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10點。
本該出現在靜音室的兩,哦不,是三人。
出現在了長官辦公室內。
原因是賽恩拒絕了白硯提出的溝通邀請。
“我沒接到通知。”
??這是他的原話。
又爲什麼是十點,而不是八點呢?
因爲長官十點才上班。
當然,這一點,在得知宋玄燁每週具體的上班安排爲10/10/7後。
尤莉保持了沉默。
她決定以後再也不在心中腹誹長官的任何摸魚行爲。
摸魚是他應得的!
好,迴歸正題。
長官辦公室依舊是那麼恢宏大氣,落地窗整潔明亮。
無論是俯瞰整座哨塔風景,還是抬頭仰望幾乎近在咫尺的透藍防護罩,都可以有很好的體驗。
但尤莉控制着自己的眼睛,沒有去數窗外飄過幾朵小白雲。
她低垂眼睫,視線落到自己鞋尖上,儼然一副乖寶寶認真聽教誨的做派。
雖然她覺得,跟她關係不大。
其實本來也就不關她的事。
他們自己沒安排好,她是受牽連纔來這裏的………………
“我的鍋。”
一陣沉默後,宋玄燁主動開口。
乾脆又坦然。
“我沒想到你能趕回來。”
這話是對賽恩說的。
“所以把人換成了白硯。’
就在尤莉以爲,長官要開始走官方過場,道個歉的時候,宋玄燁話鋒一轉:
“但他們今天進靜音室合規合矩,你杵在門口乾什麼?”
“想當個鷹鵰?"
“人白硯好好跟你溝通你不要,非要到我這來鬧這麼一出?”
“當我閒?”
尤莉:!
她昨晚的感覺沒錯,長官果然有起牀氣!
本來就沒睡好,宋玄燁捏着早餐要晃進辦公室的時候,看見門口杵着的三人,心裏那叫一個氣。
小年輕真TM沒素質。
一點都不懂體諒老人家,當他跟他們一樣精力旺盛?
小黑鷹非常想要衝出來跟宋玄燁理論理論,被賽恩壓制住了。
他細長的鳳眼輕輕掠過少女的裙襬,眸色深邃如墨,但神情依舊平淡,還是那句話:“我沒有接到通知。”
“我也沒有說過,我不回來。”
“啪”的一聲!
我管你他媽說沒說過,老子油條都要軟了!
宋玄燁將手中文件重重一甩,直接在了桌面:“那我現在通知了,換人,白硯第一個進。”
“直接當面口頭通知,行?”
“聽得懂?”
“聽不懂我還能給你打份文件。
“給你來個正式的書面通知。”
“滿意了?”
“來,還有什麼要求,一次性提。”
往日總是慵懶隨性的糙漢長官,此刻身上散發着沉重的威嚴,灰鏽色的眼眸既冷又寒。
是尤莉從沒見過的模樣,嚇得她一個激靈,立正站好。
一隻修長溫暖的手,從後伸過來,輕輕搭在她的背上,用舒緩的節奏幫她捋順氣息。
帶着安撫的意味。
尤莉仰起臉龐,悄悄抬眸,視線與金髮青年蔚藍溫和的眼睛對上。
他無聲笑了笑,微微搖頭,示意她不用怕。
尤莉腳步忍不住就挪近了一點點,往青年方向貼貼。
賽恩眼角餘光注意到他們這邊的小動作,薄脣微抿,道:“聽懂了。”
“不需要書面文件。”
其實不用看,哨兵超絕的五感,讓他們都聽到了少女細微挪動的腳步。
宋玄燁的話音也一頓。
他“嘖”了聲,扯着領結隨意鬆了鬆,又拉開抽屜,叼起根棒棒糖。
重新坐了回去。
糖嚼了兩下,再開口,宋玄燁聲音恢復以往的慵懶磁性:“你怎麼看?”
