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穿越小說 > 姣婦 > 舊院遇舊主

王正卿被白谷蘭一摟,一股熱血湧上頭,反手摟住她,正要說話,突然聽得白谷蘭那句走得遠遠的話,一下似被潑了一盆冷水,漸漸冷靜下來,因輕輕扳開白谷蘭的手,拉她站好,柔聲道:“蘭娘,我父親母親年事已高,兩位哥哥又外放爲官,並不在京中,我如何忍心爲一已私慾棄了高堂呢?這可是不忠不孝不義,千古大罪名了。”

白谷蘭話一出口,也知不可能,只希望王正卿給她一個許諾,給她一個希望而已,這會聽得王正卿的話,眼淚又下來了,哭道:“我就知道,我不過是癡心妄想而已。想當初,你就爲了父母之命,硬棄了我們的情份,娶了甄玉娘,如今前途無量,又焉肯爲了我,棄瞭如錦前程呢?”說着揀起燈籠,掩面跑了。

王正卿看着白谷蘭的身影,喟然長嘆,看向白燈籠道:“甄榜眼,若是你,你會如何選擇?當年京中情形不明,朋黨林立,一個站錯隊,便有抄家滅族的隱禍。蘭孃的姑姑是宮中貴妃,她家又是地位微妙的外戚,彼此縱有情意,我又怎敢爲着情意,不顧家族安危呢?男子生於世間,卻是爲着興家立業,護衛父母家小而活的,情意雖令人昏沉,到底不能十分深陷其中。”

甄玉見王正卿對着白燈籠傾訴心事,倒想起往事。那時節他們爲同僚,雖是常常鬥嘴,明面上寸步不讓對方,暗地裏卻是互相欣賞的。有些不能對後宅婦人說的話,偶然也會互相說一說。至於男人最愛談論的話題,比方哪家紅樓來了漂亮紅阿姑,哪家府中小娘子別樣標緻等等,於無人處,當然也會論一論,說笑一番。只王正卿今晚對着白燈籠,像面對摯友般說話,倒是第一遭。

王正卿說完,整個人似是輕鬆了許多,整整衣裳,提着燈籠走了。

甄玉從瓜棚後轉出來,站到王正卿適才站的地方,看着白燈籠道:“喂,你今晚聽了這許多話,夠本了罷?趕明兒該叫王爺摘了你下來,省得別人全當了你是我,有事沒事走來噴嘴沫子。”

她說着,卻是感覺腳下似有一物閃着光,一時俯身去瞧,倒是從腳邊揀起一個荷包。她對着清淺的月色細看荷包,雖瞧不清楚荷包所繡花樣,但憑感覺,也知道這是一個精美的荷包,一時忖度着,適才站在這個位置的,只有王正卿,那麼這個荷包,便是王正卿的。王正卿這廝也真是的,跑來此處還要落下跡象,若是被任達良揀到荷包,再在九江王面前挑撥幾句,只怕事情更不妙。

甄玉尋思了一下,又四下看了看,再三確認位置,荷包絕不是九江王和任達良掉的,只可能是王正卿掉的,便把荷包納入懷中,小心放好,分辨方向,朝着以前住過的院子方向走去,抄近路走上一條鵝卵石小道。

九江王當時爲了甄玉在所住的院子和瓜棚間方便來回,甚至令人在這兩處修了一條近路,路上鋪了鵝卵石。甄玉每次從院子到瓜棚的路上,便脫了鞋子,在鵝卵石上走動,按摩腳底。王府中供奉大夫也說過,甄玉長年勞碌,恐氣血不繼,若得空兒,宜多在鵝卵石上走動。

現他亡了,這鵝卵石小路,極少人走動,便有了青苔,走着甚滑溜。

畢竟是走慣的小道,甄玉雖摸黑走去,倒也沒有閃失,順當到了所住的院子裏。

前頭熱鬧,笑語喧譁,這處卻幽靜,庭前掛着的白燈籠並未摘下,顯得悽清寂寥。

甄玉拾裙角,輕悄上了大門臺階,欲待推門而進,轉念一想,又縮回手,繞到另一邊,伸手推窗向裏看。藉着一點點月色,卻見房裏桌椅牀鋪依然擺放在原先的位置,桌面上一隻水晶紙鎮在?抵猩遼練17痢□

當時甄玉喜房間闊亮,窗子便做得特別大,因此窗沿低矮。她這會撩裙子度了度,度着自己應該能爬進窗內,便攀住窗栓,奮力一躍,屁股先坐上窗沿,這才慢慢轉身,伸足進窗內,攀着窗栓滑下去。

房裏是收拾過了,先前心愛的書籍等物已被搬走,倒是衣櫃裏還留着以前穿過的幾件長袍。

甄玉撫着長袍,有些哽咽,再回不去了。

她這裏沉侵在過往中,卻不防大門被推開,有腳步聲傳了進來。

甄玉一驚,迅速藏進衣櫃中,拉好櫃門,屏息聽着動靜。

進來的,是兩個女人。

走在前面,身段玲瓏有致,性感迷人的,是九江王的姬妾蘇冰香,挎着籃子,提着燈籠走在側邊的,是她的貼身丫頭巧兒。

蘇冰香領着巧兒走到房裏,掛了燈籠,另在籃子裏拿出香蠟等物,點燃了,又擺上酒菜,這才坐到案前,倒了兩杯酒,自己喝一杯,幽幽道:“甄榜眼,你這樣的人,怎會這樣輕易就死了呢?真叫人想不透。欠你的恩情,還沒報呢,你怎能突然就死了?”說着滾下淚來,哽咽難言。

