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桃的預言,一語成讖。
就在往生堂三人歡快地開慶功宴時??
東京時間,17:44分
一輛從橫濱開往博多的新幹線,在博多中央街準時到站。臨近下班時間,中央車站的人流比想象中的更多。
“不好意思,借過,借過!”
池田萌奈一路插隊,強硬地從人羣裏擠出。
她臉上戴着掩人耳目的太陽眼鏡,頭頂着帽子,雙手緊緊抱着一個大號的旅行袋。
下車後,她一秒都不敢停留,急匆匆地往安全屋'的方向快走。
池田萌奈的速度很快,全然沒有注意到,就在她踏出車站的瞬間,至少有兩撥人的眼睛盯了過來。
那些身影不疾不徐地混在人羣裏,隱匿地綴在後方。
池田萌奈沒有注意到身後的危機,此刻, 她連計程車都不敢叫,只想快點回到安全屋躲起來,等着風頭過去。
可惡, 說到底,都是往生堂的那個賤人害的………………
賤人!賤人!賤人!
池田萌奈墨鏡下的眼神陰毒,不停地在心中咒罵多管閒事的黑髮少女。
拜那個胡堂主和不知哪兒冒出來的假警察所賜,橫濱她是不能呆了,東京也不安全。想來想去,最好的避難所,竟然還是龍蛇混雜的博多。
哼,那些蠢貨,就算發現了真相又怎麼樣?還不是被她逃了出來?
等着吧,只要等這一波過去.......
只要這筆錢還在,她就能重新開始。
到時候,往生堂的那些小崽子,一個都別想??
隨着女人心中不斷的咒罵,很快,一棟隱蔽的公寓出現在前方。
池田萌奈心中一喜,頓時抱緊懷中的旅行包,加快腳步。
就在這時??
“滴,滴滴滴!"
一陣急促的手機鈴聲驟然響起,嚇了池田萌奈一跳。
她本不想理會這通電話,但奈何對面不斷打來。
池田萌奈只能咬牙掏出手機,發現屏幕上顯示的來電人,正是她的房產中介。
沒錯,武藤一誠的那棟公寓歸她了。
在得到產權證後,池田萌奈迫不及待地聯繫了當地的房產經理人,她的要求只有一個??
價格無所謂,但必須以最快的速度,把這棟公寓轉賣出去。
本以爲是十拿九穩的事,沒想到那個房產經紀人竟然這麼沒用!
嘖!
池田萌奈不耐煩地咂舌,用力摁下通話鍵,“做什麼?公寓的文件和掛牌要求不是都告訴你了嗎?這點小事也辦不好?”
【“十分抱歉,池田小姐。”】
電話另一頭,一個溫和的中年男音響起。
面對池田萌奈惡劣的態度,這位房產經紀人依舊情緒平穩,仔細說明情況,
【“......主要是賣家這邊,池田小姐,他們似乎對公寓有一些疑問,堅持要和池田小姐見一面,當面詢問詳情。”】
“當面詢問?呵呵!”
對於這樣的理由,池田萌奈直接嗤笑一聲,臉上的嘲諷愈加濃厚。
什麼當面詢問詳情,真當她是蠢貨嗎?
她的房子纔剛掛出去,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跑來看房。鬼知道上門來的是買家,還是以前那羣小鬼的父母。
小心駛得萬年船,她可不會冒這個風險。
“我不接受當面談話。”
池田萌奈一手拿着手機,一手抱着旅行包,往街道的方向跑。
安全屋已經近在咫尺,只要穿過這條街,她就徹底安全了。
“你告訴他們,我的公寓就擺在那,他們愛買買,不買就趁早滾蛋!”
“你也一樣,這點小問題也來打攪我,再有下次,你也一......唔唔!!”
女人的話還沒說完,突然,一隻手掌從拐角的巷子內猛地伸出。
襲擊者用力捂住了她的嘴,把池田萌奈硬生生地拖進了暗巷裏!
“唔!!唔??!”
池田萌奈握緊手機,下意識拼命地掙扎。
就在這時??
“噗嗤。”
一個像是匕首扎入腹部的沉悶聲響起。
池田萌奈條件反射般,渾身猛地一僵。
等她的大腦終於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她已經腹部中刀,整個人橫倒在地上,四肢在劇烈的疼痛下不斷抽動。
“池田萌奈,是吧?"
襲擊者壓低的嗓音如魔鬼般,在旁邊落下。
“咳......咳咳!救,救......”