他講話從來算不上溫柔,就是那種糙糙的大老爺們,帶點了散漫的痞性。
尤莉本來也習慣了長官這種調性。
但驟然有了前面的對比,這會簡直可以說是如春天般的風和日麗了。
“啊?”她驚訝地睜眼睛。
宋玄燁這句話,可是看着她說的。
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又確認一遍:“長官,我?”
不是,長官,你別坑我…………………
這種送命題,你們自己決定就好了呀!
她怎麼看?她不想看!
“嗯呢,就你。”
宋玄燁已經叼着糖慵懶後靠了,個人專定的人體工學椅,完美貼合他高大的身形比例。
靠着放鬆一會,他能稍微收斂脾氣。
領導歸領導,怎麼說他也是個哨兵,暴脾氣有時候壓不住。
也不知道是不是爲了彌補剛纔形象,反正長官尾音的這聲“呢”,讓尤莉豎起了一點雞皮疙瘩。
別吧,這語氣詞跟您也不是一個賽道的………………
但很快更恐怖的事情來了。
痞帥長官用一種這都是菜的語氣,輕描淡寫說:“都是你的,你隨便挑。”
“重點是你的想法。”
這些都是今天出攤的菜。
新鮮,量大,管飽,關鍵還免費。
“你想跟哪個?”他挑着眉梢問。
我敲,我想跟你!
尤莉直接在心裏跳起來,偷偷罵了一句。
都是男主啊,她都不想得罪!!
幹嘛要問她!!
還好,也用不着她糾結,白硯搭在她後背的手收了回去。
金髮青年端正站好,溫和開口主動道:“長官,我申請成爲第一個進入治療室的人。”
“我有信心,能給莉爾嚮導帶來舒適的體驗。”
青年的聲音清冷又動聽,娓娓道來間,有種細緻的寧靜。
讓人不由自主就跟着聽下去。
“我有擔任哨兵理論課堂講師的經驗,偶爾也會被邀請,成爲嚮導課堂的特邀嘉賓。”
“莉爾嚮導感知受傷後,初次體驗很重要。”
“我想,比起她治療我們。初次的靜音室體驗,更應該是由我們幫助她,對她進行引導,幫助她重新建立感知。”
“而在這一點上,我有信心能進行比較完好的指引。”
他說完,出色的容顏偏轉,眸光看向尤莉,露出清淺優雅的笑容:“也懇請您,給我這個機會。”
白硯條理清晰的一番話結束,賽恩沉默了。
要說信心,他也有能好好完成一次治療的信心。
但要說引導、指引………………他只會練兵。
他的視線落在少女跟白硯悄悄挨近,略顯拘謹的腳尖。
她連緊張到立正的時候,左腳都沒記得稍息,非常不標準的站法。
他覺得她並不適合被他操練。
於是他沉默了。
沉默,代表讓步。
宋玄燁眼神給到尤莉,各方臺階都這麼華麗麗搭下來了,尤莉當然順着滑下去。
她摸了摸鼻子:“那就......先白硯隊長?”
“而且您沒回來之前,我確實已經跟白硯隊長約定好時間。”她想了想,還是小聲對賽恩解釋。
意思是,不關她的事啊,她還是很有原則的,她確實是先跟白硯約好了。
至於換人通知,要怪就怪坐辦公桌那位!
“好。”賽恩不爲難她。
沉默幾秒,在宋玄燁開始趕人前,他又問:“我可否成爲第二個?”
不問,鷹會在體內暴走。
“可.....可以。”尤莉有些猶豫,“但是…………”
“但是,必須在莉爾嚮導能順利進入一次我的精神圖景後。”
自從容地幫她接下話題。
“我有信心進行引導,但不能保證一次就成功,很多東西需要循序漸進。”
“賽恩,你是第二個治療,但不是第二天治療,這個量詞,我希望你能明白。”
“直到莉爾嚮導能順利進入一次我的精神圖景,我和她之間的治療纔算結束。這一點,也希望你能明白。”
意思也就是他覺得她可以“出師”了,她才能正式“上班”。
這也正是尤莉擔心的問題,她覺得自己現在什麼都不懂,就應下賽恩的約定,到時候又怕做不好。
白硯一番話完全打消她的顧慮,有種被可靠老師帶在身邊的感覺。
尤莉非常安心!
