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另一邊
“怎麼樣,老D?"
此刻,遠在東京中華街的胡桃還不知道,自己的後院(?)正在遭受前所未有的修羅危機,很快就要雞飛狗跳,扎克咆哮。
胡桃坐在一間寵物店內,緊張地看着沙發上的唐裝青年。
老D,人稱D伯爵。
具體的真名早已無人知曉,在漫長的光陰中,也僅有極少數的人才知道,這位D伯爵的祖先曾隱居古代崑崙。
之後出於某些原因,全族近乎被屠戮殆盡,只剩下他一人活下來,不斷流亡重生至今。
至於'D伯爵”這個名字,也不過是曾經某一世的稱謂,方便沿用而已。
什麼伯爵?
嗨,他只是一介養着麒麟、龍、人魚以及各種奇珍異獸的寵物店主罷了,實在平平無奇,不值一提。
當然,僅從年齡來看,胡桃喊對方一句‘老D'也無可厚非。
畢竟,雖然年歲相差巨大,但兩人還是在這幾年的往來中,發展出了億點點淺薄的交情。
只除了一點??
“胡堂主。”
沙發上,身穿唐裝的俊美青年一手捏着茶杯。
他紫金異色的瞳眸漂亮異常,帶着足以蠱惑人心的笑意,對胡桃貼心地表示,
“第九百三十二次提醒,麻煩叫我D伯爵。”
胡桃聞言眨巴了一下眼睛,與D伯爵對視一秒後,從善如流地改口,
“好的,老D”
“總之你快讓你家九尾嗅一下,能不能通過這枚神之眼,定位到璃月。”
D伯爵:“......”
很好,第九百三十三次。
D伯爵緩緩深呼吸,表示沒關係,他不生氣。
一個小丫頭而已,他怎麼可能會對一個年齡還沒他零頭多的小丫頭生氣呢?
呵,呵呵。
容貌妖冶俊美的青年努力深呼吸。
D伯爵好不容易壓下額頭岌岌可危的青筋,想要提醒對方九尾不是狗。
下一秒,他又聽到某個堂主小姐的聲音響起,恍然大悟地說道,
“哦,我明白了。”
胡桃右拳一錘掌心,目光真誠地看着D伯爵,
“沒關係的老D,正所謂人有三急。”
“你實在難受的話,可以先去洗手間,本堂主這點時間還是可以等的。老年人憋太久,對身體不好。”
“去吧,老D,別客氣。”
老D:"
喀噠。
伴隨着一聲清脆的瓷器響音,這一刻,老D、咳,是D伯爵終於把持不住臉上的笑容,優雅地捏碎了手裏的茶杯。
彷彿一起捏碎的,還有某個堂主小姐的腦子。
好吧,堂主小姐的腦子當然沒有被捏爆,但稍微付出了一點小小的金錢代價。
按照慣例,胡桃去隔壁買了全套下午茶小蛋糕,用來安撫老友受傷的心靈,才勉強保住了兩人漏風的友誼小船。
玩笑之後,自然要開始說正事。
“??辦不到。”
寵物店內
臥伏在毛絨地毯上的阿天翻了個白眼,嫌棄地撇開頭,一口回絕了胡桃嗅一嗅神之眼”的要求。
開什麼玩笑?他是狐族又不是人類的導航犬,還自帶尋路功能!
更何況,九尾擅長的是幻術和探測人心,空間能力向來不是他們的領域。
“這樣啊。”
胡桃平靜地收迴心的神之眼。
分明被拒絕了,她的臉上卻沒有絲毫失望的神情,彷彿早已對這個結果有所預料。
所謂的'請九尾幫忙',也只是寒暄的敲門磚而已。
“老D。
胡桃轉過頭,看向對面的D伯爵,語氣認真,
“阿天做不到,一定有'人'能做到,對嗎?我可以見一見他嗎?”
胡桃話音落地的瞬間,店內的空氣驟然一靜。
原本慵懶祥和的氣氛消失了。
地毯上,阿天抬起了頭,狐族甩動着九尾,妖冶的豎瞳鎖定胡桃。
樹枝上,假寐的火紅鳥類睜開一隻豎瞳,低頭望來。還有房樑上的蜥蜴、盤踞在角落的白蛇……………以及長廊深處????
