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炎愣了會兒, 直到看見陳演身子晃了晃又要站不穩,這才一把扶住了他。
這次陳演沒再掙扎,眼簾半垂着,被何連拖帶拽拉回了寢室。
喬文遠也被他們進來的聲音吵醒了,伸手按亮了牀頭的檯燈。
何炎把陳演扔回牀上,喘着粗氣道:“體溫計,這小子應該發燒了,大半夜跑出去不知道發什麼瘋。”
陳演燒得有點神志不清了,呼吸聲很明顯,明明閉着眼睛,眼皮下的眼珠卻不安穩地滾動,眼睫輕微地顫着。
“他跑出去幹什麼?”
“找什麼東西,一根手鍊,好像是哪個妹子送他的吧。”何炎瞥了一眼,陳演的手心仍舊牢牢攥着那根黑金色的細繩。
何接過喬文遠遞來的體溫槍,測過後眉頭打了個結,“三十九度二,燒得這麼厲害還穿睡衣跑出去,真是不要命了。”
兩人給陳演餵了退燒藥,貼了退熱貼,觀察了幾個小時,直到天矇矇亮陳演退了燒,兩人纔回牀上休息。
陳演徹底清醒的時候已經快要中午了。
何炎見他醒了,從桌上拿了外賣剛送來不久的營養粥,坐在牀的階梯上,側着身要給陳演喂,嘴裏嘟囔着,“你可真是嚇死人了陳演。”
陳演皺着眉,偏開臉避開懟到面前的勺子,他還沒有完全清醒,開口時聲音啞得厲害,“我怎麼了?”
“你怎麼了?”何炎把勺子扔回碗裏,氣不打一處來,“你昨天晚上發燒,半夜竟然翻窗跑出去了,就穿一件睡衣在那個樹底下翻啊,要不是我跟着你出去了,你沒準就暈倒了凍死在那都沒人知道!”
陳演一愣,“我跑出去幹什麼?”
“誰知道你抽什麼瘋,非要找一個手鍊。”何炎揚了揚下巴,示意他看自己的手。
陳演低下頭,緊攥着的手鬆開,他看着掌心裏的東西,像是被什麼刺了下,動作急促地把東西塞到了枕頭底下。
“想起來了?別瞎琢磨了,先喝點粥吧,喫完了好喫藥。”
何炎又要喂,陳演撐着牀想起來,頭暈沉沉的又倒了回去。
何炎:“你別亂動啊,還有點低燒,不用跟哥們客氣,我趕緊喂完,你趕緊喫藥。”
陳演眉頭皺起來,別過頭,“我沒刷牙,不喫東西。”
1: "......"
什麼時候了還瞎矯情,也不知道誰昨天半夜在外頭樹底下跪着,衣服他可是沒給陳演換,還不是穿一晚上了。
兩人拿陳演沒辦法,喬文遠拿了漱口水和垃圾桶過來,何扶着陳演漱了口,好懸能喫東西了。
何炎一邊喂,一邊琢磨自己的心事,忍不住嘆了口氣。
陳演皺着眉,側過一點頭,何炎手裏的勺子纔沒懟他臉上。
“你專心點。”陳演瞪他。
“哦。”何炎強打起一點精神,可是沒喂幾勺就又走神了。
還不等陳演發火,他先開始唉聲嘆氣,“我真不是個東西......我怎麼能喜歡蜜蜜呢,我還是個人嗎我?”
陳演愣了下,何炎偏了的勺子就懟到了他嘴角,熱的粥灑出來燙得他抖了下。
“哎,不好意思。”何炎抽了紙幫他擦。
再接着喂的時候何炎專心了一點,嘴裏卻不停地絮叨:“我怎麼能喜歡蜜蜜呢?”
“你們說我可怎麼辦啊?”
“真是要瘋了,我怎麼辦啊!!"
“我對不起兄弟,我不是人………………”
陳演讓他吵得煩不勝煩,嗓子還啞着音量卻提高了,“怎麼辦?還能怎麼辦?停止喜歡她,和她保持距離,離她遠點!”
一直絮叨着的何炎聞言一愣,沉默了下來。
喬文遠看着他,沒做聲。
何沉默得有點久,久到讓陳演感覺到不適。
就在陳演又要開口前,何終於出聲了,“不行,我做不到。”
陳演幾乎以爲自己聽錯了,“你說什麼?”
何炎抬頭看他,眼睛往下垂着,眼圈有點發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我做不到。”
“......也不想做到。”他的聲音小了點,頭又垂了下去。
陳演的胸膛上下起伏,他壓下火氣,冷靜地問:“那你準備怎麼辦?”
何炎沉默了一會兒,又抬起頭,眼睛還紅着,眼神卻很堅定,“我晚上就給江川打電話,我會告訴江川,我喜歡蜜蜜,然後再正大光明追求她。”
“咳咳咳咳......”陳演突然劇烈地咳嗽了起來。
“不行。”一直沒說話的喬文遠突然開口道。
何炎順着聲音看過去,喬文遠目光沉靜地望着他,又說了一遍,“不行,不能告訴江川。”
何炎有點煩躁,“爲什麼不行?”
“江川一個人在國外,本來課業就重,環境也還在適應,你突然告訴他這麼一件事,不僅好朋友背叛了他,還要擔憂心上人會不會被你搶走,他能安心嗎,如果在國外出點什麼事………………”
何炎感覺自己要瘋了,但又必須得承認喬文遠的擔心不是沒有道理。
他已經對不起江川了,如果因爲他的冒失害得江川在國外出了什麼事,那他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何炎沉默了下來,給陳演喂完了粥,又餵了藥,之後就一個人躺在牀上發呆。
傍晚時,陳演感覺身上輕鬆多了,起牀洗了個澡。
喬文遠又點了清淡的營養餐,叫何炎下來喫飯。
兩人已經在桌前坐下了,何卻半天沒有動靜,就在他們以爲何睡着了的時候,何炎猛地從牀上坐了起來。
“我想明白了,我會先跟蜜蜜保持距離,等到明年江川回國,我再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訴他,然後跟江川公平競爭!”