又是沉默幾秒,賽恩再次道了聲:“好。”
然後對宋玄燁行了一禮。
轉身,直接離開。
他離開前微微抿脣看她的一眼,雖然同樣是面無表情,眉梢冷淡,但尤莉莫名有點心虛。
也不知道爲什麼。
好像把人欺負了。
但是怎麼可能?
他明明一手就能捏死她,這錯覺產生得太離譜了吧。
“不用擔心。”
白硯的掌心再次撫上她後背,帶着她貼近自己,尤莉聞到了他身上清雅宜人的香氣。
也可以說是他主動朝她邁進,向她靠攏。
總之,兩個人站到了一起。
是一種如若樹根向下盤踞的感覺,溫暖又堅定的力量,隨着青年掌心的溫度,在她體內隨之擴散。
擴至四肢百骸,暖暖地開始紮根,慢慢融合。
“賽恩不會怪您。”白硯微笑道,“不需要有這種擔憂。”
“就算有,首要之事,也是先恢復。”
“您的狀態好了,也才能更好地治療他,您覺得呢?”
“嗯嗯嗯。”尤莉小雞啄米點點頭。
老師,你說的都對!
“行了,行了。”
宋玄燁沒眼看,也不想看。
他敷衍地擺擺手,捏起半軟的油條,皺眉嫌棄道:“沒事了你們就麻溜地給我、走。”
都怪這犟鷹,腦子非這麼軸。
怎麼說,這A02區哨兵世家出來的二公子,跟他白塔那老謀深算的哥,完全就是兩極端。
他特批他二次下污染區也是。
太軸了,麻煩。
就算知道是託蘭的騙局,與其聽那隻嘴替小鷹叨叨叨,飛來飛去,他還不如就批了。
自己把握不住,怪的了誰?
“好的,長官,那我們先行離開了。”
白硯微微行了一禮,帶着尤莉離開。
尤莉本來也想道別。
不過白硯已經帶着她在走了,而且看宋玄燁那不耐煩的樣子,也不需要。
於是就偷偷省去了這一環。
但不知道爲什麼,走到門口的時候,她心忽然重重跳了一下。
方纔辦公室的整個事件裏,全程她好像把自己當成了外人,沒什麼實質性的參與感。
這會兒臨到門邊,她才真正有了她今天要上班,要去劇情裏至爲關鍵的靜音室場景,要真實參與進去,面對風險的感覺。
原主概要那部分尤莉爾“作惡多端”的場景,她剛剛怎麼就那麼放心,相信白硯了呢?
不行不行,太大意了!
雖然他表現得非常友善、溫柔、體貼,可他畢竟是男主!
尤莉腳步驟停,非常突兀。
但她忍不住就是回頭看了宋玄燁一眼。
“長官!”
宋玄燁剛把糖咬完,準備?垃圾,驟然看到轉身過來這麼張可憐巴巴的小臉蛋。
動作也是突兀地那麼一頓。
心頭一跳,蹦出個髒字。
這什麼眼神………………
生離死別,還是他命不久矣啊?
而也就是這一聲回頭,白硯指尖猛地收緊。
破開了虛掩的禮節,一下落到實處。
從後背滑到了腰身,將人攬緊。
但他很快又鬆開,轉變成了適合在大庭廣衆之下所做的動作。
比如,牽手。
尤莉現在心臟怦怦直跳,壓根沒注意這個細節。
她也被自己脫口而出的呼叫驚到了。
心中一直暗罵自己不爭氣。
可是生死麪前有什麼好爭氣的!
叫就叫了,她腦速極致運轉,緊接着補充:“長官,再見!”
“我會好好上班的!”
有命才能再見,有命才能創造業績。
您可一定把我看住啊!
