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袞說道:“元慶,你如何從貞觀二十三年的西徵事敗中生還,又爲什麼會在長安出現,我都沒有興趣知道,我只問你一件事,你要老實回答我。”
“什麼事?”
常袞上身前傾,眼眸波光流動,“太宗皇帝在生時候,曾經養有一營御衣衛,共計二十八人,這二十八人在太宗皇帝龍馭時奉命殉葬,其中二十六人都遵從了聖命,只有兩個人抗旨脫逃,這兩人一個是厲山飛,一個是田寬。。。”
燕十三說道:“你找厲山飛?”
“不,奉命找厲山飛的是督撫部尚書張錫,我要找的是田寬,你有無聽說過這人?”
我想了想,“有。”他是田善本老爺子的長兄。
“那好,你替我把這人找出來。”
我心下甚奇,“你找田寬做什麼?”
常袞冷淡說道:“這個你不需要知道,你只需記住一點,我給你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後不見田寬,你就等着收兵部的拘役令吧。”
於休烈在旁邊加了一句,“元慶,我勸你最好盡心辦事,把田寬找出來,以我對兵部尚書韓瑗的瞭解,此人一向是寧可錯殺不可錯過的鐵腕人物,常袞真要把你報去他處,到時候不僅是你,只怕所有和你有所瓜葛的人,悉數都會遭殃。”
我沉吟着沒作聲。
燕十三心下甚怒,壓住火氣說道:“常大人,你這不是強人所難麼,我聽人講,太宗皇帝的御衣衛,都是沒有身份標識,或是明面上已經詐死的人,他們不在府兵編制以內,甚至連戶籍都沒得,這些牛人連官家都找不到,元慶如今是平頭百姓,他能有什麼辦法?”
常袞卻甚是堅持,“我要是找燕十三你出面搜索田寬,也許真的是強人所難,但元慶不同,他能在朝廷鋪天蓋地的連環追殺中安然度日,就說明他有常人所不能及之處。”
燕十三冷笑,冷嘲熱諷道:“大人恁看得起我兄弟,真是讓人受寵若驚。”
常袞沉吟半晌,“元慶,我再提供一條線索給你,田寬是錦繡山莊主事田善本的長兄,田善本爲人粗中有細,田寬詐死擔任太宗皇帝御衣衛這件事,我們確信田善本是知情的,不僅如此,他很有可能還和田寬私有來往,且持續至今,因爲今年三月中,我們得到消息,田善本和田寬先後在河東溫泉縣出現過。”
我心下一動,田善本老爺子自去年九月在丹陽失蹤,至今沒有任何消息,錦繡山莊劍州主業目前是由大公子和二公子在打理,長公主背後操盤,長安別館的酒業則交給五小姐看顧,九小姐因爲我的緣故滯留長安,七小姐給她作伴,四公子爲了尋找老爺子也盤旋長安,大半年來以長安爲中心,幾乎將整個江南江北翻遍,但是一點收穫也無,田家九子女都憂慮的很。
於休烈微蹙雙眉,驚訝道:“溫泉縣是河東道頂偏僻的小縣,也沒有任何風物特產,他們去那裏做什麼?”
我想問的卻是:“你從哪裏得來的消息?再有,這消息是否可靠?”
常袞謹慎說道:“田寬和田善本在溫泉縣碰面的原因,恐怕只有他們本人才知道,不過有一點可以肯定:這消息絕對可靠真實。”
於休烈遂沒再作聲。
我定了定神,決定答應常袞要求,權當是爲了找老爺子,“好吧,我替你找田寬,不過一個月着實是太少。”
常袞嘴角微露一絲笑紋,“你要多長時間?”
我出了會神,說道:“兩個月,給我兩個月時間,我把田寬交給你,另外,十三身上的案子,你馬上替他清算乾淨。”
常袞笑道:“這個你放心,燕十三本來就是清白的。”
燕十三愣了片刻,“你怎麼知道?”
常袞一拍手掌,“碧絲,出來吧。”
這時刑堂進門左側一扇朱漆大門緩緩打開,有位年紀約有十**歲模樣、個子高挑、金髮碧眼的女子緩緩步出,用生硬漢文說道:“奴家碧絲見過各位大人。”
我這邊一頭霧水,燕十三卻大睜雙目,樣子看來也不知道是驚恐還是驚訝,“你,你不是和我在密室傾談,後來無端自裁死了的女子?”
碧絲彎起細長貓兒眼,笑語盈盈,“是,就是奴家。”
我怒道:“你既然沒有死,做什麼變戲法陷害十三給督府衙門的人執來三法監?”
碧絲眼見燕十三滿身鮮血,大是歉然,“對不起,”又薄責常袞,“大人,你先前沒告訴我要刑求燕爺。”
常袞乾笑了兩聲,面不改色鬼話連篇,“本來只想輕輕教訓他兩句,沒想到刑吏出手失了輕重,結果把人打的頭破血流,不過碧絲你放心,他也就是看起來悽慘,其實都是皮肉傷,沒有折斷骨頭的。”
碧絲又瞪他一眼,“傷人總是罪孽,不因輕重有差,假使不能求得傷者原諒,至高之神阿胡那必讓你付出百倍報償。”
常袞苦笑,“那要怎麼辦?”
