召集幾個兄弟一起樂樂,也算熱鬧。可如今馬幫散了,蔡襄忙着當爹,阿丘也在前不久娶了媳婦,曹風那個沒良心的整日傻樂,霍安人家自然要陪美嬌娘,可憐只有他,孤家寡人好冷清。
想來想去,悶悶不樂地往回走。
忽然聽着一個熟悉聲音道,"小姐,也給我捏一個泥人嘛。"
然後一個更熟悉的聲音說,"好好好,要不要再給你捏個泥人夫君?"
永榮驚訝地轉頭看去,果然,去年那個泥人攤前,站着魏之之主僕倆,正興致勃勃看泥人師傅捏泥人。
魏之之一身翠藍緞襖長裙,圍了雪白的狐裘,站在雪地裏,一手抱着銅手爐,一手捏着泥人自己,偏着頭默默看。
她看了一會兒,也不知在想什麼,不高興地蹙蹙眉,抬起頭來,不想一眼看見街斜對面的永榮,頓時一呆。
永榮也傻住。
啊啊啊,隨便走走也能碰上你,大小姐你的氣場真的強爆了。
他回過神來,趕緊裝作虛無縹緲地挪開目光,昂首挺胸大步往前走。
魏之之斷然一聲清喝,"站住!"
明翠轉頭一看,驚得差點跌倒,不是吧,小姐你心想事成了?
魏之之高貴冷豔氣質又上身,毫不客氣用泥人自己一指永榮,"你,過來!"
永榮覺得,自己已經被命折騰得沒脾氣了,只好幽怨地走過去。
魏之之打量他兩眼,撇開目光,去轉手裏的泥人,淡定說三個字,"沒帶錢。"
永榮沉默了片刻,說,"大小姐,我也沒帶。"
魏之之冷笑,"明翠,付錢。"
明翠趕緊付銀子。
魏之之道,"多少錢?"
明翠道,"回小姐,兩個泥人一共三十文。"
魏之之用泥人一指永榮,高貴冷豔道,"你欠我三十文。每日利息,一百文。"
這是年三十夜,何況魏之之大小姐身後還若即若離跟着四個便衣侍衛,永榮覺得隱忍不發的好,以免後續折磨綿綿不絕,於是低低道,"大小姐若無事吩咐,我回營去了。"
魏之之饒有興趣地打量他,"你溜出來的?"
永榮隱忍,"不敢。我報備的。"
魏之之又冷笑了,"你有什麼不敢的。胡思亂想別人的..."
永榮猛抬頭,"大小姐!"
魏之之哈的一笑,好高興,"裝不下去了?"
她面色一斂,冷冷道,"明翠,讓人把馬車趕來,咱們回府。至於你..."
她盯着永榮,"給我趕馬車。"
永榮沒好氣道,"都尉有令,半時辰不歸,以軍規論處。屬下這時不當值,大小姐之令恕難從命。"
魏之之果斷吩咐四個便衣侍衛,"你們先回去。"
侍衛們面面相覷,不敢走。
明翠咳咳,很想提醒她家小姐不要太明顯。
但她家小姐毫不含蓄,只對侍衛說,"回去。我少半根頭髮,只降罪這個叫永榮的。"
大小姐喜怒不定的毛不順脾氣,在都尉府那是聞名遐邇的,侍衛們忐忑片刻,乖乖離開了。
永榮胸膛起伏。
馬車過來,魏之之提裙優雅地上馬車,明翠也趕緊上車,然後撩開窗簾子,見永榮還杵在那裏,實在愁得牙都疼,一字一句道,"趕,馬,車,呀。"
車伕下馬,同情地將馬鞭遞給永榮。
永榮忍氣吞聲,接過馬鞭,兩步跨上車頭,揮起兩鞭,啪啪兩聲,馬車風馳電掣而去,騰起一陣雪霧,驚得立在雪地裏的車伕目瞪口呆,哦哦哦,這小子趕馬車真是好奔放,但這是找死的節奏麼?
車內的魏之之和明翠一愣,瞬間就有了騰雲駕霧的快感。
明翠嚇得哇哇大叫,一隻手去抓着車廂內的把手,一隻手去扶她家小姐,"你你你...找死啊?"
魏之之咬牙不說話,騰地激發出她滿心熊熊燃燒的徵服烈火。小樣,居然還敢明目張膽抗議老孃了!
這是年夜,保寧冬日素來又冷,大多人家都窩在家裏圍爐守歲,看煙花的都在百順大街,因此前門大街顯得清冷異常,這駕馬車的風馳電掣,引了幾個零星的路人側目。(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