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殺出一條血路

當他聽到她那句話，一抬頭就正好看到因爲嵐宛清的掉落，西番主帥完顏浩真策馬領先而來，手裏長槍閃動，銳利無比。而那把從未拔出的螭龍首金劍，在他身後閃耀着亮麗的金光。

蕭凌初眼神一冷。

只是一個瞬間，他就明白了嵐宛清想要做什麼。

爲了真實，之前嵐宛清沒有跟任何人說自己的計劃，全靠默契和悟來反應。

幸好，他懂。

蕭凌初不再試圖上城，手腕一飛，抓鉤落出直直嵌在城牆中央，但此時他們身形已經下滑，抓鉤上還連着鐵索，兩人身體一蕩，正好就落在了城下。

城下早有大批西番士兵在那候着了，現在他們也不急着攻城，也不炸牆了，全都從四面八方蜂擁而至。

蕭凌初在將落地還未落地，高出衆人一個半頭的時候，霍然抬守，目光直直地盯着完顏浩真。

完顏浩真畢竟是身經百戰的大將，雖然離得還遠，但是已經敏銳地感受到了危險，下意識地持盾護胸，高舉長槍。

但是他錯了。

蕭凌初真正的目標，並不是他本人。

蕭凌初目光一凝，長手一抬，手心裏一枚短刀筆直無比地飛了出去。

刀鋒凌厲，帶着無可匹敵之勢，瞬間飛出數里，在刀風下的西番士兵只覺得頭頂一陣寒意飛過，刺得他們頭皮發麻，惶然一回首，就看到那飛刀往前而去，目標直直對準完顏浩真，而後者一聲冷喝，長矛直舉……

“鏗”地一聲清脆，短刀從長矛上空一飛而過，撞上了完顏浩真肩頭金劍。

劍碎！

完顏浩真微微愣了愣，一回頭看到自己碎裂的金劍，臉色大變。

“砰……”蕭凌初一把將嵐宛清抱住，兩人就這樣落入了西番兵重重的包圍之中。

蕭凌初不急也不慌，只是微笑着低頭看向懷裏的嵐宛清，問她，“可好？”

嵐宛清微微一抬手，將彼此過於貼近的距離給隔開，“好，放我下來。”

蕭凌初放開手臂，懷裏的溫一離開，讓他的心倏地一空。

嵐宛清一落地，之前的冷靜又消失了，眼底燒着熊熊火焰，一低頭撿起地上的兩截斷刀，在手上不停揮舞着就對着面前密密麻麻的西番敵軍殺了過去。

“殺啊！”

“殺了他們！”與此同時，完顏浩真的暴怒聲也遠遠傳了過來。

遠處，還有孩子的尖叫……天紀齊看到嵐宛清落城的一幕，就再也不願意走，不停蹬着夜辰的肚子，小手死死抓着城牆，眼看抓不動，就抓夜辰的頭髮，賴在原地就是不肯走。

夜辰看他拼命掙扎怕他受了傷只好暫時停下，天紀齊瞪着圓圓的大眼，鼻翼扇動，一副想哭又努力隱忍着不哭的模樣，看得夜辰心裏也是一酸。

嵐宛清下城被蕭凌初所救，天紀齊也跟着鬆了口氣，但是緊接着他就渾身僵起來，因爲他看到他的麻麻被好多西番人給包圍了。

“麻麻……麻麻……”天紀齊在城頭不停地掙扎着，“快！回去救麻麻！麻麻……”

夜辰咬緊牙，將他的小腦袋按下，轉身就走！現在是攻城最爲薄弱的時候，西番人的注意力全在嵐宛清那裏，這也是嵐宛清拼了命所換來的好時機，此時不走更待何時？

天紀齊被按得無法動彈，突然張口就咬住他的胳膊，新長出來的尖尖牙，狠狠戳着夜辰的肌膚。

銅皮鐵骨的夜辰自然不會被這樣的小痛所傷到，但是他身子卻突然顫了一顫。

因爲他瞬間就感覺到了肌膚上那滾燙的熱流……

天紀齊的尖叫也傳到了嵐宛清的耳裏，她微微一顫，卻沒有看向出聲的方向，她接着就一把拉着蕭凌初，飛快地往反方向衝去。

普通士兵哪裏可能是蕭凌初的對手，很快就被蕭凌初殺出一條血路來，嵐宛清雙手不停地揮舞着兩截斷刀，見人就砍！

遠處完顏浩真已經駐馬，撫着斷掉的臉，臉色說不出的沉難看。

這可是朝廷御賜的金劍，有在外監督和處決所有軍隊的特權，是大將軍至高無上的榮耀象徵，此間戰事一完，是要連同金印一同交給朝廷的，但是現在卻毀在了他的手上。

這一毀，他的政敵必然會抓住不放，給他扣上“驕縱跋扈、藐視皇權、異心長存、不忠之輩”之類的罪名。

完顏浩真越想越是憤怒，忍不住策馬上前，大聲道，“箭手上，將反賊……”

突然他目光一滯。

對面，嵐宛清突然從蕭凌初身邊衝了出來，正撞上一名刀手，那人橫劈幾下全都被嵐宛清險險躲過，這時她身後突然又冒出一個人，一棍掃向嵐宛清的腹部，嵐宛清匆忙之中兩手一個交錯，回刀一架，鏗地一聲火花四濺，她踉蹌一退，正好被蕭凌初給扶住。