頓了幾秒,宋玄燁回應她:“行,別偷懶。”
“去吧。”
隨後,棒棒糖的棍身在空中畫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精準落入辦公室內的垃圾桶。
一切彷彿恢復如常。
青年離開前,依然禮貌周到地將房門帶攏。
門縫漸縮。
二人的背影逐漸遠離。
“咔噠”一聲。
門縫徹底閉合。
宋玄燁臉上的神情,也跟着這聲響動,在一瞬間,變得意味不明。
這才幾天。
剛剛那種全心全意信賴一個人的眼神………………
說好了弄點不一樣的,現在怎麼看,他都覺得劇本選錯了。
這哪裏是不一樣,這TM是返璞歸真,完完全全做回自己了!
麻煩了。
那幾個小年輕本來就遭不住。
再變回來......麻煩,還是麻煩。
宋玄燁再次拉開抽屜。
卻是略過一排排色彩繽紛的糖衣,伸向了最裏面的暗格。
從中取出一根珍藏許久的菸草。
因年代久遠,煙身已經微微泛黃,有了返潮跡象。
他隨手按下了辦公桌上“暫停接待”的按鈕,整個人放仰後靠。
指尖一點猩紅明滅,宋玄燁將這種過期味道,斜叼在了嘴裏。
美麗的嚮導小姐,你這可是強行上難度啊。
這班讓他怎麼加……………
只有兩人的電梯內。
“抱歉,今天的事其實不應該影響到您。
白硯帶着真誠的歉意說道,“我原本更希望您在宿舍先休息。”
昨晚的事也不應該。
他也沒想過託蘭會擠進去,以前他不會這樣。
而且託蘭如果完完全全收住惡意,奇蹟確實不會判斷他有危害。
“沒事沒事。”
白硯其實挺好的,早上在靜音室門前,他是不想把她牽扯進來。
提出由他跟賽恩單獨溝通。
但是賽恩不同意,他也確實沒收到換人通知。
兩人級別相當,僵持不下,最後只能來找上級。
原本白硯是讓她回去補覺,有結果通知她......對,說到底,辦公室這個過場,還是她自己要來走的。
原身不是說性格不好嘛,她可不想被認爲耍大牌。
尤莉連忙想擺手,又發現自己還跟人牽着。
手一動,把人家胳膊也跟着帶了起來。
她窘窘地有些臉紅,在想是繼續擺完還是直接放下,就被白硯輕笑一聲,帶入了懷中。
“不用緊張,莉莉,這裏沒人。”
青年身上淡雅的香味,瞬間包裹至她全身。
“叮”的一聲。
尤莉還來不及回話,電梯門已經打開。
嚮導區靜音室的指示牌,靜靜落入倆人眼前。
白硯輕輕揉了一下少女毛絨絨的腦袋,有點遺憾,但也不惋惜。
因爲等會還有更多的時間。
只屬於他們兩個人的時間。
他從容將人放開,大方地牽她走出電梯。
一直走到最中間的靜音治療室門前。
這才鬆開手,眼神溫和地示意她:“莉莉,需要你的指紋解鎖。”
尤莉緩慢且長長地呼一口氣,甚至來不及注意他悄然轉變的暱稱。
她也不想磨蹭太久,被白硯看出些什麼,食指在感應器上輕輕一按。
嚮導區的廊道本就寂靜,因爲各個靜音室分隔很開,且都被白噪環繞。
也就相當於,是隔音極好,真正密閉的空間。
但就算再密閉,也應該會有什麼緊急按鈕的吧?
尤莉抱着這麼一個積極樂觀的想法,解鎖後,故作淡定地推開了專屬於她靜音室的房門。
然後“砰”的一聲。
她突然又把門關上了。
等一下,好像有哪裏不對。
到底是治療室還是什麼室?
誰能告訴她,那紫色迷離的夢幻燈光是怎麼回事?
那一排排,那麼多小道具,又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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