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白在安旭面前就是個唯唯諾諾的性子,不愛說話,時常低着頭,好像是不想讓人瞧見他臉上的疤,時間久了,總是讓人下意識的忽視他的存在。
此時正值春季,天氣不冷不熱,天剛蒙亮,安白便從小茶攤附近的井裏頭打水,然後燒水,忙忙碌碌的準備今日所要用的茶水。
“動作再快些,一會指不定就有趕路的人過來了。”安旭正忙着揉麪,一邊沒好氣的呵斥道。
他們家的茶攤,不止售賣茶水,也會搭上一些自己做的饅頭之類的東西,方便趕路的人。
安白習慣性的沒吭聲,努力提起兩桶水,晃晃悠悠的往茶攤後廚去了。
“沒用的東西,連兩桶水都拎不動。”安旭罵罵咧咧的聲音讓安白身子微微僵硬了一瞬,手掌猛然握拳,卻也只是一瞬而已。
他已經習慣在安旭的罵罵咧咧下生活,甚至習慣了在安家過着家僕都不如的日子。
好歹這個家,給了他一個住的地方不是?
一開始的安白也不是沒想過反抗,但一想到他一個弱不禁風的男孩,若是離了此處,又不知道該怎麼活下去,便這麼待在了此處,一待便是七年。
剛蒙亮的官道周邊很安靜,沒什麼聲音,只有安家兩人忙忙碌碌發出的聲音。
想來也是,這個時間段,是人最少的時間。
只不過,在安白煮好了茶,端着一木盆茶渣去往邊上林子裏倒時,不經意的往官道上一瞧,便瞧見了一道白色身影。
那人一條黑色薄紗遮掩了眼,手中正持着一翠綠竹竿敲擊着地面,探着路,是個年輕女人。
年輕女人離安白越來越近,安白卻看着這個女人,眼中是滿滿的好奇。
只因這個女人身上的料子,他識得,做茶攤生意的,見的人多了,便也更加見多識廣一些,這瞎子女人身上穿着的是羅紋坊最好料子,一塊布料便價值千金,而羅紋坊更是舉世聞名,無人不知的布商。
而且這個瞎子,和普通瞎子又不同,安白見過別的瞎子,她們走路就算手裏頭有竹竿也會小心翼翼的往前邁步,猶猶豫豫的落腳,哪會像這個年輕女人一樣,走的十分堅定,好像她其實……看的見!
不經意間,安白覺得女人似是注意到了他的視線,突然“看”向了他的方向。
安白趕忙不自在的別過眼,往茶攤裏走,但讓他覺得意外的是,本來瞧着只有那個女人一人的官道,響了兩個人的對話聲。
因爲這聲音,讓安白好奇的轉頭,而後便意識到了,那個女人真的在和誰在說着話。
“爲什麼不坐馬車,馬車不是更快?”不知是誰的聲音道。
“不喜歡馬車。”女人聲音溫溫柔柔的,和她那副樣貌,很配,柔弱而又溫和。
“騎馬呢?”那聲音好似噎住了一會,方纔道。
“不喜歡馬。”
“轎子也可以啊?”
“不是很喜歡,抱歉。”
“……我們走了十日了。”
“嗯,路程有些遠。”
“你不覺得這樣太慢了嗎?”
“是有些慢,但許久未曾出門,遊玩一下倒也不錯。”
“……”
兩人說話聲音不算大,卻也沒有揹着任何人,隨着安白好奇的停下腳步,所以清清楚楚的傳入了他耳中。
安白好奇的向女人身側四周看了一圈,但卻沒有找到那個和女人說話的人,真真是匪夷所思,感覺就和撞見了鬼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