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亮後,倪古丁沒跟任何人提起昨晚的事。
而史老師和龍約翰也表現得很正常,就好像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
上午八點,史老師站在學校門前,眺望着遠處的山路,喃喃地說:“這個唐豆豆,他怎麼還不來呢?”
倪古丁楞了一下,問:“唐豆豆是誰啊?”
史老師笑了笑,說:“日暮小學有兩個老師,就是我和唐豆豆,我上一天課,他上一天課,我們是輪着來的。”
“哦,哦,原來是這樣,”倪古丁恍然大悟。
史老師低頭看了看錶,焦急地說:“現在都超過八點了,這傢伙在幹嘛呢?”
倪古丁說:“不要着急,先等等吧。”
史老師嘆了口氣,說:“我還要去山下辦事呢,唐豆豆不來接班,我就走不了。”
小志明、小靜秋和龍約翰也站在學校門口,眼巴巴地望着遠處的山路。
八點三十分,小志明和小靜秋突然蹦了起來,用手指着遠方,興奮地大喊道:“唐老師來了!唐老師來了!”
倪古丁凝神望去,一個身形瘦小、眉清目秀的男人正提着公文包,吹着悠揚的口哨,沿着崎嶇的山路朝學校走來。
倪古丁仔細一聽,這個男人哼的小調也是《君之代》。
史老師笑着跟倪古丁握了握手,說:“既然唐豆豆來接班了,我就先告辭了,咱們明天見。”
倪古丁笑笑說:“你慢走,你慢走。”
史老師便轉過身子,吹着口哨,頭也不回地走掉了。
那唐豆豆走到學校門口時,三個小孩拖長了聲音喊道:“唐——老——師——好。”
唐豆豆“嗯”了一聲,反應異常冷淡。
倪古丁立刻迎了上去,面帶微笑地說:“你好,唐老師,我叫倪古丁,很高興認識你。”
倪古丁說完,向唐豆豆伸出了一隻手。
唐豆豆陰沉着臉,既不說話,也不跟倪古丁握手。
“唐老師,你怎麼了?”倪古丁笑呵呵地問。
唐豆豆繞開倪古丁,徑自走進了教室。
倪古丁呆呆地佇立在原地,老半天都沒回過神來。
“這傢伙怎麼怪里怪氣的?”倪古丁疑惑道。
小志明說:“唐老師是個好人,他就是不愛說話。”
倪古丁皺了皺眉頭,無奈地聳了聳肩。
三個孩子在教室坐下後,唐豆豆就從公文包裏取出一本教科書,用低沉的語氣說:“我要開始講課了,請大家把課本翻開。”
“請等等!”倪古丁趕忙站起身,指了指龍約翰,說,“唐老師,日暮小學來了一位新同學,你還不認識他呢,我們先請他做個自我介紹吧。”
“對不起,我只負責教書,”唐豆豆冷冷地說,“你們是什麼人,來自什麼地方,我一點也不關心。”
倪古丁頓時啞口無言了。
唐豆豆翻開教科書,冷冷地瞟了倪古丁一眼,問:“你怎麼還不走?”
倪古丁楞了一下,反問道:“我爲什麼要走啊?”