那些看得見的、看不見的“動物”。
它們動作一致地揚起頭,目光遙遙地落在了胡桃的臉上。
一時間,屋內安靜得可怕。
但這些動物'的目光不含敵意,與其說是警告,更像是......驚愕的打量。彷彿在看一個活膩了,決定給自己的人生添點強度的神奇生物。
【哇!他們剛剛聽到了什麼?這年頭的人類已經進化到這個程度了嗎?!】
【快快快!快起牀??!有熱鬧看啦!】
這下,'動物們”連覺都不睡了,集體起牀圍觀熱鬧。
“......我就知道,這份蛋糕沒這麼容易。’
沙發處,D伯爵無奈地放下手裏的甜品勺,好言提醒,
“胡堂主,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從哪裏聽說了那位大人,但他的脾氣歷來不太好,一個不注意??”
D伯爵說到停頓片刻,薄脣輕吐出一句令人心神膽顫的警告,
“你會死的哦。”
“嘿嘿,沒關係!”
聽出話外音的胡桃頓時兩眼一亮,知道這是D伯爵軟化的標誌。
她無視了老友的死亡警告,雙手叉腰,驕傲地表示,
“老D,你別看我這樣,本堂主可是很扛揍的!絕對不會死在你的店裏!”
DIAM : "......"
倒也不必如此直接。
D伯爵靜靜地看了一會兒胡桃,片刻後,這位向來對人類不假辭色的店主輕嘆了一聲,妥協地站起身。
“好吧,既然胡堂主堅持,那麼.......隨我來。”
這彷彿是一個無言的信號??
就在D伯爵起身的剎那,店內的空間忽然微微一動。
明明還是那個一眼便能望到頭的寵物店,這一刻,建築卻像是甦醒般,店內驟然延伸出無盡廣袤的空間。腳下的地磚隨着D伯爵的引路,不斷向漆黑深處延伸。
很快,一個不見盡頭的幽暗長廊,出現在胡桃的眼前。
長廊沒有點燈,D伯爵手中的燭臺是唯一的照明。
兩人一前一後踏入長廊,腳步在地磚上敲出清脆的足音回聲。
燭光落在牆壁上,明滅跳動着,生成無數模糊不清的虛影。兩人越往裏走,周遭紫色的煙霧愈濃。
安神的楠木薰香無火自燃,在空氣中縹緲蔓延。
“鐘山之神,燭龍,俗稱燭九陰。”
D伯爵輕柔的嗓音響起,透過縹緲的迷霧,落在胡桃的耳邊,
“擅空間,招風雨。其視爲晝,瞑爲夜。吹爲冬,呼爲夏。人面蛇身,性情暴虐,反覆無常。尤其是......被人吵醒的時候。”(①)
“不巧,胡堂主,那位大人,此刻正在酣夢中。”
“如果你做好了準備??”
說話間,D伯爵在一處房門前停下。
這處房門高聳異常,頂端環繞着雲霧,與其說是‘房門',更像是哪一處祕境的入口。
D伯爵把手中的燭臺遞給了胡桃,隨後側身,優雅地做了一個請的動作,
“祝你好運,胡堂主。”
事實證明,擾人清夢絕對不是什麼好主意。
一切發生得太快。
隨着身後的門縫完全合攏,胡桃甚至沒看清浮在空中的巨龍,就被一股可怕的龍息席捲而起。
正如某個寵物店長所介紹的??
