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老死不相往來

這慕寒，膽子竟然是大到沒有邊了吧？他竟然放火燒他的總督府？

慕寒將小刀一擱，瞟了一眼衝過來的護衛，慢聲說道，“是啊，如果不這樣，又怎麼能讓你這位大總督‘忙於救火，搶救親王，無暇顧他，以至於總督令被火焚盡’？”

遊文廣再次一愣，突然就明白了他話裏的意思。

總督府重地失火，首務之急就是救火，而他英親王“身陷火海”，總督大人必然就得先救國家重臣，不管怎麼說總督令也只是個死物，不能與尊貴的英親王的命相比，那麼他爲了“救”英親王，沒有及時將總督令搶出來，也就情有可原了。

最多就是個失察之罪，再有慕寒以救命之恩上書說情，根本不會有任何事情發生。

遊文廣長舒了一口氣，身子一……一個人險險從死亡邊境撿回條命，心一鬆勁兒也沒有了，一時間這才覺得自己兩腿發。

他腿走不動，對面的慕寒也是將刀子一收，做出副走不動的模樣，接着慌張無比地說道，“唉呀，怎麼突然失火了？唉呀，本親王怎麼老寒腿這時候發作了！連動都動不了了呢！總督大人，你快救救我，不能丟下我啊！救救我……”

遊文廣嘴角不由得抽動，急急奔過去，一彎腰將慕寒一把背在背上，“親王莫怕，我來救你！”

將慕寒背上的那一剎那，一枚總督令牌，悄無聲息地落到了慕寒的袖子裏。

遊文廣不敢不給啊，就只是這麼交鋒的一會功夫，他就已經徹底體會了英親王的厲害，他相信只要他一個猶豫，他背上的這麼個狠，絕對會毫不猶豫的將小刀直插進他的背心。

總督大人親自揹着英親王逃離火海，其他人自然也大部分跟着護衛兩位大人物，衆人先奔出總督府到了安全地帶，這時候慕寒才從遊文廣背上下來，打了呵欠說道，“遊大人，你府中還有事，我就不打擾了，日後再來拜會。”

遊文廣當然是點頭哈腰恭送，心裏卻在默默想着……瘟神，您走得越遠越好，最好老死不相往來。

慕寒笑得滿足的走了，動作流暢自如，剛剛還痛得不能走路的老寒腿，連蹦帶跳的一連走出好遠，直到他走得看不見了，遊文廣還維持着彎腰的姿勢，背後總督府烈火沖天，似乎將他壓得不堪重負。

過了許久，他慢慢站直身體，看着慕寒離去的方向，重重地重重地嘆了口氣。

“攤上大事了啊……！”

……

“主子。”

“嗯。”

“收到尚武部大營藍世景來信。”

“嗯？”策馬奔馳的慕寒終於半側身。

藍世景因爲他的推薦，入了第二龍之營，不久前也來到西北參加歷練，在慕寒的安排下，他進了尚武部，藍家少年如今早已胎換骨，變得勇毅而又堅韌，幾次與西番交戰之中，身先士卒，很得尚武部總將沈成傲的常識，如今已經是一個佰長，手下有個百人隊。

慕寒舉薦藍世景，本來就有他的用意，一方面是爲國家培養可造之才，一方也是因爲慕家不能完全被皇太後架空，離軍界。那麼，慕寒通過他能掌握的龍之營，利用龍之營學生從軍歷練的規矩，對軍界實施滲透，這可是不動聲色的好辦法。

雖然有慕寒的舉薦，但是藍世景卻沒有張狂自大，而是更加自律慎行，就怕別人說他是靠關係上位的，所以他平日裏都甚少與慕寒通信，但是這個節骨眼上他卻來信了，究竟是有什麼事情？

慕寒在馬上匆匆展信一看，突然就笑了。

“我果真沒有看錯人。”他的語氣裏有着欣慰，也有着淡淡的不悅。

他的屬下疑惑地看着他。

“這小子竟然也看出了西番攻打支出山是虛，懷疑越漠可能有險，他如今在尚武部大營不能隨便出營，所以就來旁敲側擊地問我。”慕寒淡淡一笑，“龍齊軍那位少帥真得羞死！連個初出茅廬的新兵都看出了西番的真正用意，偏偏就還只有他，死守着支出山，蠢得無可救藥！”

“那您要怎麼回覆他呢？”

慕寒微微地閉上了眼，眼前出現的是少年那倔強的面容。

那是他離家的那天，大半夜的他跑到別苑來找他，急急地敲着門，一見到他第一句話就是，“親王，我不去龍之營了，我要從軍！我要救我姐姐！”

他也是從他口中知道了嵐宛清後來遇到的事情，正準備要追過去，臨行前少年非要跟他一起去，他一把將藍世景抓着他衣袖的手給拂開。

“你去能做什麼？”他毫不客氣地說道，“你什麼本事都沒有，去了也只能幫倒忙，還不能把她從西廠手裏救出來。”

