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傢伙.....他是故意的。
扎克握着手中的鐮刀,從未像現在這樣,無比清晰地意識到這一點。
無論是太宰治有意提及他和瑞伊的真名,用他們過往的經歷激怒他,迫使他動真格。還是此刻,對方學心被刀刃貫穿出的傷口。
甚至更早??
早到身處展廳迷宮時,瑞伊在發現老闆的傷口後,突然安靜下來,隔着空氣投來的眼神……………
估計從那個時候開始,太宰治就在爲這一刻做準備。
他配合老闆的二胡演奏,對他們的計劃推波助瀾。
最後獨自留下,與人對峙。
老實說,每一步都被算計在內的感覺很不好,但太宰治,又確實給出了最合情合理的回答。
於理,他們和他毫無區別,甚至更糟。
一個揹着外國警方的通緝令,一個從精神療養院內逃出來……...…這些沒有處理乾淨的‘小尾巴',最後所依仗的,還是「往生堂」的庇護。
至於最後, 他特意提及的“漂洋過來的外邦人',太宰治無非是在暗示??
【這裏是橫濱。】
【那些無法用普通的聰明才智、武力解決的事情,恰恰是他最擅長的。】
不過,對於以上這些,扎克完全可以嗤之以鼻,像對待垃圾一樣拋諸腦後。
畢竟,正如黑髮青年自己說的,他不是瑞伊,不會被這種威脅一樣的說辭動搖。
那麼,於理毫無作用,於情呢?
往生堂內
扎克垂下眼睛,目光掃過太宰治左掌心的貫穿傷,某種償還一樣,那處與胡桃的傷口,幾乎如出一轍的位置。
片刻後,他對上太宰治的目光。
前殺人鬼的目光逼視。
另一個前黑手黨幹部,同樣爭鋒相對,寸步不讓。
庭院內的空氣沉沉,陰雲一樣壓迫在兩人的周遭。
一陣對峙的沉默後,扎克突然握緊手中的鐮刀,與此同時,太宰治順勢鬆開手。
隨着一聲血肉被撕裂般的悶響,扎克動作乾脆地拔回鐮刀,鋒利的刀刃在空氣劃過,帶出傷口的鮮血。
“沒有下次了,黑心鬼。”
扎克神情冰冷地收回武器,算是勉強認可了太宰治的回答,警告道,
“再有下一次,不用等什麼誓言,就算老闆攔着,我也會直接送你下地獄。”
至於現在??
扎克面無表情地低頭,瞥了一眼渾身是血的太宰治,他冷哼一聲,扛着鐮刀轉身就走,只留下一個帥氣冷酷的背影。
可惜,兩秒後
某個帥氣冷酷的背影,在客廳門口站了一會兒,又默默原路折返回來,低頭看向太宰治,說出了那句無比真實的臺詞。
“喂,快起來幫忙收拾,一會兒老闆就要回來了。”
不說恢復如初,至少也得把破破爛爛的客廳收拾乾淨。
某個靠譜的成年男性如是說道。
扎克表面穩如大黑狗,實則內心慌得一批,充滿了拆家的大狗暗自恐慌,即將慘遭捱罵的即視感。
偏偏如此爭分奪秒的緊張時刻,太宰治事不關己似地,慢悠悠地從地上爬起來。
他給扎克展示了一下自己豁開的掌心,非常愛莫能助地表示,
“扎克前輩,雖然我也很想幫忙,但是你看??”
太宰治的右手指在傷口上點了點,一臉的無辜加遺憾,“你也不想所剩無幾的傢俱上,沾上難洗的血跡吧?”
“所以,我們不如這樣分工。我去換一身衣服,順便包紮一下傷口。你趁這個時間,負責把客廳恢復原樣。”
嗨呀,放心,只是億點點小混亂而已,不難的啦。
太宰治一邊說着,信步走到庭院的樹叢後。
然後,他在扎克大受震撼地注視下,一個彎腰,神奇地從後方提溜出一個手提袋,裏面裝着包裝完好的換洗衣物。
太宰治優雅地抖了抖上面的灰塵,走向客房的浴室。
當然,某人在離開前,還不忘了回頭,貼心地替前輩遞上一句助威。
“加油,扎克前輩。”
“別愣着了,胡桃小姐馬上就要回來了,分秒必爭哦!”
FL35: "..........."
艹!所以這也在你的計算之中嗎?黑心鬼!!
扎克大怒。
雖然很想現在補上一刀,當場把某個黑心鬼砍成小餅乾,但??
扎克抬起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間,“嘖!你給老子記住,混賬!”
眼見和瑞伊約定好的時間越來越近,扎克幾個大跨步衝回屋內,左手掃把,右手拖把,提水、裝捅、擰抹布一氣呵成。
看看這上下騰飛的靈活身法。
看看這所到之處,一塵不染,閃閃發光的乾淨家、哦,傢俱沒了,但窗戶安然無恙!光可鑑人!
不愧是精通武鬥的成年男性,即使是在打掃上,也充滿了高手的風采!