唐豆豆滿臉嚴肅地說:“我要開始講課了,請你立刻出去。”
倪古丁笑呵呵地說:“我也想聽你講課。”
唐豆豆把教科書往桌上一摔,說:“對不起,這課我上不下去了。”
小志明、小靜秋和龍約翰都楞住了。
倪古丁頓時手足無措,不知該如何是好。
龍約翰對倪古丁說:“倪伯伯,唐老師生氣了,你先出去一下吧。”
倪古丁無奈地聳了聳肩,說:“好吧,我現在就走。”
倪古丁離開教室後,便沿着崎嶇不平的山路,爬上高高的山崗。
倪古丁站在高處,望着連綿起伏的羣山,越想越覺得奇怪。史留香和唐豆豆雖然都是老師,但性格卻截然相反,史留香平易近人、和藹可親,唐豆豆卻是冷酷無情、不苟言笑,這種鮮明的反差,讓倪古丁感到很困惑。
顯而易見,倪古丁若想解開日暮鄉的祕密,就必須和史老師搞好關係,唐豆豆這廝是個悶葫蘆,嘴巴比鐵石都硬,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到突破口。
倪古丁始終相信,事情的真相總會有水落石出的一天,他現在所需要做的,就是靜下心來、默默等待。
倪古丁返回日暮小學時,唐豆豆和三個孩子正站在教室門前的空地上,倪古丁便躲在草叢裏,細細地觀察。
原來,唐豆豆在給三個小孩上體育課,只見這廝如猴子一般,連翻了十幾個大跟鬥,然後縱身一躍,跳到大樹上,摘下一個鳥窩。
“太棒了,太棒了!”三個孩子紛紛拍手稱讚道。
“唐老師真厲害呀,”小靜秋奶聲奶氣地說。
倪古丁冷笑一聲,說:“就憑你這點雕蟲小技,也配給別人當老師?看我好好地教訓你。”
倪古丁撿起一枚石子,用力一扔,這石子就如同一顆子彈,朝唐豆豆的天靈蓋飛了過去。
不料那唐豆豆反應極爲敏捷,他伸手一抓,竟把石子牢牢地握在手裏了。
倪古丁暗自驚歎道:好個唐豆豆,他還真有兩下子。
唐豆豆轉過身來,用輕蔑的口氣說:“好陰險的小人,居然躲在暗處放冷箭?”
倪古丁立刻鑽出草叢,笑呵呵地說:“我只是開個玩笑,活躍一下氣氛,請唐老師不要見怪。”
“下次再遇到這種事,我絕不會放過你,”唐豆豆說完,把石子捏成粉末,撒向了空中。
倪古丁笑着對三個孩子說:“同學們,掏鳥窩不算什麼本事,你們應該學習更有用的技能。”
“我們應該學什麼啊?”三個孩子齊聲問道。
倪古丁說:“你們應該學習擒拿格鬥術,不但能強身健體,還能除暴安良、行俠仗義。”
小志明大聲叫喊道:“我要學習蓋世神功!”
龍約翰叫喊道:“我要打遍天下無敵手!”
小靜秋細聲細氣地說:“我也要學打架。”
倪古丁笑着說:“接下來,我和唐老師就現場做個示範,爲大家演示格鬥技巧,請同學們睜大眼睛看好了。”
“好啊,好啊,”三個孩子興奮地叫喊道。
倪古丁湊到唐豆豆耳邊,悄悄地說:“難得孩子們興致這麼高,咱們就好好打一架吧。”
唐豆豆冷冷地說:“我不跟卑鄙小人過招。”
“別掃興嘛,孩子們都等着看好戲呢,”倪古丁嬉皮笑臉地說。
唐豆豆把倪古丁推到一邊,用平淡的語氣說:“今天的體育課就到此結束了,請同學們自由活動吧。”
“你們不是要打架嗎?”小靜秋疑惑地問。
龍約翰說:“是啊是啊,你們怎麼不打了呢?”
“你們趕緊打啊,”小志明催促道。
倪古丁笑嘻嘻地說:“唐老師怕輸,他不敢跟我交手。”
小志明好奇地問:“你們倆到底誰更厲害啊?”
倪古丁拍着胸脯說:“當然是我了,我分分鐘就能把唐老師打出翔。”
唐豆豆哼了一聲,說:“簡直是一派胡言。”
倪古丁拍拍唐豆豆的肩膀,用挑釁的口吻說:“唐老師,不服就來幹啊,我保證陪你玩到底。”
唐豆豆瞟了倪古丁一眼,淡淡地說:“你已經是半個死人了,我不會跟你計較。”
“你說什麼?”倪古丁楞住了。
唐豆豆用手摸摸倪古丁的後背,說:“好好檢查一下自己的身體吧。”
唐豆豆說完,便轉身離開了。
倪古丁感到脊背發涼、汗毛直豎,心頭湧起一陣徹骨的寒意。
倪古丁經過一番仔細的觀察,發現唐豆豆的性情十分古怪,他上課的時候嘰嘰咕咕講個不停,下課以後卻一句話也不說,只是獨自坐在角落裏發呆,他緊鎖着眉頭,雙手託腮,似乎在思考某項非常重要的問題。
晚餐時分,倪古丁和三個孩子圍着火堆坐在一起,一邊愉快地聊天,一邊品嚐苦中帶甜的野菜,唐豆豆卻捧着一隻小碗,獨自坐在旁邊。
倪古丁熱情地招呼道:“唐老師,快來跟我們一起喫飯啊。”
唐豆豆卻把頭偏向一邊,對倪古丁不理不睬。
小志明對倪古丁說:“不用叫唐老師了,他從來都不跟我們一起喫飯。”
倪古丁疑惑地問:“這傢伙一直是這副德性嗎?”