但這一刻,池田萌奈已經沒有閒暇去思考怎麼回事了。
鮮紅的血液不斷從她豁開的腹部湧出,匕首造成的劇痛,讓她的眼前陣陣發黑。
但即便如此,池田萌奈依舊掙扎地挪動四肢,努力爬行着,去夠掉在不遠處的手機。
出人意料的是,襲擊者竟然也不阻止。
他不緊不慢地跟在池田萌奈的身後,看着她如獲至寶地攥住手機,對着電話大聲求救。
“!!救,救命??快,快救.....”
【“??池田小姐。"】
回答池田萌奈的,是電話另一頭,房產經紀人的聲音。
與設想中的驚愕不同,電話內的中年男音依然平穩冷靜,甚至??
冷靜得讓人心驚。
【“你知道嗎,池田小姐。”】
電話中,男人一邊傾聽着池田萌奈痛苦的呼吸,一邊慢慢說道,
【“我的兒子……………本可以活下來的。”】
【“那個時候,如果沒有你,他本可以活下來的。現在,你來猜猜看,你能不能活下來?”】
話一說完,男人就乾脆地掐斷了通話,只留下幾乎渾身發冷的池田萌奈。
“不!不不不不??!你等......咳咳,救??”
池田萌奈顫抖地抬起手指,想要撥打110。
然而此時,襲擊者的腳步已經來到了她的身側。
“沒用的,池田小姐,這裏可是博多。”
“在博多被尋仇,不會有警察來救你。”
襲擊者蹲下身,隨手抽掉了池田萌奈的手機,用力把屏幕捏碎。
“對了,池田小姐,我的僱主讓我在動手前,轉告你一句話??”
“我的孩子,本可以活下來的。”
話音落下的瞬間,襲擊者的匕首再次舉起,赫然對準池田萌奈的心臟!
就在這時,又一個人影出現在了巷子內。
“救??救......我,救我!”
池田萌奈瞬間精神一振,眼中迸發出強烈的求生光芒。然而下一秒,她眼中的光芒凍結了,轉變成更深的恐懼。
因爲??
“喂喂,這個是我的獵物吧?新來的,你講不講道理,怎麼搶人生意!”
“不好意思,前輩,要不你來補這一刀?”
“等一下,你們也是來殺這女人的?”
又一個陌生的聲音響起。
第三個殺手從牆角內走出,驚愕地看着同行。
如果這還不算完。
就在三個殺手面面相覷,商量着怎麼瓜分目標,才能完成委託時,第四個殺手拐進了巷子。
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池田萌奈,又默默看向了搶自己生意的同行,一切近在不言中。
"......
厲害啊!這女人到底是做了什麼?一次得罪這麼多僱主?!
這一刻,博多的殺手們震驚了。
但事已至此,大家都不想空手而歸,只能坐下來好好商量。
“這樣吧,我看了一下傷口。第一刀沒傷到內臟,那就瓜分了吧。”殺手一號建議道。
殺手二號:“行,那這女人的命歸我。”
殺手三號:“心臟和肝臟歸我。”
殺手四號:“那我要剩下的腎和皮膚。正好,我認識一個喜歡人皮的倒賣商,你們割的時候小心點,別傷到??"
模模糊糊之中,池田萌奈的意識逐漸飄遠。
至始至終,她都死不瞑目地倒在地上,眼神渙散地盯着巷子出口的方向,期待有誰能走進這條巷子,對她伸出援手。
然而很可惜,她始終沒有等到自己的救援。
在人生的最後一刻,池田萌奈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塞滿籠子的倉庫。
她看到自己站在那些小鬼的面前,微笑地對他們伸出小拇指,誠懇地承諾道,
“......我保證,我會帶你們回家。來,我們拉鉤約定。”
“勾小指,勾小指,說謊的人要吞幹根針......”
“切掉,小手指??"
“咚!”
一顆丸子從扎克的筷子間滑落,重新掉回火鍋裏,發出好大一聲嘲笑。
“小克啊,你的力道不對,要像這樣。”
往生堂,圓桌對面
胡桃一邊忍笑,一邊示範地拿起另一雙公筷,伸進紅彤彤的魚湯裏。少女甚至不需要看一眼,就精準地把那顆掉落的丸子夾出來,放在了旁邊的盤子裏。
圓潤的牛肉丸在盤子裏咕嚕嚕地?了一圈,然後被瑞伊用筷子夾起,一口喫掉。
FL3: "......"