於是,二十分鐘後
拎着晚餐歸來的胡桃,站在乾淨得閃閃發光,也空曠得閃閃發光的客廳,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好消息,往生堂的屋頂和廚房沒事兒。
壞消息,客廳的傢俱全沒了,四周空得堪比家裏遭賊。不對,洗劫的小偷可不會在臨走前,順手幫屋主把衛生打掃乾淨。
“咳,那個,阿桃,我、我去廚房煲湯。”
某個始作俑者之一,瑞伊心虛地咳嗽一聲。
她一秒接過食材衝向廚房,留下兩位男士罰站似地戳在客廳,接受堂主小姐的目光洗禮。
空蕩蕩的客廳內
胡桃瞅了眼真?窗明几淨的客廳,又看了一眼鼻青臉腫的扎克和太宰治。
沒錯,扎克也是鼻青臉腫的。
由此可見,雖然某人的體術偏下',基本和站着捱打沒什麼區別。但他藉助傢俱安排機關,暗搓搓地搞偷襲,給人下絆子的實力同樣不容小覷。
至少,太宰治成功把某個殺人鬼,變成了一對熊貓眼。
沉默,一陣長長的沉默後。
胡桃手指捏着下巴,終於說出了回家後的第一句話,“地板......擦得挺乾淨啊,怎麼不乾脆打上蠟?”
扎克安靜了一秒。
他暫時分不清這句是反諷,還是誇獎,於是決定實話實說,“時間不夠,家裏的材料不全。”
“噗!”
某人一身清爽地雙手揣兜,很不給面子地發出了嘲笑的聲音。然後一扭頭,分別對上了一道死亡視線,和堂主小姐凝視的目光。
太宰治默默眨巴眼睛。
下一刻,他右手在口袋裏掏了掏,跟變魔術似地,神奇地從口袋裏掏出了......一瓶洗潔精!
“看!胡桃小姐,是限量版洗潔精哦~”
FL: "......"
………………你有毛病吧?黑心鬼!現在是炫耀限量版洗潔精的時候嗎!
扎克嘴角抽搐,發自內心地覺得,此人的腦子有問題,搞不好真的有什麼大病。
胡桃:“......”
胡桃單手扶額。
她懶得吐槽,直接從背後掏出護摩之杖,槍尖朝內,槍柄照着兩人的腦袋,毫不客氣地一人狠敲一下。
咚咚兩聲,跟敲西瓜似地,非常的清脆響亮。
“新傢俱的費用,從你們兩人的工資裏扣!”
胡桃沒好氣地說道。
太宰治和扎克聞言,頓時微不可見地鬆了口氣,知道這事兒算翻篇了。
在這之後,扎克非常自覺地去廚房,幫自家搭檔料理食材,順便交換兩邊的最新情報。
胡桃則回了一趟房間,隨後,她在庭院裏找到了孤零零(?)的太宰治。
也不知道太宰治是怎麼做到的,此刻,庭院內坍塌的架子被重新扶了起來,斷裂的位置用巧勁暫時固定。
胡桃走到他身邊時,太宰治正保持着左手揣兜的姿勢,逐一把散落的空白木牌掛回架子上。
“喏,沒找到你要的東西。不過,我想這個時候,你更需要它。”
胡桃把手裏的藥膏遞了過去。
沒找到?
太宰治的動作一頓。
彷彿慢動作一樣,太宰治緩緩轉過頭,他盯着遞到眼前的藥膏,沒有接,也沒有說話。
【沒有找到?】
【爲什麼她會用“沒有找到?】
【是謊言?不對,她沒有說謊的必要。難道是沒發現那本書?又或者是??】
胡桃一句再簡單不過的陳述,落在太宰治的耳邊時,愣是被他拆解成不同的語序,解密一樣,組合出不同的含義。
字面的含義,藏在背後的話外之音,以及堂主小姐的語氣……………
短短數秒之間,某人的腦內不亞於經歷了一場,從恐龍到現代社會的思維大爆.炸。
只是單純來給個藥膏的胡桃:“…………”
不得不說,他們的這位客卿,內心世界未免也太豐富了一點。
【?,真是的………………
眼見對方的‘頭腦風暴’毫無停下的跡象,胡桃眨了眨眼睛,直接把藥膏往太宰治的外套口袋裏一放,轉身走人。
唔,清燉羊肉最關鍵的是火候。
還有湯底的話……………這次就調成鴛鴦口味的好了。
胡桃一邊惦記着晚飯,一邊往回走。就在這時,太宰治的嗓音忽然從背後傳來,喊住了她。
“......胡桃小姐!”
“什麼事?”胡桃腳下一停,轉頭看向太宰治。
然而這個時候,太宰治又不說話了。
他沒有看胡桃,少年鳶色的瞳眸一眨不眨地盯在空白的木牌上,跟上面忽然開出了一朵花似的,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胡桃:“......”
胡桃袖手站在門邊,耐心地又等了一會兒。
但太宰治依舊沒有說話。
這一次,堂主小姐都想要無奈地嘆氣了。
她果斷決定先回去盯羊肉煲,給自家客卿留出一些私人空間,慢慢糾結。
似乎是察覺到胡桃準備離開,站在木架邊的太宰治,終於又一次開口。
但他說的卻是??
“......在某個遙遠的大陸,生活着兩隻小熊。”
胡桃:“………
"......"
胡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