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樣的回答,太宰治怔了半秒。
隨即,他迎着屋內明亮的日光微微抬眼,沉默地注視向胡桃。
此時, 堂主小姐臉上的笑容已經完全消失,只剩下一雙平靜的眼睛,從容地回望自己的客卿。她就坐在那裏,一側的肩膀被陽光籠罩。
這樣的姿態,讓人不免聯想到一切堅韌美好的東西。
比如, 白雪落梅上,玉石斂流光。
問詢室內
太宰治與胡桃一站一坐,兩人隔着浮動的陽光微塵,彼此對視。
空氣中的氣息安靜得出奇,幾乎能透過拂動的窗簾,聽到另一個人的心跳。
胡桃沒有動,也不再多說一句話,但那一句簡短而擲地有聲的回答,足以讓太宰治感受到,其中不可逾越、又無法動搖的份量。
這樣堅如玉石,韌如青竹的信任…………
對視間,太宰治忽然轉開了頭。
他像是認輸,又像是有點沮喪般,略顯用力地抿了抿脣角。片刻後,他張開嘴,想要回答胡桃。
一陣腳步聲忽然從走廊傳來,打斷了屋內的氣氛。
“阿桃。”
“胡堂主。”
是瑞伊和扎克,旁邊跟着神色焦急的草?勝平。
即使內心已經急得如同熱鍋上的螞蟻,但草?勝平沒有催促胡桃他們。
像是知道該有所迴避,老刑警對衆人點了點頭,在留下一句‘自己就在隔壁'後,草?勝平轉身離開,去處理屬於警方的那一部分任務。
“所以咱們要怎麼做?”
“直接在那個論壇上,公佈「倒掉男孩」的真相?”
想到論壇留言板上,那些越來越離譜的傳言,饒是道德感沒那麼充沛的扎克,都有點反感地皺起眉,覺得實在反胃又鬧心。
“還不夠,只是真相,他們不會買單。”
胡桃接過瑞伊遞來的卷宗,但她沒有翻看,而是直接交給了身邊的太宰治。
這個舉動的意思很明顯了??
論壇上的'謠言作戰,由太宰治主導,瑞伊從旁協助。
瑞伊雙臂環胸,警惕的目光在太宰治和胡桃之間來回掃視。直覺告訴她,某個黑心鬼和阿桃的氣氛,好像有點古怪,但她又一時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算了,正事要緊。
“好,都聽阿桃你的。”
瑞伊乖巧點頭,難得一句抗議也沒有,同意了這場分工。
“扎克,這期間阿宰和瑞伊的安全,就交給你了。”
胡桃思考片刻,繼續說道,“如果還有其他需要的材料,或者是電腦方面的技術援助,草?大叔會幫忙解決,不必同他客氣。”
畢竟,在他們之中,草?大叔大概是最希望儘快結案的那一個。無論是救出失蹤的西川夫婦,還是逮捕不省心的徒弟。
“那你呢,老闆?”扎克問道。
“哦?”
胡桃眨了眨眼睛,下一秒,堂主小姐笑嘻嘻地兩手叉腰,“那還用說嗎?”
“本堂主自然是幫忙打下手,替你們拖住「倒掉男孩」啦!”
“放心,不管再怎麼兇惡狂暴,它都不是本堂主的對手!不用着急,你們有足夠的時間佈局,擊潰謠言。”
“怎麼樣,阿宰,你這邊還有其他需要嗎?”
胡桃轉過頭,目光落在太宰治臉上。
“這些足夠了。
就在胡桃分工期間,太宰治一目十行地往下掃,很快就把一沓厚厚的卷宗,連帶着死者的驗屍報告翻閱完畢。
他把其中一部分圈出重點,標記上簡短的要點,交給瑞伊。
“那些謠言雖然麻煩,但遠沒到牢不可破的地步。越是一夜之間成長起來的話題,其中的結構就越鬆散。
就像一棟由積木搭建成的摩天大樓,看似堅固宏偉,實則軟弱不堪。
只要抽掉幾塊‘筋骨',大樓自然不攻自破,轟然倒塌。
“更何況,那羣搭建起流言的用戶......”