燭龍,睜眼是長空白晝,閉眼則斗轉入夜,吹氣時凜冽寒冬,大雪紛飛;一呼吸,又是盛夏酷暑,彷彿置身烈焰火山。
這樣的一口龍息落在胡桃身上,不亞於直面雪崩海嘯。
頃刻之間,無形的威壓席捲而至。
吐息化作狂風暴雪,瞬間將胡桃凌空甩起,狠狠地摔進數米外的牆壁裏。得虧胡桃血厚,又有火元素加持,纔沒有當場去世。
而這,不過只是燭龍的一次吐息而已。
“......這還真是,脾氣有夠大的。”
胡桃咳出一口鮮血,苦笑地從雪堆裏爬起,臉色慘白。
【??竟還活着?】
這下,燭龍反而產生了一點興趣。
?頗爲意外地睜開一隻眼睛,掃了一眼底下的渺小身影。
也正是這個時候,原本一片漆黑的空間霎時光亮大作,明亮如白晝。
此時,周圍分明冰雪覆地,彷彿滴水成冰的隆冬,胡桃的額頭卻佈滿冷汗,後背的衣物也早被汗水浸溼。
但即便如此,某個堂主依舊頂着可怕的威壓抬起頭,對空中人面蛇身的巨龍彎起眼,笑嘻嘻地打招呼,
“下午好呀,燭龍先生。”
“那個......咱打個商量,您老人家能暫時吸口氣嗎?我有點冷。另外,請千萬別眨眼,燭臺滅了,我看不到您。”
燭龍:【"………………"】
這人類找死也就算了,沒想到要求還挺多。
不過??
高處,凌空的燭龍微微眯起瞳孔,竟然真的如胡桃所願的吸氣,將周圍的隆冬轉變爲盛夏。
但這絕不是出於欣賞或是另眼相待,而是另一重原因。
【人類,吾你??】
威嚴的請問自空中落下,渾厚如數萬人齊鳴,錘擊在胡桃脆弱的耳膜。
人面蛇身的巨龍緩緩俯首,靠近地面。
僅僅只是一個低頭的動作,龐大的軀體就宛如大廈傾倒,山巒壓頂般拍下,身影在地面投射下一層陰影,盡數覆蓋在胡桃單薄的身上。
來自古老神明的威壓何其可怕,足以令任何生物心生恐懼,肝膽俱裂地跪伏在地。
然而,出人意料的是,胡桃竟然抗住了威壓。
少女除了臉色更加慘白,渾身骨頭痛得下一秒就要散架外,竟然沒有其他異樣。
胡桃的背脊依舊筆直,目光始終清明。
但這並不是少女本身的實力,而是屬於另一位高位者的祝福。
就好像有誰的力量落下,化作一隻寬厚的手掌,輕輕地替子民拂去他們肩頭的重壓,給予契約的庇護。
【“??果不其然。"】
燭龍橫着生長的瞳孔盯住胡桃,巨大的眼球清晰地映出少女周身的真實。
那是一層肉眼不可覺察的光芒。
如同金色的玉璋護盾,滴水不漏地護在黑髮少女的周圍。
儘管護盾的光澤已經黯淡,但依然能從表面窺見一絲浮光掠影的古老文字。
【“回答吾,人類,爲何你的身上,有我同族的?福?"】
賜福,同族。
這兩個詞落下的瞬間,如同無形的炸藥,在胡桃的耳邊轟然作響!
出生璃月的少女愕然睜大雙眼。
這一刻,她呼吸猛然一滯,幾乎聽到了自己的心臟血液瘋狂泵動的聲音。連掌心的脈搏都在突突直跳,就像是戰鳴的擂鼓,一下一下錘落在她的耳畔嗎。
?福、?福……………
作爲璃月人,胡桃當然知道這所謂的'?福'是什麼。
那不是什麼庇佑,而是他們璃月的神明,與他們的契約。這個契約在孩童們的歌謠中傳唱,在說書先生的口中反覆講述。
每一個璃月人都耳熟能詳。
每一個璃月人,都倒背如流。
【“......上回書說到,彼時的璃月,海中有大魔侵擾,山間有惡螭盤踞。傳說,帝君在出徵之時,曾言道??"】 (⑦)
只願盪滌四方,護浮世一隅,璃月平安。
這是他們的「契約」。
只要契約在,他們的帝君就在。
所以,他們的璃月,他們的璃月??
胡桃的眼眶驟然??,連一向平穩呼吸,都不穩地動起來。
對面,燭龍久久等不到答案,卻沒有任何催促的意思。
很多時候,人類熱衷於謊言,但他們的眼神卻最是誠實,永遠無法欺瞞世間。
燭龍返回臥榻,凌空於高處,靜靜地俯視着地面渺小的人類。
某一瞬間,?以爲面前的人類會慟哭出聲。
但下一秒,?卻看到胡桃猛地閉了閉眼睛,像是藉助這個動作,強行壓下心中決堤的洶湧情感。
這一次,少女不再嬉笑。
胡桃雙手抱拳,第一次低下頭,對古老的神明鄭重地行了一個禮儀。
“燭龍先生,此番是小輩逾越,打攪清夢,但事關故土??"