何炎想通了,煩躁的心緒終於平復了下來,整個人都恢復了輕鬆。
喬文遠面無表情地看着他,一雙眼睛像是沉靜的深潭,讓人看不出他心裏在想什麼。
陳演轉回頭不再看何炎,自嘲地笑了笑。
果然,這種糾結的戲碼不適合他,何炎喜歡姜,姜蜜似乎也喜歡他。
自己就等着江川回國,看他們三個狗血的三角關係怎麼收場。
姜蜜上課的時候有點心不在焉,時不時地低頭看一眼手機,沒有消息,她按滅了屏幕。
過了幾秒,又反覆。
下課的時候王慧雅小心地問她,“你沒事吧蜜蜜?"
姜蜜勉強笑了下,搖搖頭。
那天晚上的演出之後,已經三天了。
阿演哥第一天沒有回她的消息,後面雖然回了,每條卻都隔了半天,姜蜜跟他道歉,他也說沒事。
可是姜明明感覺到,阿演哥生氣了,非常生氣的那種。
如果說阿演哥是因爲畫的事情生氣,姜蜜還可以理解,可是阿哥真的讓姜蜜摸不着頭腦。
那天晚上之前,明明她和阿哥還很正常,什麼事情都沒發生,可是那天之後阿哥就突然對她疏遠了。
也不是不理她,她的消息他都會回,可是態度明顯怪怪的,有種姜蜜形容不出來的僵硬,也不再主動聯繫她,或者找她喫飯出去玩。
姜蜜想不明白究竟是爲什麼。
她思考所有的蛛絲馬跡,想破了腦袋,只勉強想到了一個解釋。
或許是因爲謝冬她們三個說什麼阿哥喜歡她,讓她誤會了。
姜蜜不知道那天晚上她是不是表現得很失態,不管是一直只盯着阿哥一個人,又或者是擠去後臺想找阿哥要簽名,可能都顯得很突兀又奇怪。
而阿炎哥可能感覺到什麼了,不好把事情說開,只能用疏遠的方式委婉地暗示她。
現在想想,可能是這些行爲都太不合適了吧,纔會讓阿哥感覺到,然後避開她。
姜蜜覺得無地自容。
爲自己曾經有一刻,真的覺得阿哥喜歡自己。
下了課,姜蜜腦袋裏忍不住地胡思亂想,沒什麼精神地垂着頭,腳步沉重地走到教室門口,卻被王慧雅推了下胳膊。
她抬起頭,看見門口站着的人時愣了下,“文遠哥。”
喬文遠穿了件淺咖色的呢子外套,帶了副無框眼鏡,手裏拿着本書,對她笑了下,溫和道:“正好這節就在樓上上課,看了你的課表就想來找你喫飯,是不是打擾你們了?”
王慧雅和謝冬被他的笑晃花了眼,連忙說不打擾,讓姜蜜跟着喬文遠走了。
喫飯時姜蜜很努力地想提起點精神,卻實在沒有胃口。
文遠哥像是看出了她的低落,飯沒喫多少就帶着她出來了,兩人在校園裏閒逛。
“對不起,文遠………………都怪我,害你都沒喫多少東西………………”姜蜜垂着腦袋道。
喬文遠沒做聲,只是微低下頭看着她。
姜蜜被他這麼沉默地注視着,突然有點慌張,“對不起,文遠哥,真的對不起………………你好心來找我,我卻心不在焉的……………”
喬文遠驀地停了腳步,他兩手按在姜蜜的肩膀上,用了一點力道帶着她坐到了旁邊的長椅上。
喬文遠看着姜蜜,眼神很溫柔,手掌放在她背上,安撫地上下拍了拍,讓她一點點放鬆了下來。
“爲什麼要道歉呢,蜜蜜?”
姜蜜看着文遠哥的眼睛,突然愣住了。
是啊,文遠哥甚至什麼都沒說,她爲什麼那麼緊張呢?
是因爲阿演哥和阿哥突然的疏遠嗎?
明明知道,人心是世界上最複雜的東西,時時刻刻都在變化。
所以她才膽怯的,懦弱的,不敢親近別人,不敢隨便讓人走進她的生命。
可是不知不覺間,阿演哥,阿哥,文遠哥已經成爲了對她來說很重要的人。
或許自己對他們來說,只是朋友的妹妹,是可以隨意疏遠的過客。
可是自己還是執拗地不想任何在意的人離開她。
所以江川哥只是出國一年她會哭,阿演哥和阿哥只是對她疏遠了,她就會緊張。
爲什麼要道歉呢?
因爲害怕文遠哥也會討厭我,疏遠我…………………
姜蜜的眼睛紅紅的,訥訥開口,聲音卻像被堵住了,沒說出任何話。
文遠哥卻像是聽見了她心裏的聲音。
他放在姜蜜背上的手環住了她的肩膀,攬住美蜜的力道大得讓她覺得有點不適。
可是她還沒來得急表示不舒服,就被文遠哥的話吸引了全部的注意力。
“我永遠不會離開你,我會一直陪着你。”
喬文遠的眼睛盯着她,“所以,蜜蜜也永遠不要離開我,好不好?”
姜蜜來不及思考,對於朋友來說,“永遠”兩個字是不是沉重得過了頭,文遠哥的眼神像是在說,答應他,否則她就會永遠失去他。
姜蜜像是被什麼蠱惑了,在一種不知道從何而來的急迫感中,倉促地開了口。
她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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