太宰治說到這忽然停住,說不清是什麼情緒的笑了一聲。
看着分明是燦爛如暖陽的笑容,然而另一邊的扎克卻“嘶'地一聲,肩膀惡寒地一抖,感覺後背冷颼颼的。
直覺告訴他,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這傢伙的心情相當不好。
那個論壇上的用戶,怕是要倒大黴了。
“三個小時。”
隨着'啪'的一聲響動,太宰治乾脆利落地合上手中的卷宗,轉頭看向胡桃,“胡桃小姐,你需要堅持三個小時,最長不會超過這個時間,可以嗎?”
“哦!小意思!”
胡桃自信滿滿地點頭,比劃了一個OK的手勢。
論對付亡靈鬼怪,沒人比她更擅長啦!
“那就這麼定了!消滅「倒掉男孩」,逮捕笨蛋警察大作戰………………”
如同作戰前的歡快動員儀式,胡桃率先舉起手臂,其他人跟着抬手,就在四人即將一起擊掌時??
“那、那個,打擾一下......!”
走廊外,一個陌生的喊聲忽然顫抖地響起。
伴隨而來的,還有一陣令人不安的喧囂騷動。
“不不不!不要開槍!不要開槍!”
“胡桃小姐......往、往生堂胡桃小姐!請問您在嗎!”
啥玩意兒?什麼情況?!
問詢室內
扎克挑起眉,和衆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四人循聲走出長廊,隨即,他們驚愕地發現,警局內的空氣驟然緊繃得可怕。
一衆刑警集體拔.槍,槍口直指被圍在中心的快遞員。
“最後一次警告!停在那!不準動!”
“......嗚嗚不行,不行啊,我不想死!我必須把花送到??”
人羣中央,被槍口包圍的快遞員頭皮發麻,直接丟臉地哭了出來。
快遞員的雙腿發軟,但在求生的威脅下,他只能強忍恐懼。
男人無視了周遭嚴厲的警告,僵硬地抱着懷中的鮮花,按照指示,一步步往問詢室的方向移動。
與此同時,持槍的包圍圈跟着轉移。
包圍圈外,遠離第三搜查科的辦事大廳
在接到電話後,一名警察的臉色遽然蒼白。但他依舊努力地保持鎮定,小聲地通知周遭的同事。
幾個同事跟着起身,在離開前,用力砸響了牆上的火警鈴。
一瞬間,尖銳的鈴聲在整個警局大廳響徹。
“......怎麼回事?”
“着火了?沒聞到煙味啊?”
“??搞什麼啊!我戶籍才辦一半啊!”
市民們一臉懵逼地抬起頭,面面相覷,在警方地帶領下快速撤離。
警局內,第三搜查科
包圍圈還在一點點移動。
終於,在看見明顯有別於其他警察的胡桃等人時,快遞員的兩眼頓時一亮,瞬間進發出極其強烈的光芒。
“請、請問......你們哪位是胡桃小姐?”
快遞員的眸光顫抖,求助的視線在兩個少女身上移動。也就是這個時候,胡桃他們總算明白過來,警察們如臨大敵,卻不敢輕舉妄動的原因。
??是炸.彈。
除了懷中的鮮花之外,這名快遞員的身上還綁着一枚炸.彈。
藍紅的引爆線被膠帶胡亂纏繞,緊貼地固定在快遞員的胸前。一眼望去雜亂無章,讓人無法在短時間內分清引線走向,更不敢貿然行動。
“嘀、嘀。”
伴隨一聲聲疑似心電圖的電子音,炸彈漆黑的屏幕亮起。一串鮮紅的倒計時顯示在上方,預示着最終的爆炸時間。
[00:08:23]
只剩不到10分鐘。
“所有人出去??!”
“別害怕,先生,我們保證,你不會有事。”
另一邊,警局內的人員以最快的速度疏散完畢。
緊急的剎車聲,在警局外響起。
穿着防爆衣的警員衝入,他們想要代替胡桃,去接快遞員懷裏的鮮花。
哪知,拆.彈警員纔剛探出手,抱着花的快遞員就猛地一驚,近乎驚恐地哭喊出聲,“不不不??!會炸的!”
“他說必須要胡桃小姐本人簽收!否則他就啓動炸彈......!”
拆.彈警員聞言一驚,瞬間不敢動了。
必須本人簽收?