“懇請您告訴我,我該如何回家。”
她好想他們,她好想回家。
在那之後,胡桃完全不記得自己是怎麼離開寵物店的,D伯爵又對自己說了什麼。等她回過神來時,她已經站在了橫濱擂鉢街的土地上。
唯獨燭龍的聲音,在她的腦中久久迴盪。
【“少自以爲是了,人類。】
面對黑髮少女的懇求,人面蛇身的巨龍不感興趣地盤踞臥榻。
儘管?的態度比初見時更加隨意、不客氣,但好歹也算是回答了胡桃的問題。
【“時空旅行可不是你們那些莫名其妙的電影,隨便出門被卡車撞一下,就能達到目的。吾雖不知你是如何來的,但回去的手段歷來只有一個。”】
【“以你們人類的話來說,時空就像一條河流,每一次交匯,每一次斷流都精妙無比。即使是河岸邊的一顆石子,也容不得半分差錯。”】
【“所以明白了嗎?"】
【“既然把石頭拿出來了,那麼再想放回去,就必須一模一樣,絲毫不差....……現在的你,可不夠格。好好想想,你還差了什麼。”】
她還差了什麼?
如果不考慮其他因素,僅從自身線索出發??
她在橫濱醒來的時候是十三歲,重新得到神之眼的時間,是十七歲。而她死於惡螭利爪下的時候,年齡也是十七。
如果這不是巧合。
年齡、神之眼…………….
這些她都一步步符合要求,那麼按照順序,接下來的就是?
胡桃緩緩低下頭,目光落在了自己的手心。
【護摩之杖】
接下來,她需要拿迴護摩之杖。
但又該怎麼做?
胡桃手指捏住下巴,一路若有所思。
就在這時??
“汪!汪汪!汪汪汪!”
一串憤怒的犬吠突然橫空插來,強行打斷了黑髮少女的思緒。
嗯?什麼情況?
胡桃下意識抬起頭,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然後下一秒,她就一臉震撼地看到,自家往生堂的空地前,突然多出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幾日不見的太宰治,出現在往生堂的院子裏,正被一頭兇狠的大黑狗追着咬。
明明是令人驚懼的險情,然而這位前黑手黨先生卻表現得輕鬆無比,遊刃有餘。
看那優雅的跨欄!看那驚險又不失風騷的走位!
每一步奔跑都是那麼飄逸自信,連世界冠軍博爾X見了,都要起身鼓掌,誇一句'兄弟你牛X'。
那麼問題來了。
客人在院子裏被狗追着跑,作爲主人的兩位又如何呢?
胡桃目瞪口呆地轉過頭,然後更驚悚地發現??
扎克在烤土豆。
對,胡桃沒看錯。
作爲往生堂唯一靠譜的成年男性,此刻,扎克先生正大馬金刀地坐在門檻,手裏捏着一根筷子,腳下點着一簇不知哪兒來的篝火,在那眯着眼睛,認真地烤土豆。
至於瑞伊??
哦,瑞伊就坐在扎克的旁邊,面無表情地擦拭着手.槍。
中途,她還時不時抬頭,盯一眼遠處的太宰治,想要放黑槍偷襲的眼神簡直溢於言表。
當然,如果這還不算最刺激的。
胡桃沉默兩秒,順着扎克和瑞伊的方向抬起頭,瞬間,就和少了一半屋頂的往生堂對了個正着。
沒錯,往生堂,少了一半的屋頂。
不知是遭遇了什麼古怪的爆炸襲擊,胡桃走之前還好端端的屋頂,被爆破得只剩下半邊,另一半邊,正半死不活地懸掛在高處。
風一吹,上面的瓦片還很有節奏地晃了晃,啪嘰'一聲,摔到地上。
胡桃:“......”
只剩一半的往生堂:“…………?QAQ~"
這一刻,哪怕是見多識廣的胡堂主,都足足沉默一分鐘。
胡桃表情嚴肅,單手扶住下巴,開始認真思考一個問題。
關於她只是離開三天,爲什麼自己的往生堂,就只剩下一半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