嘁!會用筷子很了不起嗎?!老子纔不稀罕!真正的強者,就該用刀槍!
“哦,那巧了,本堂主正好用槍。”
堂主小姐笑嘻嘻地表示,槍,恰好是她最擅長的武器。
另一邊,瑞伊在思考片刻後,平靜又溫柔地補上一刀,“扎克,我用的也是槍。”
雖然是手.槍。
換句話說,在座的都是強者,除了某個不會用筷子夾丸子的靠譜成年男性。
扎克:“......過分了啊!不就是筷子嗎?你們看不起誰!”
扎克不服氣地拍桌,火大地擼起袖子,決定今天就和這鍋丸子槓到底!
老子不發威,都把他當小貓咪!
青年罵罵咧咧,完全忘記了,身爲一個成熟的成年人,這行爲其實......不比小貓咪威武多少。
往生堂內說說笑笑,熱鬧異常。顯然,已經沒有人再關心池田萌奈的結局了。
倒是這個時候,和火鍋丸子死磕的扎克突然筷子一停,想到了另一件更重要的事,
“老闆,那個裝失憶的黑心捲毛呢?他居然沒有跟來?”
“嗯?你說約翰嗎?”
胡桃有點意外地看向扎克,沒想到對方會這麼在意這位客戶,倒是挺稀奇的。
“約翰的話,在「邊界」處理完告別葬禮後,他就離開了。
“萍水相逢,之後應該不會再見面吧。”
畢竟以那位客戶‘神祕的身份'和行事風格,接下來估計會消失很長一段時間。
胡桃隨口答道,順便給自己涮了一片嫩呼呼的牛肉。少女愜意地彎起眼睛,沒有看到自家員工在聽到回答後,高高挑起的眉毛。
不會再見面?哈!
扎克扯了扯嘴角,他可不這麼認爲。
那個黑心捲毛……………就是一個“幽靈”。
事實上,從見到某個前黑手黨的第一秒起,扎克腦內的危機神經就沒有停下過警告。直覺告訴扎克,這個人絕對是個大麻煩。
臉上笑嘻嘻的,內裏指不定是一片怎麼四處漏風,深不見底的黑泥潭。
但凡踩上一腳,就是被拖着沉底的下場。
如果說初次見面,眼神彷彿死人的瑞伊道出的死亡請求,只是讓扎克當場吐出來的話,太宰治則是讓青年頭皮發麻,渾身像爬滿了螞蟻一樣刺撓。
……………一定會被纏上。
那個黑心捲毛,就是一個趨光的幽靈。
本能地被光亮吸引,即使在他面前的,是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
偏偏他們這,就有這麼一大團‘火焰坐在這。
扎克皺緊眉,盯着胡桃看了一會兒,突然冒出一句,
“我說老闆,你應該沒承諾他什麼東西?”
就像他當初承諾瑞伊,一定會親手殺死她一樣。
咳,當然,事實證明,這是他這輩子最正確的決定!
但那個黑心捲毛......嘁!
“承諾?哼哼,那還用說嘛!”
胡桃驕傲地一抬下巴,“本堂主當然是展示了咱們往生堂最專業的業務水平!只要是客戶的委託,百分之一百,讓客戶十分滿意!”
“小克啊,這可是咱們往生堂的宗旨,不能對客戶有奇怪的偏見哦!”
扎克:“......”
瑞伊:“......”
完了,那個大麻煩一定會主動送上門。
扎克和瑞伊麪面相覷,心中的思緒在這一秒達成空前的一致。兩人幾乎是同時嘆了口氣,異口同聲地說道??
“阿桃/我說老闆,你可長點心吧!”
手上還在調油碟的胡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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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時間,另一邊
橫濱時間,18:00分
坂口安吾獨自一人出現在Lupin酒吧外。
他看了一眼手錶,在一次深呼吸後,準時推開了面前的門,沿着樓梯向下。
此時,已經有一個熟悉的身影坐在吧檯邊。
似乎是聽到樓梯處的動靜,太宰治停下了把玩酒杯的手指,轉過頭對坂口安吾微微一笑,抬手打招呼,
“哎呀安吾,一段時間沒見,你看着還挺精神的嘛。”
少年的笑容隨和,一切熟悉得彷彿昨日。
但坂口安吾知道,這只是他單方面的奢望和錯覺罷了。
因爲,就在下一秒,太宰治又微笑地補上後面一句,
“要點一杯酒嗎?我請客,就當是慶祝你升遷了,厲害的參事官輔佐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