巧兒尋了帕子給蘇冰香擦淚,低聲相勸道:“孺人,人死不能復生,您心意到了便成。甄榜眼在天之靈,定然知曉孺人這番心意。”

按例,棠國王爺除了正妃之外,還能置有品級的孺人兩位,滕十位。九江王除了正妃申氏外,底下有品級的姬妾,只有三位。蘇冰香便是有品級的孺人之一。

當時蘇冰香進王府時,只是一位普通侍妾,因她貌美,卻是受到其它姬妾的排擠,被百般欺凌。那一次重病,小丫頭巧兒去請府中供奉大夫,卻沒有請到,回來時一路哭着,一心以爲主子必不能活了。

那時節甄玉從府外歸來,見得巧兒蹲在地下哭得差點昏倒,一時停了腳步,問了幾句。

巧兒一抬頭,見是甄玉,猶如見了救星,一五一十把事情說了,哭着求甄玉救救蘇冰香。

甄玉稍一沉吟便道:“既然請不到府中的供奉,便到府外請一個大夫便是,何必哭?”

巧兒低低道:“我們主子沒有銀子,而且,我也出不去大門外。”

甄玉讓巧兒起來,笑着喚過一位小廝,吩咐兩句,讓他去請大夫,又交代巧兒在二門外等着,見大夫來了,就迎進去。至於診費什麼的,由他來出便可。

巧兒大喜過望,千恩萬謝去了。

因大夫來得及時,蘇冰香的命便保住了。

蘇冰香病好後,卻是尋着機會見甄玉,親自道謝。

甄玉見她可憐,免不了好人做到底,指點她道:“今兒申時三刻,王爺會在梅林踏雪賞梅,想要畫一幅梅花寒雪圖。據我想,那梅花寒雪圖上頭,若能添一個手持梅花的紅衣美人,定然更佳。”

蘇冰香本也聰慧,一聽這話如何不明白?一時差點跪下道謝。

甄玉卻是虛扶,只讓她快去準備。

下午時分,九江王在梅林作畫,一個紅衣美人突然出現在梅林內,因攀折梅花跌在他跟前,可憐又可愛。

稍遲些,九江王的畫作裏面,便添了一位美人。過得幾日,蘇冰香便封了孺人,一躍成爲有品級的侍妾,雖比不得其它兩位有品級的侍妾,到底已是吐氣揚眉,再不必受人欺負了。

一朝登上高位,蘇冰香卻不敢忘記甄玉相助之恩,閒時曾和巧兒說過,若是將來能生下兒子,再得了勢,定然要想法報答甄玉這份恩情。不想未等她得勢,甄玉便病亡了。

巧兒見蘇冰香哭得傷心,又勸了幾句道:“孺人若能好好的,也不負甄榜眼當時那番提攜之恩。”

蘇冰香終是擦了淚,點頭道:“待甄榜眼兄嫂來了,倒要見他們一面,安撫一番。”

甄玉病亡時,因是夏季,九江王怕屍體腐壞,便令王正卿助着料理後事,先行下葬。至於他兄嫂那頭,雖着人去通知,料着他們到京城時,只怕也要兩個月後了。

巧兒見蘇冰香止了哭,便從籃子裏拿出一對鞋子,對着案上香燭道:“甄榜眼,這對鞋子是孺人給你做的,先前一直不敢送過來,只怕惹來是非。如今麼,待過些時候,卻要燒了給您穿。”

主僕說着話,正要收拾東西,卻突然聽得門響,有人走了進來,一時走避不及,不由暗驚。

進來的是九江王。他今晚聽了任達良的話,不由心事重重。從前每有煩心事,便信步走到甄玉院子裏,待和甄玉一番談論下來,從甄玉院子裏出去時,腳步便輕鬆許多。這麼一刻,他卻是忍不住又朝甄玉院子裏來了。待進了院子,見得甄玉房中有光亮,深心裏竟是一喜,似乎甄玉還活着,正在等着他。

待進了房,見是走避不及的蘇冰香和巧兒,不由沉下臉問道:“你們爲何在這兒?”

蘇冰香心知不妙,稍一忖度,便跪了下去,把甄玉的恩情一五一十說了。

九江王聽完,臉色鬆動,道:“原來還有這番原故,這也是你有情有義之處了,且起來說話。”

蘇冰香悲喜交加,看來以後,九江王每懷念甄玉,必會更寵愛她了。

“好了,你們走罷!”九江王朝蘇冰香擺擺手,“本王想獨自站一會兒。”

蘇冰香和巧兒忙告退走了。

房裏安靜了下來,九江王踱着步,半晌似是自語,似是詢問,低聲道:“玉郎,你說,是誰害死你的?”

我也想知道哪!甄玉嘆息,一時恨不得拉開櫃門去和九江王相認,只理智告訴她,若是說出實情,只怕會被當妖孽燒死。誰不知道九江王最厭這些神神道道的事呢?若事兒不是發生在自己身上,有別人來告訴自己這種事,自己也是不會相信的。

“玉郎啊玉郎,王正卿雖大才,到底是世家出來的,只怕不若你全心全意。只是不用他,又去用哪一個?任達良雖也好,到底不如他哪!”

九江王說着,一側頭瞥見衣櫃門似乎動了動,眉峯不由一蹙,猛的走過去,一手拉開衣櫃門。

甄玉抱膝坐在衣櫃內,猛然抬眼,正好對上九江王的視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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