小志明壓低了聲音說:“唐老師沒有別的問題,就是不愛講話。”
小靜花細聲細氣地說:“唐老師不會笑。”
小志明說:“是的是的,我們從來都沒見唐老師笑過。”
倪古丁聽後,更加感到困惑了。
夜幕降臨時,唐豆豆站在山崗上,眺望着遠處的山巒,倪古丁走到他身旁,用誠懇的語氣說:“唐老師,我們來談談心吧。”
唐豆豆冷冷地瞟了倪古丁一眼,說:“我和你沒什麼好談的。”
倪古丁說:“人與人交往,最忌諱的就是一臉死相,你幹嘛總要拒我於千裏之外呢?”
唐豆豆哼了一聲,一句話也沒說。
倪古丁說:“我們交個朋友吧。”
唐豆豆冷冷地說:“我不跟死人做朋友。”
倪古丁笑了笑,說:“我和你無冤無仇,你幹嘛總是咒我死呢?”
唐豆豆說:“你已經踏入鬼門關,誰也救不了你了。”
“什麼意思?”倪古丁疑惑地問。
唐豆豆甩了甩衣袖,轉身便要走,倪古丁把他拉住了。
“你放手,”唐豆豆命令道。
倪古丁說:“你今天必須把話說清楚。”
唐豆豆說:“對不起,我什麼也不會告訴你。”
倪古丁揪住唐豆豆的衣領,厲聲呵斥道:“我是國際聯盟機構的高級行政長官,你算哪根蔥?你有什麼資格跟我這樣講話?”
唐豆豆淡淡地說:“不管你是何方神聖,到了日暮鄉,你就是案板上的肉,只能任人宰割。”
倪古丁正要追問下去,唐豆豆卻身影一閃,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好快的身手!”倪古丁暗自感慨道。
根據倪古丁的猜測,這唐豆豆應該練過輕功,有飛檐走壁的好本領。
夜已深沉,倪古丁和三個孩子都在稻草堆裏睡下了,唐豆豆卻一動不動地坐在教室門口,就像一尊佛像。
“這傢伙在幹什麼呢?”倪古丁驚訝道,“他還不困嗎?”
小志明小聲說道:“唐老師晚上從來不睡覺。”
倪古丁說:“尼瑪,這貨還真是個奇葩。”
倪古丁躺在稻草堆裏,合上眼睛,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由於白天經歷了很多事,倪古丁睡得很不踏實,接連做了好幾個怪夢,這些夢光怪陸離、荒誕離奇,完全沒有邏輯。
夜半三更時,倪古丁從睡夢中醒來了,卻驚奇地看到一張人臉。他揉揉眼睛,仔細一瞧,這人居然是龍約翰。
倪古丁頓時嚇了一大跳,龍約翰正低垂着頭,定定地注視着他。
這龍約翰眼神恍惚、表情呆滯,似乎還處於夢遊狀態。
倪古丁說:“小龍,你幹什麼,你想嚇死我嗎?”
倪古丁話音剛落,一條蛇爬到他的腿上。緊接着,令人震驚的一幕出現了,龍約翰竟然抓起那條蛇,放到嘴邊,一口咬了下去,把蛇活活咬死了。
蛇血滴滴答答地流淌下來,落在倪古丁的身上。
倪古丁說:“小龍,你在幹什麼呢?快把蛇扔掉啊。”
龍約翰吸乾蛇血後,便扔掉死蛇,徑自朝門口走去。
那謎一般的唐豆豆就坐在教室門前,睜着一雙亮晶晶的眼睛。
龍約翰走到唐豆豆麪前,做出萬世一系的手勢,那唐豆豆一動不動,沒有任何反應。
就在此時,那個詭異的鐘聲再次敲響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