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人在世間活得越久,就越是能發現一些規律。比如,再完美的計劃,也有誕生意外的時候。
但無論場外因素如何升級,原點總是不變的??
【想要釣出真正的大魚,就必須捨得,願意拋出珍貴的誘餌。】
“啪!”
依舊是那個彩色玻璃的空間內
這一次,名爲'指導者'的青年,獨自一人坐在對弈的棋盤前,他手執一枚黑子,精準地攔截在白棋的勝利之路上。
此刻, 中村警察早已離開,只剩下一張椅子,還孤零零地擺放在房間的正中央。
就誘餌而言,中村優羅遠遠稱不上‘合格”,充其量只能算作餵養的餌料,但好在「倒掉男孩」的資質不錯,勉強夠用。
“可惜,多管閒事的無關人員,還是太多了一點。”
無人的空間內,青年的低語呢喃一般響起,在周遭散開。
“所以,爲了平衡與協調,對付影響棋局的絆腳石......”
桌邊,青年單手撐着下巴,目光思索地落在棋盤上。
半晌後,他抬起右手,蒼白修長的指尖越過一衆黑棋,輕輕地點在象徵‘車'的兩枚白棋上。隨後,他的指尖抵着棋子,用力往下一推??
“嗯,就當是順帶的好了。”
“足以影響未來棋盤的不穩定因素,必須第一個剷除。”
****
與此同時,另一邊
橫濱時間,晚上19:35分
“我說,你們讓我來開車,真的沒問題嗎?”
某輛行駛的轎車內,扎克坐在駕駛座上,瞅着面前的方向盤,目光一言難盡。
“醜話先說在前頭,我可沒有駕照那種東西,萬一出問題,老子可不管!”
“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瑞伊的聲音在車內響起,平靜地指出一個令人心酸的事實,“我還沒到考駕照的年齡,中途被交警攔下來就麻煩了。
“至於剩下的那個......扎克,你敢把命交到他手上嗎?”
讓扎克開車,最多是橫濱警方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幫忙僞造一張假證。讓某個黑心鬼握方向盤,那就是「往生堂」集體出殯。
她還年輕,暫時不想去地獄見父母。
“那個......扎克前輩,瑞伊前輩,我聽得見哦。”
太宰治微笑地開口,“用‘剩下的那個’來指代人,就算是我,也會傷心難過的哦?”
“啊,怎麼辦,果然好難過呢!”
某人一邊說着,一邊唱作俱佳地雙手捧心,開口就是隨時要暈倒的語氣。
“哎呀,不好!我的腦子現在一片空白!看來一會兒的論壇謠言,只能靠瑞伊前輩一個人大顯神通了呢!”
“喂!”
扎克嘴角一抽,額頭猛地進出一根青筋。
儘管他現在就想踩下剎車,把某個揚言要擔子的混蛋,一拳揍成小餅乾,但正事在前,老闆那邊也還在等他們的信號......
“嘖。
扎克不滿地咂舌,罵罵咧咧地壓下心頭的火氣。
“然後呢,我要把車往哪裏開?話又說回來,這樣真的安全嗎?”
“至少比留在橫濱警局安全。”
回答扎克的,是瑞伊敲打鍵盤的清脆聲。
在太宰治瘋狂摸魚期間,可靠的瑞伊前輩已經打開筆記本電腦,點進「倒掉男孩」的論壇,進行最後的作戰確認。
除了電腦外,她的手邊還散落着一摞摞數量驚人的文件卷宗。
其中一些作爲重點,被單獨圈了出來,標記上序號。頗有一種就算太宰治真的撂擔子,她一個人也能完成計劃的架勢。
“無論對方是誰,中村又是靠什麼鎖定我們的位置......”
“扎克,他們既然能掐着時間,精準地讓快遞員找上橫濱警局,我們就不能繼續留在那裏。”
同理,任何一棟普通的建築也是一樣。
相較之下,一個無法輕易定位的移動空間,反而是最好的選擇。
“扎克,前面左轉,上鶴見川大橋。”
瑞伊一心二用。她操縱鼠標點進用戶註冊界面,瞥了一眼下方的地圖,繼續說道,
“穿過大橋後,就是橫濱郊區。那裏臨近山林,視野廣闊,就算有人襲擊,也足夠你解......”
一句‘解決敵人”還沒說完,下一刻,異變頓生!
“嘟??”
伴隨着高分貝的車喇叭,一輛噸位十足的貨車從旁駛過。
在與扎克擦肩而過時,這輛卡車忽然輪胎打滑,車身猛地一歪,驟然失去控制!
“快躲開啊啊啊??!”
駕駛座上,貨運的卡車司機驚恐地瞪大眼睛。他下意識去踩剎車,然而離合器竟然毫無反應!
霎時間,高速大橋上驚慌的尖叫四起。
失控的卡車在超重的噸位下飛速打着轉,瞬間化作一臺大型的鋼鐵猛獸,一路摧枯拉朽,嚎叫地撞飛沿途的轎車。
隨即,卡車裹挾着可怕的衝擊與火光,朝着扎克駕駛的車輛,直直撞來!
“嘟??!!”
震天響的喇叭聲中,刺目的遠光燈如同尖銳的鋼針,驟然戳進扎克的眼中。
劇烈的白光炸開,一瞬奪去扎克的視力。
而也就是這短短一秒的失明中,車禍的衝撞已經逼近,貨運卡車尖銳的輪胎摩擦聲,已然近在耳邊!
