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天晚上回家,和十三說起日間和於休烈的相遇,十三想了想,說道:“於休烈其人自侯君集大人死後,這麼多年一直不顯山不露水的,似乎也沒有朋黨誰,我猜測他對你應該沒有惡意。”
“你的意思是要我去他住處走動?”
燕十三說道:“這個我還喫不準,不過也不着急,我們從長計議,慢慢再看。眼下有件事纔要命。”
“怎麼了?”
燕十三苦笑道:“今天早晨督撫衙門的人過玫瑰園找我去問話。”
我心下一沉,“發生了什麼事?”
燕十三沮喪道:“有兩名昨天夜間自玫瑰園投遞簡歷和畫像返回住處的閨秀,遭到不明身份人士伏擊,當場死亡,督撫衙門想要知道該兩人臨走之前都和我們做過何種交談,我真是痛苦死,昨天夜間那麼多人七嘴八舌說話,哪裏記得誰說過什麼?”
我說道:“督撫衙門的意思,是覺着兩人之死,和我們貼出來的徵婚告示有關。”
燕十三點頭道:“是。”
“十三的意思呢?”
燕十三苦笑,說道:“那還用問麼?肯定是厲山飛看到告示,心中嫉妒,激憤殺人,”他不無牢騷,“真正是沉不住氣的婆娘,這麼多年過去依然匪氣深重,一出手就是兩條人命。”
他話音才落下,一支七寸長的短箭突然夾雜着風聲自不知名地方破空襲來,直取他面門,燕十三眼疾手快躲開,他本來已經鬱悶,如今再給人偷襲,肚子裏邊一把無明業火直接燒到八丈高,破口大罵道:“真他孃的閒時家中坐,禍從天上來,是誰偷襲勞資?”
就聽到有人冷笑了一聲,“燕十三,許多年不見,倒不知道你已經沾染上自作聰明的毛病了。”
燕十三瞪圓了眼,脫口叫出一句,“厲山飛?”聽在我耳朵裏,竟是歡喜多過驚異。
跟着他伸手推開窗戶,翻身躍出,只見溶溶月光下,果然有一條輕俏人影,穿着杏黃衣衫,眉目如畫,神色冷峻,宛如寒煙籠罩的芍藥,讓人驚豔又不敢正視,正是很多年前和我交過手,一拳打的我吐血的上谷山賊厲山飛。
燕十三飛身上前,忘情喊道:“厲山飛。。。”(猥瑣烤鴨本來很想要用東成西就的套路,讓燕十三打扮成丐幫幫主模樣,用山東話說一句:厲山飛,多年不見,你還是那麼銷魂。。。考慮到十三哥在驃騎營成熟穩重的形象不容顛破,只好忍痛放棄~~)
厲山飛退後兩步,站到安全位置,淡淡笑道:“燕十三,好久不見。”
燕十三激動之極,顫聲說道:“厲山飛,九峻山一別,轉眼就過去十年四個月有十五天,這麼長時間,你都去了那裏,爲什麼我始終找不到你?”
厲山飛笑道:“我若是輕易給你找到,太宗皇帝只怕頭一個不答應。”
燕十三苦笑了一聲,“那倒也是,御衣營的人,從來神龍見首不見尾,我這樣的平頭百姓,能夠有幸見到一次,已經是難能可貴的了。”
我聽得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當年我們攻破上谷,生擒厲山飛,將軍帶她到長安認罪,但是半路上給她逃脫,以後就再沒有過音信,我只以爲她是藏起來了,沒想到是成了太宗皇帝的御衣衛,另外,“十三,你和厲山飛認識?”
