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沒做聲,對着慘淡夜空出了會神,慢慢說道:“田心她家境優越,自小受寵,天姿出衆,生得也是一等一的好容貌,凡是世人想要的,都給她得齊了,所以一定會喫苦,所謂天妒紅顏,大約就是這個道理,不過,那也沒什麼吧,我本來也不是什麼好看的人,整形之後更大不如前,她生的太好,我反而有壓力,如今堪堪合適。”
徐登封又嘆了口氣,“話是這麼說,想到她從前的絕世容光,總還是覺得可惜就是了。”
我不欲再就這問題和他討論,遂問道:“你館子裏邊有沒有錦繡山莊的酒水?”
“怎麼?”
“我奉命出來給先生採買酒水。”
徐登封哭笑不得,“都這當口你還不忘那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件,”他嘆了口氣,“我地窖裏有一罈子去年的重碧酒,是上次張懷光來接六小姐,順便帶來的,你都拿去吧。”
“不用,我裝一小壺就夠了。”
我跟着徐登封,到他地窖裏,裝了一小壺酒水,拿回藥園所,找到原夫子備課的小室,交給原夫子,原夫子拔開小酒壺的塞子,深深嗅了一口酒氣,滿足的讚美道:“是錦繡山莊當家的重碧酒,王大光你這趟任務完成的讓我那叫一個滿意。”
“夫子,我可以回家了麼?”
原夫子大手一揮,“走吧走吧,明兒見。”
彼時屠賢已經給夫子謄寫了四頁講義,小女郎餓着肚子作業,面色上十分不好看,見着我轉身要走,趕緊說道:“大光,我寫講義寫的手臂痠軟,你快來替一替我。”
我歉然說道:“屠賢,對不住你,我有很緊要的人在醫館昏迷着,我得去看顧她,實在抽不出身替代你。”
屠賢抓住我衣袖,執意說道:“既然是昏迷着,你在這邊謄寫幾張又何妨?好歹讓我去喫飯。”
我摸出午間塞在袖子裏邊的窩頭,放在書桌上,“你拿去喫,儘快作業,寫完好回家。”
屠賢瞪眼,“兩個臭窩頭就想打發我,王大光,你太不講道義了!”
我心下有些怒,長久以來帶在臉上的溫和皮相裂開一條縫隙,從前做武官養出的暴烈火苗輕盈燃燒,低聲冷笑道:“跟我講道義,你以爲自己是誰?”
屠賢嚇了一跳,不由自主鬆開拉着我衣袖的手,喫喫道:“王,王大光。。。”
“讓開!”
屠賢慌忙縮回手,飛快站到一邊,我拉開小室的門,閃身出去,順手關門的時候,聽到屠賢心有餘悸的說道:“王大光他是怎麼了,樣子好嚇人。。”
又聽到原夫子曼聲說道:“那是殺氣,你懂不懂?百萬軍中取上將首級的殺氣。”
“夫子你別嚇我。。。”
出了藥園所,我在大街上漫無目的的行走,徐登封說過田心要半夜才能醒過來,在這之前,我該做些什麼?
月色悽迷,烏雲滾滾,負責觀測星象的太史府很早已經出了欽令,言道最近幾天會有大量降雨發生,看情形多半就是在今夜了,各家店鋪都在早早做準備,除了飯館和客棧,大多數天黑就關門了,街上行人稀少,熱風捲着樹葉在地上打旋,偶爾夾雜着沙粒飛到人身上,留下些污漬痕跡。
遊蕩了小半個時辰,到底還是走到太醫署附近,我躲在一條僻靜的巷子口,看着徐登封醫館昏黃的走馬燈,想到那株含苞待放的纖秀花蕾,因爲我的緣故,遭受重創,如今奄奄一息,終於忍耐不住,用雙手矇住臉,無聲的痛哭。
有人輕輕拍打我的肩膀,我抬起頭,見到張懷光站在我面前,正對着我憐憫的笑。
“我還以爲自己看錯,原來真的是你。”
我擦乾臉上熱淚,“懷光,田心她醒來了麼?”
“還沒,”他頓了頓,從衣內摸出一樣物品給我,“田瑤給她換衣服的時候,在她身上找到這個。”
我接過來,藉着頭頂的燈火,發現那是一顆嫣紅如同嬰兒臉頰的桃紅碧璽石,晶瑩剔透,一看就知道是上品。
“這顆碧璽石中間穿孔,有金絲摩擦痕跡,猜想應該是暴徒隨身手鍊或者頸鍊類飾物的一部分,之所以會散落在九姑娘身上,多半是暴徒行兇時,遭到九姑娘竭盡全力的反抗,雙方撕打之間,九姑娘扯斷其鏈子所導致。”
我將碧璽石握在掌心,慢慢收緊拳頭,“他們是怎麼找到田心的?”
張懷光嘆了口氣,“錦繡山莊出了內奸,九姑娘所住的五穀園護院統領田翼被暴徒收買,趁着山莊午休的時候引了暴徒從地道進入九姑娘內室。”
我咬牙問道:“田翼他人現在哪兒?”
“錦繡山莊的地牢裏,田烈什麼刑罰都用遍了,其人始終是守口如瓶,一點內情也不肯吐露。”
我輕聲笑出來,一字字說道:“讓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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