那一連串的動作發生得極快，也不過眨眼的功夫，只有完顏浩真看得一清二楚，發生了什麼他也看得分明。

他的目光，死死落在嵐宛清的右手上。

在那裏，出現了一把完整的刀！

他還記得很清楚，就在之前，嵐宛清手裏拿的還只是兩截斷刀，而且她一路被圍，根本不可能有機會去撿一把完整的刀！

他相信自己眼前所看到的一切。

雖然他還沒想明白這中間究竟是發生了什麼，但是一聲厲喝已經發出，“給我活捉！”

已經挽弓蓄勢待發的箭手，正等待着他發佈號令，好將兩人直接射成馬蜂窩，結果竟然聽到這樣一個命令，全都驚訝無比的面面相覷。

“活捉！活捉他們！尤其是那女的！”

完顏浩真瘋狂地奔馳而來，劇烈的起伏動作將他臉上半截面具給生生顛掉了，露出一張微褐色，線條明朗而又英俊無比的臉。

人羣重重而上，從外間看只能看到無數密佈的人，一層又一層，將中間那孤單的中心給團團圍住。

黑壓壓的人羣將一切都淹沒了。

沒多久，人潮慢慢移開，簇擁着往後而退，隱約可見蕭凌初和嵐宛清都已經被俘，嵐宛清一身灰泥血沫，黑髮散開，凌亂的落在臉上，卻依然笑得冷傲無比。

捉住二人之後，西番也不再攻城，鳴金收兵，城頭上千落塵秋思虹等人愣愣地看着本來勢在必得的西番再次退兵，看着被俘押入西番陣營的嵐宛清和蕭凌初，突然都覺得心裏前所未有的失落。

本來所有人都以爲這一夜，越漠撐不下去了。

西番竟然又一次退了兵。

現在回想之前，每次都在最不可能的關鍵時候，都是嵐宛清，奇招逼退西番，一次又一次的奇蹟，才讓越漠撐到了現在。

“我們……”秋思虹回頭，眼神裏寫滿了茫然，身邊的同伴也與她是一樣的神情，“是不是……做錯了？”

而遠處，天紀齊的哭聲淒厲的響起。

因爲佔據了越漠外城，西番兵也不需要搭帳蓬，全都住在四周散落的民居裏，完顏浩真的主帳，就是外城一座氣派十足的富家大宅。

嵐宛清和蕭凌初也沒有受到什麼折磨，也沒有被關到所謂的監牢裏，而是直接押進了完顏浩真的屋裏。

屋裏燈火通明，這些西番人似乎也嚐到了齊霄繁華的甜頭，奢靡地享受着這裏的一切，幾乎屋裏所有的燈和蠟燭全都亮着，光線太強，嵐宛清一走進都忍不住眯起眼。

眼睛一眯，她就敏銳地感受到對面一道冷的目光刺來，竟然真有一種被針刺到的感覺。

她沒有馬上睜開眼不甘示弱地回瞪，而是不動聲色，慢慢地適應着屋裏的燈光。

完顏浩真饒有興趣地打量着眼前的女人。

就是這個女人，在越漠臨危之際壓下軍權，及時關上越漠內城城門護佑百姓，膽大包天當衆殺府尹，又奇蹟地將這破城給生生搞過七天的嵐宛清……

也沒有多傾國傾城嘛。

當兵的男人，對於異的外貌很是敏感，就算知道嵐宛清的實力極爲可怕，但是完顏浩真還是以純粹欣賞女人目光打量了她好久，最後還是失望地搖了搖頭。

完顏浩真的心裏是很嚮往齊霄的女人，他出身於貴族破落之家，早些年家境尚好，父親就有一房齊霄的妾室，完顏浩真對那女子溫柔迷離，如水婉轉的氣質印象極深，每每想起，都得眼前呈現出一副寧靜完美的山水墨畫，讓人沉浸。

西番人普通都喜歡高個子大屁股的女人，惟獨他對於齊霄女子有種特別的嚮往。

不過眼前不怎麼白，也不那樣柔情似水，英挺無比，高貴冷傲的嵐宛清，在他眼裏，卻是醜得很。

如果不從女人的角度來看，純粹把嵐宛清當作對手，完顏浩真的眼神裏還是有着讚賞和……就這樣一個並不強壯的女人，甚至連武功都談不上，竟然就能憑着這危城，孤軍三千，將他一次又一次的襲擊給生生抗了下來，而且一連抗了七天七夜，竟然讓他一再中了她使的計！

胡編亂造卻命中率極高的西番祕聞、迅速培養出的鐵血青年戰士、城頭上以假亂真用來借箭的嵐宛清木偶，她真是將空手套白狼這一招用到了極致，騙得他一次又一次退步，到頭來還不得不讚一聲……這個女人就是軍事奇才！在她的一顆腦袋瓜裏，究竟裝了多少奇謀詭計！

就算是現在，她得了失心瘋，被同伴推下城牆，作爲俘虜站在他的面前，依然瘋得這樣平靜萬分，瘋得若無其事，瘋得就像她站在敵營之中，卻可以睥睨天下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