轟!轟??!
龐大的卡車頭重重碾碎玻璃,撞進駕駛座。
與此同時,身後的車輛跟着捲入其中,以瘋狂的車速轟然甩來。
一輛、兩輛、三輛………
無數車輛陷入連環追尾,彷彿一場可怕的鋼筋洪流,在“吱嘎'的哀嚎中,盡數撞在了後座的車門上!
幾乎是瞬間,扎克駕駛的轎車扭曲變形。
車輛跟着橫衝而起,如同一個小小的積木玩具,從損壞的護欄跌落,‘呼'地一聲巨響,狠狠地砸進橋底的路面!
一時間,橋上尖銳的車鳴四起,橋下火光沖天。
“啪!”
如同某種對預言的印證??
佈滿彩色玻璃的空間內,代表'雙車'的兩枚白棋與'象'相撞,在施加的力道下齊齊跌出棋盤,瞬間砸進地面,摔成粉碎。
青年見狀,沒有再看白棋殘骸一眼。
他微微側過頭,將目光落在了左側,那枚象徵王後'的棋子上。
【三,人類皆有貪心。】
【那麼,「往生堂堂主的'貪心',會是什麼?】
【答案是未知。】
在一切的行爲與預測中,未知永遠是最危險,也最難以處理的存在。
顯然,那位胡堂主'尤其如此。
不過沒有關係。
他爲這位胡堂主,準備了一個相當不錯的後手。
雖然稱不上強大,但勝在成長的潛力無限,足夠拖住她的腳步,一點點蠶食掉她。
比方說,這一位??
棋盤邊,青年拎起一顆不死'的黑棋,搶在白棋接近‘餌料’前,先一步堵在了王後”的身前,徹底截斷她的去路。
*****
橫濱時間,晚上19:45分
胡桃像是感應到什麼,突然腳下一頓,停在了原地。
儘管寄出了邀約的卡片,然而,中村並未寫明見面的時間和地點。
但既然落款是‘彌補錯失的約會和煙花,再加上那一模一樣的白雛菊??
答案很明顯了。
【晚上20:00,舉辦中秋祭典的公園見】
不出意外的話,中村應該已經在終點等她。
然而??
在經過某處偏僻的十字路口時,胡桃的腳步忽然一慢,她伸手從口袋裏掏出一部嶄新的手機,撥通了瑞伊的電話。
很遺憾,通話語音提示佔線。
胡桃安靜了一秒,迅速切換出太宰治的號碼。三秒後,還是那句熟悉的語音提示,通話佔線。
此後打給負責開車的扎克,也是同樣的結果。
如果說一個人‘通話佔線'是巧合,那麼兩個人、三個人呢?
也是巧合嗎?
“......出事了。"
胡桃面色沉凝。
一個令人不安的念頭近乎篤定般,在她的腦中閃過。
夜風吹拂過樹梢,帶起一陣沙沙的樹葉聲。
此刻,距離太陽落山還不到一小時,本該是街頭車輛川流不息,夜色最熱鬧的時候,然而,周遭的空氣卻安靜得可怕。
不知什麼時候起,搖曳的樹枝突然停了,連草叢間的蟲鳴也像懼怕一樣,悄然停止了鳴叫。
與此同時,像是印證空氣中這份無形的恐懼??
“喀啦??喀啦啦......”
一陣像是重物拖曳過地板的聲響,從暗處緩緩傳來。
聲音由遠而近,就像是什麼人扯着一條長長的,類似教鞭一樣的鐵鏈,朝着胡桃的方位一點點靠近。
直到這抹黑影,主動從路燈下經過。
路燈昏暗的光線穿過聚集的飛蛾,落下的瞬間,照出人影瘦小的身形,與對方被無數惡劣的流言,塑造成的下流外貌??
蒙着女人真絲眼罩的雙眼,塞着鐵質鎖鏈口.球的嘴巴,以及一絲不掛的下半.身。
毫無疑問,論壇上的流言再一次進化了。
本該在凌晨三點二十七分出現的「倒掉男孩」,提前出現,擋在了胡桃面前。
而此時,距離與中村見面的時限,只剩下不到十分鐘。
現在,胡桃有兩個選擇。
要麼,她在五分鐘之內,憑藉一己之力,徹底消滅「倒掉男孩」。
要麼,她聯繫埋伏在附近的橫濱警方,動用狙擊手,趕在中村引.爆.炸彈以前,先下手爲強,遠程擊斃對方。
至於胡桃的選擇??
無人的十字路口,胡桃抬起眼,目不轉睛地盯着前方,'謠言怪物'的面孔看了一會兒。
片刻後,她收起了手機。
胡桃彎起手指,右手在虛空輕輕一抓。
剎那間,高溫的熱浪乍起,於風中無聲蔓延。一柄燃燒着火焰的妖紅長槍憑空而現,被胡桃溫馴地握在手中。
漆黑的夜幕下,胡桃手持護摩之杖。
她抬起左手,輕描淡寫地衝「倒掉男孩」招了招,做了一個來的手勢。
“過來吧,中村新羅,本堂主趕時間,咱們速戰速決。”
她可拖延不起時間。
畢竟,有個笨蛋,還在前面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