碧絲說道:“當然是要努力彌補,”她從身上的金色薄紗羅內掏出一隻綠色瓷瓶,遞給燕十三,“這瓶中裝有我波斯國產的療傷聖藥,你每日清洗完傷口塗抹少許,大約十來天功夫就可痊癒的了。”
燕十三接過藥瓶,“多謝,”又忍不住追問,“先前在密室,你猝死的時候,我仔細檢查過,你明明沒有心跳,呼吸中止,這些表象都是怎麼做出來的?”
碧絲銀鈴般輕笑,“燕爺,說穿了其實很簡單,你當時檢查的是我隨身帶去的木偶,它又怎麼會有心跳和呼吸?”
燕十三喫喫說道:“你說謊,我檢查的分明是你的身體。”
常袞大是氣怒,“燕十三你好大的膽子,居然敢觸摸碧絲身體?”
於休烈忍不住發笑,“老常你個醋罈子,人家碧絲小姐說的很清楚,燕十三觸摸的是木偶,你家這個小妾侍好端端的,半點豆腐都不少。”
我說道:“十三,如果我猜得不錯,你該時應該是中了碧絲的幻術,那是波斯人的特長。”
燕十三茫然道:“幻術?”
碧絲點頭道,“是的,幻術,”又自衣內摸出一隻藍色瓷瓶,打開瓶蓋,一股若有若無異香傳出,“我們波斯後宮的絕世美女和孤獨夜鶯,曾經讓遙遠大夏宗主國的王公大臣們着迷,甚至引得他們帝國主宰皇帝不遠千里傾其所有入我波斯王國探祕,其中一個極爲重要的原因,就是因爲波斯王宮遍植奇花異草,又有無數製作各種藥膏的祕笈,用這些奇花異草依據祕笈煉製成的藥膏,塗抹在身上,在幽閉的密室中,會使聞到的人產生飄飄欲仙的幻覺和愉悅快感。”
她這話說的雖然含蓄,但在場衆人還是聽出端倪,燕十三紅了臉,尷尬說道:“你這瓶藥膏應該不是那用途。”
碧絲媚眼如絲,看着常袞,“那是當然的,那種藥膏只合與常大人相處時纔會使用。”
常袞老臉微赭,清了清喉嚨,“碧絲,你直接告訴燕十三該日和他密談用了何種藥膏就好了,其他的不必多說。”
碧絲掩嘴發笑,悠然說道:“中土人真正有趣,做得出手的事卻說不出口。”
常袞狼狽說道:“碧絲!”
碧絲笑不可抑,“是,”接着說道,“奴家這瓷瓶中的藥膏,和波斯國妃女用的藥膏不同,它專用來迷惑人的肉眼、天眼和慧眼,配上我波斯神教的獨門咒語,可控制人的心神,使人產生認知的錯誤,在波斯國,這門方術稱之爲阿胡那迷魂術。”
十三額頭上俱是滾滾冷汗,“這樣說起來,你是對我施了妖術?”
碧絲平靜說道:“阿胡那是我波斯唯一真神,阿胡那迷魂術只有精通星相和佔卜的神教大祭司纔可以修習和使用,它怎麼可能會是妖術?事實上,在中土天朝的太醫署,也有類似的方術,只不過名字有差,你們稱之爲咒禁術,甚至還有專門的咒禁科研究這種方術,燕爺若是不信,只管去查證。”
於休烈說道:“十三,太醫署確實有咒禁科,專門研究咒術。”
十三呆了呆,喃喃說道:“如果不是妖術,那就一定是神術了,否則人的身體和木偶有天淵之別,怎麼可能輕易錯認?”
碧絲甚是自豪,又說道:“其實這也不足爲奇的,我國鼎盛的時候,曾經俘虜過一位安息國的皇帝帶回宮廷,用盡千方百計都不能使他下跪,最後國王命令大祭司對安息皇帝施以阿胡那迷魂術,結果安息皇帝產生幻覺,將我國王當成他先祖,心甘情願跪拜臣服,甦醒之後也再沒有自主的意識,終其一生都當我國王是他先祖般侍奉。”
我和十三面面相覷,齊齊乾笑,於休烈笑着說道:“由此推斷,碧絲小姐今次只是讓燕十三將木偶誤會成人,沒要他頂禮跪拜,也沒有控制他心神,真正算是手下留情的了。”
燕十三氣得笑出來,“難不成於大人的意思是要我叩首謝恩?”
常袞趾高氣昂得意道:“那倒不用,好生替我找人就行了。”
燕十三氣得說不出話,轉念想起一件事,開口問道:“我再問件事,最近鬧騰的紛紛揚揚的閨秀橫死案,不會也恰好是碧絲小姐用幻術在作祟,其實根本沒人死傷吧?”
碧絲似笑非笑看着燕十三,“你說呢?”
燕十三氣道:“看來是真的了,”轉念卻又釋然,“這樣也好。”
碧絲奇道:“燕爺不計較自己遭人戲弄?”
燕十三淡淡說道:“我當然是計較的,但是無論如何,沒死人總比死人好。”
碧絲大是敬佩,由衷道:“燕爺心慈,是位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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