瑞伊的目光一凝,幾乎立刻反應過來,看向了顯示倒計時的屏幕。
果不其然,她在上面找到了一個亮起的紅點,就附着在倒計時邊上,是一個針孔攝像頭。
“......到底是哪個混蛋。”瑞伊的臉色難看。
“放心,沒事的。’
胡桃掃了眼屏幕上的倒計時,轉頭對同伴們安撫地搖了搖頭,示意他們往後退,先離開警局。她自己則上前一步,主動走近快遞員。
“阿桃.....”
瑞伊不贊同地皺緊眉頭,卻無可奈何,被扎克按住肩膀,護在身後。
反倒是一邊的太宰治,他既沒有理會胡桃後退的指令,也沒有離開。
太宰治一動不動地站在原地。
他鳶色的瞳眸泛着室內的冷光,視線筆直地落在快遞員身前的炸彈上。太宰治的面色沉默,讓人猜不出在想什麼。
直到前方,胡桃已經走到快遞員的面前。
她在對方感激地注視下伸出手,準備去接那一束鮮花??
“......等等!你要做什麼!”
“攔住他!”
驚恐的呼喊忽然響起,從胡桃身後此起彼伏傳來。
幾乎是剎那間,胡桃感到頭頂的光源一暗,一道修長的身影倏然而至。
在衆人的阻止聲中,太宰治猛地向前跨了一步,從背後一把將胡桃扯入懷中。
他護住胡桃要害的同時,猛地抬起右手,手臂越過胡桃的肩膀,用力奪下了快遞員懷中的花束!
“......等,客卿!”
胡桃的心中一驚,周身防護的火焰幾乎要騰空而起,然而下一秒??
“別動,胡桃小姐,相信我。”
太宰治平靜的嗓音響起,與溫熱的氣息一起,羽毛般落在胡桃的耳畔。胡桃的眉心微皺,但還是依言收起了掌心熾熱的火蝶。
與此同時,似乎是感應到監控背後,操縱之人的憤怒??
“嘀??!嘀嘀!”
漆黑的屏幕上,本來還剩下1分鐘的倒計時霎時歸零!
“趴下!”
不知是誰率先喊了一聲,衆人於尖銳的爆鳴中抱頭蹲下。他們絕望地閉上眼睛,等待爆破的火焰捲起,將他們當場炸成焦黑的肉塊。
然而??
一秒、兩秒、三秒......許久過去了,設想中的爆.炸始終沒有發生。
倒是身上綁着炸.彈的快遞員,已經被嚇得白眼直翻。
如果不是求生欲爆棚,他這會兒早就咕咚'一聲暈死過去,距離口吐白沫只差一點點。
“......這、是啞蛋?"
拆彈警員見狀反應過來,他們心有餘悸地起身,緩緩靠近處於昏迷邊緣的快遞員。
“不,這是貨真價實的遙控炸.彈。”
太宰治放開胡桃,冷淡的目光在倒計時屏幕上掃過,比專業人員更快給出答案。
“只是背後的那位操縱人,主動解除了引爆。”
大概是不甘心,自己費盡心思準備的邀請,再次被不識相的‘電燈泡’破壞。
至於這個操縱者是誰......
胡桃接過太宰治遞來的鮮花。
那是一束極其眼熟的白色雛菊,花瓣鮮嫩,還帶着剛剛摘下的剔透露珠。
當它被胡桃抱在懷中時,鮮花與少女交相輝映,燦爛奪目,幾乎讓人移不開眼睛。
可惜,往生堂的堂主小姐,可不是如同這白色雛菊一樣,柔軟脆弱的小姑娘啊。
事關數十條人命,這一回,胡桃難得冷下臉。
她指尖毫不猶豫地伸進花束中,翻找片刻後,從裏頭夾出一張留言的卡片。
卡片正面畫着一張地圖。
上面的十字路口被一個接着一個標出,標註上序號,旁邊用鋼筆畫着一顆顆愛心一樣的炸.彈圖標。
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這些十字路口,恰好與一天前,胡桃他們探查的22個位置如出一轍。
換句話說,這位送花的炸彈犯,一直在藏在暗處,窺伺着往生堂的一舉一動。
而他的身份……………
胡桃瞥了眼地圖上的愛心炸彈,將指尖的卡片翻轉到背面。
果不其然,對方在卡片背面留下了一句邀請,並署上了自己的姓名。
【來見我吧,胡桃小姐,補上我們那晚錯失的約會與煙花。】
字跡的落款赫然是,中村新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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