厲山飛解釋道:“很多年前,十三奉將軍之命到九峻山找我師兄楊文龍,瞭解太宗皇帝皇陵的事,我們曾經見過一面。”
燕十三呆呆看着厲山飛,“那天你穿一件湖水綠的衣衫,烏黑頭髮上扎一隻束髮金環,身旁石榴花開的繁盛似火,我當時心想,怪道那麼多人喜歡住在深山裏,原來是因爲山上有仙子。”
我乾笑不已,我認得十三的時候,他已經很年長,很懂得爲人處事,說話辦事從來滴水不漏,外人評價他,也都離不開沉穩幹練,思慮周全等字樣,十來年中,這還是第一次見聽到他說少年人的情話,露出少年人的癡狂模樣。
厲山飛抿嘴微笑,纖弱身姿落落大方,耳畔髮絲散發縷縷幽香,裹着夜風款款襲來,讓人心神盪漾,腰肢柔軟如柳枝般迎風招展,眼波更是溫柔似水,但只有和她交過手的人才知道,這個看似柔弱身軀裏邊蘊藏着多麼巨大的力量。
“燕十三,當心夫人聽到。”
燕十三賭氣看着厲山飛,突然提高嗓門爆出一句,“當年你爲什麼不嫁給我?我哪點不比你師兄強,他不過是個盜墓賊,再怎麼有才幹,都是見不得天日的,你到底看上他哪一點?今天我非要問個究竟不可。”
我眼珠險些凸出來,慌忙拉住他,“十三,十三你小聲些,嫂夫人還沒入睡。”
厲山飛搖頭,“燕十三,我沒有看上師兄,我不肯嫁給你,是爲別的原因。”
燕十三恨道:“你少用太宗皇帝糊弄我,因爲你的緣故我特別拜託將軍出面探聽太宗皇帝口風,人家說的很明確,御衣營的人可以婚配生子,只要他們願意,隨時都可隱退。”
厲山飛說道:“不是因爲太宗皇帝。”
“那是因爲什麼?”
厲山飛看着燕十三,認真說道:“因爲你不是讀書人,我喜歡讀書人。”
燕十三呆住了,跟着暴跳起,“你當初做什麼不告訴我?你要是告訴我,我馬上就脫了軍籍讀書去,考個功名給你看。”
這下我連乾笑都笑不出來了,眼角餘光掃到對面廂房郝貴的臥室似乎有人影晃動,趕緊低聲提點十三,“十三,夜深人靜的,當心吵到別人睡覺。”
十三卻不管不顧,竹筒倒豆子般噼裏啪啦吐露心聲,“可是你什麼都不說,走得無影無蹤的,我找遍九峻山,扶風,上谷,長安每個角落,就是找不到你,”他握緊雙拳,“我那時候真是恨不得,恨不得。。。”
恨不得什麼,他卻又咬緊牙關,不肯說出來。
我忍不住問了一句,“恨不得什麼?”
燕十三愛恨織集說道:“恨不得將她撕成碎片,吞到肚子裏。”
我尷尬的笑,不曉得是哪根筋搭錯,糊里糊塗接了一句,“人肉不好喫。”
說完我就後悔了,我這不是找揍麼?
果然燕十三狠狠瞪着我,兩眼放射毒箭,眨眼之間將我射成箭垛。
我縮成一團,喃喃道:“我是灰塵,微不足道的角落裏的灰塵,十三你不必再秒殺我。”
厲山飛噗哧一聲笑出來,卻又嘆了口氣,對燕十三說道:“我知道你在找我,後來不是有讓師兄送消息給你?”
燕十三氣不打一處來,“你那是什麼消息,還不如不送來呢。”
我奇道:“她送來什麼消息?”
燕十三憤憤說道:“她上山做了歹人,還搶劫一名讀書人,做了不純潔的事,真正是氣死我,你心裏根本從來不當我是朋友。”最後一句顯然是對厲山飛說的。
我心念翻轉,飛快拼湊十三和厲山飛的關係,照十三剛剛的牢騷話推測,毫無疑問兩人是舊友,所以十三才能細說厲山飛家世給我聽,也知道她的喜好。兩人初相識的時候,厲家多半還沒有發生變故,十三對她一見鍾情,她卻不喜歡他,不告而別,累得十三苦找不到,及至厲仁壽被張世南部報復至死,厲山飛投訴無門,也沒想過要找十三幫忙,反而自己上山做了匪徒,又劫奪許弘做丈夫,所有事情都做完了才託人送信給十三,也難怪他會生氣,怪罪厲山飛不拿他當朋友看待。
又想起當年討伐厲山飛,十三一再請命出徵,將軍卻始終不同意,我還百思不解箇中原因,現在想來,應該是將軍多半也知道十三心事,擔心他徇私耽誤公事,所以才堅決不帶他去。
厲山飛笑容清淡,眼中卻有暖意,“你當然是我的朋友,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不會做讓我傷心的事,你知道我是多麼喜歡許弘,甚至爲着他的緣故肯被朝廷招安,給太宗皇帝做御衣衛,所以這些閨秀投遞來的簡歷和畫像,你也不過是看看就算了,又怎麼會認真替許弘張羅?便是這樣,我又何必殺死那兩名閨秀?”
燕十三看着厲山飛半晌無言,心中喜苦織集,喜的是她承認自己是朋友,苦的是她又說喜歡許弘,“人要不是你殺的,那還能是誰?”
厲山飛亮如星辰一般瞳仁閃爍寒光,“我也想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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