少年不說話了，緊咬着脣熱淚在眼底打轉，卻堅持着不肯掉下來。

他聲音冷酷無比，“記得嵐宛清給你說的最後一句話，再見面，不能再任由人欺負！”

“我要從軍！我自己去！”少年再次抬起頭來，眼裏閃爍着凜冽無比的壯志。

“你不進龍之營，從軍就只能從最低等兵做起，等你做到高級軍官，你需要多少年？”慕寒又是一盆冷水潑過來，“你是想等到七老八十再見她嗎？那時候的她，又在哪裏？”

少年眼神一黯，他知道慕寒說的話是真的，那麼長的時間，他耗不起。

“你去！”那晚他的聲音飄遠猶如魔咒，“不要覺得舉薦是讓人事情，也別想着只靠自己不求他人。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既然有一條康莊大道在你面前，你爲何偏要去自尋一條佈滿荊棘的小路？我給你指了路，你就應該給我一路走到頂端去，只有強大的擁有足夠的實力，你才能做爲嵐宛清一生一世的靠山，這纔是你應該去做的！”

“好！”少年就像是爆發了一般，聲音大得如同在吼一樣，“你現在替我保護她，等我能成爲她的靠山了，她就可以一生一世靠着我！”

慕寒輕輕一笑。

我來保護她，等到以後你回來再把她搶走？

這小子也真是天真得爛漫……

“回信給他，就說無妨。西番就算有異動，也不可能透過尚武部和龍齊軍進攻越漠，讓他安心待在營內。”

護衛表情有些疑惑，但還是冷然地答道，“是！”

怒馬如飛，奔馳而去，剛剛的回憶還有答覆，全都踏碎於煙塵之中。

夜風掠起慕寒的黑髮，他眼神似笑非笑，帶着逼人的銳利。

做她的靠山麼……

等你能做她的靠山，那時候我必然成爲她一生的天！慕寒翻雲覆雨，將兩大軍營一大行省玩弄於鼓掌之間的時候，嵐宛清也站在越漠城頭，直迎三日又來最爲聲勢浩大的一聲攻擊。

城內糧食勉強還可以供應，青壯臨時應徵而成的隊伍也派上了用場，嵐宛清連日來沒日沒夜的守在城頭，對方也逐漸知曉了她的重要，更不時對她進行最兇猛的攻擊，但是在她身邊，有個蕭凌初。

個人之力雖然不能匹敵千軍萬馬，但是隻要蕭凌初在，再凌厲的箭雨，再兇狠的長矛，都無法近她三尺。

每一分每一秒都過得很艱難，但是所有人還是在努力支撐着，有堅毅如山，似乎永遠立於城頭的嵐宛清在，就怕已經過了三天，所有人都堅信，他們還可以再撐下去，但是隻有嵐宛清蕭凌初幾人知道，他們面對上了最糟糕的情況。

那就是武器……

現在的武器完全不夠用了，西番和越漠也徹底槓上了，西番軍的主帥明明就可以一把火將外城給燒了，那封閉在內的內城自然就躲不過，然後西番大可以繞城而去，同樣可以南下或者往北將戰局打開，但是西番主帥可能一早誇下了海口，不把越漠成功攻下來，就無法向西番朝廷交待。

所以雙方如同兩頭鬥牛一般，在這窄窄的內城之前，角對角互相給抵死了。

“嵐姑娘，庫房只剩兩萬枝箭了！”混戰之中，寧千總跑上城頭大聲呼喊。

“嵐嵐，弓又壞了十幾個！”千落塵抱來一在殘弓，嘩啦啦地一聲全都堆在嵐宛清的面前。

接連不斷的射箭，終於讓這些本來就殘破不堪的弓提前崩毀。

嵐宛清嘴脣緊抿，以現在的武器，根本不夠再撐過一波攻擊。

她回頭一看城頭下……就算現在戰爭這般火熱，城頭上依然在施工，武器匱乏的消息一傳來，嵐宛清就下令，在越漠內城城頭上擴建平房，組織了一大批工匠，臨時製造和修理箭枝。

這樣的決定引來了很多人的質疑，臨時造箭，怎麼可能來得及？想要修理更是天方夜譚，修過的箭還能射嗎？從來沒聽說過戰場上有人臨時修箭再用的。

但是現在嵐宛清是越漠最高領導人，也沒人敢當面質疑她的意思，所以嵐宛清的吩咐很快就執行了下去，不過城頭上還建了間小房，鑰匙只在嵐宛清一人手裏，用途不明。

“武器不夠？那就借！”嵐宛清筆直地站在城頭，突然往前一步，走到城頭風燈之下。

一直在她身邊的蕭凌初趕緊上前一步，擋在她的面前。

下面的西番軍隊一看到她出現，立刻就像瘋了一般不停地射箭投矛，一時間各種武器就像暴雨一般飛射而來。

最近西番直接盯上了嵐宛清，還特地安排了一隊超強箭和投手來對付她，只要她一出現在城頭，必然會是一番瘋狂的狂轟亂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