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穿越小說 > 大人物 > 第五三章 恕己的靈藥

  楊玉連哄帶騙帶着楊紹趕到前庭徐登封醫館,他心思細,先找地方安置好楊紹,自己單獨跑去找到徐登封,將波斯人信件的事大致和他說過一遍,這才領了他去診治人。

  他對徐登封的醫術深有信心,別的不說,連元慶那樣的鬼頭怪物都能給他整治得人模人樣的,換了比他好過千百倍的楊紹,怕不是手到擒來?

  可是徐登封上上下下檢查過楊紹,又用銀針扎她指尖、虎口和眉心數道要穴,末了卻眉峯緊蹙,一言不發,只對着楊紹呆呆出神,似乎是遭遇到了極其難決的大事件。

  實際上也確實如此,徐登封行醫將近十年,學醫二十二年,還從來沒有遇到這樣古怪的病例。

  楊紹倒還坦然,楊玉卻給他驚嚇到,驚慌的問道:“徐大夫,紹兒她怎麼了?”

  徐登封出了好大會神,緩緩問楊紹道:“楊姑娘,你身體上當真一點不適感受都沒有?”

  楊紹點頭,“是,我好得很。”

  徐登封揚起頭,似乎是不敢置信,喃喃說道:“天哪,原來師傅沒有騙我,波斯教真的有恕己的靈藥。”

  楊玉睜大了眼,“恕己的靈藥,那是什麼東西?”

  徐登封站起身,雙手倒背在背後,來回的踱步,不住喃喃自語,“怎麼可能呢,那分明是不可能的,完全違背醫學的道理,怎麼可能會存在呢。。。”

  楊氏姐弟面面相覷,齊聲問道:“什麼不可能?”

  徐登封頓了頓,“恕己的靈藥,我認爲是不存在的。”

  “可是?”

  “可是楊姑孃的樣子看來,卻又好似的確是服了這種毒藥。”

  那個毒藥兩字一出口,楊玉的面色刷的雪白,顫聲說道:“你說那是毒藥?”

  楊紹也有些害怕,卻還沉得住氣,勉強笑道:“這毒藥的名字好生古怪,居然取名叫做恕己的靈藥。”

  徐登封解釋道:“這是有原因的。”

  楊紹微笑道:“小女洗耳恭聽。”

  徐登封用力拍打頭顱,似乎連他自己都覺得震驚,心不在焉說道:“這要說起來話可就長了。”

  楊紹笑道:“大夫慢慢講,我有時間。”

  楊玉卻急了,又是驚恐又是期待的望着徐登封,問出眼下最關心的問題,“先不說名字來源的問題,最緊要的是它有沒有得救?”

  徐登封無奈的攤手,“無藥可救,”他頓了頓,“當然也不絕對。”

  楊玉撲上來揪住徐登封的領口,“什麼叫做無藥可救又不絕對?”

  徐登封輕巧的笑,翻腕扣住楊玉臂膀,輕輕一掙,推開楊玉,“我最討厭別人揪我的領口。”

  楊玉瞪圓了眼,“你會武功?”

  徐登封聳聳肩膀,“一點點皮毛而已,用來對付激動的病人或者病人家屬。”

  楊玉沒做聲,立在原處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楊紹上來拍拍他臉頰,對徐登封歉然說道:“小玉一向魯莽慣了,衝撞徐大夫的地方,要請徐大夫多多原諒,”又委婉說道,“不過頭先徐大夫說恕己的靈藥是無藥可救的,可是又說並不絕對,也着實是讓人費解,小女斗膽請徐大夫解釋看。”

  徐登封撓了撓頭,先喝了一大口茶水,又思想了半天,這纔不無苦惱的說道:“這個東西我也解釋不清楚,只大約在很小的時候聽師傅提過一次,說很早很早以前,波斯教還沒有成爲波斯國的國教,有一度曾經遭到波斯國王的極度鎮壓,王庭宰殺了大量被稱之爲異教徒的波斯教徒,動用的酷刑更加是匪夷所思,比如:用滾沸的熱油澆在異教徒頭上,然後又用火把他燒死,又或者,割開異教徒的喉嚨,塞進烙鐵,將舌頭擠出來割掉後再吊死,又或者,將猴子、公雞、狗和貓,連同信徒一起,放入皮袋,再將袋口縫緊,丟進河裏溺死,經過這樣處理的異教徒,在被溺死前身上已佈滿了斑斕的印痕,更有甚者,直接在異教徒腹部開個大洞,塞進老鼠,再潑熱水,爲了逃命驚慌擇路的老鼠便會亂刨亂咬,深入人的內臟,還有的,將利刃刺入異教徒的肚腹並拉開口子,從中揪出六到八米的腸子,纏在絞車上,拖拉而死,最簡單的,也是將異教徒從高樓跌落到石板平平的街道,活活摔死。”

  楊紹和楊玉都聽得面如土色,兩人自出生以來,還從沒聽說過這樣匪夷所思的刑罰。

  楊玉幾乎要哭出來,“無恥的波斯人準備用這些刑罰來對付紹兒麼?”

  楊紹嚇得站不穩,身子軟軟癱倒。

  徐登封趕緊扶住她,“沒有沒有,你聽我說完。”

  楊紹死死抓住楊玉,一張秀麗小臉半絲血色也無,語不成句的說道:“小玉,我怕。。。”

  楊玉緊緊抱住她發抖的小身子,挺着並不寬厚的胸膛,寬慰道:“不怕,我會保護你的,”又問徐登封道,“恕己的靈藥也是那個時候波斯王庭研製來對付波斯教徒的?”

  徐登封搖頭,“恰恰相反,恕己的靈藥是波斯教徒自己研製的,用來對抗王庭的酷刑。”

  楊玉聞言大喜,可是緊接着徐登封又說道:“不過它本身也不是什麼好東西。”

  “爲什麼這麼說?”

  徐登封說道:“波斯國的醫術是舉世無雙的,適逢波斯王庭有一位術士,精通醫法,也是位波斯教徒,爲了幫助受刑的信徒免除痛苦,遂研製出一種藥丸,只要吞喫這藥丸,不管身體遭受多麼殘酷的摧殘,都會無痛無苦,一直到死,這藥丸研究成功之後,他自己也暴露出身份,王庭決定用火刑燒死他,此人服下藥丸,大火在他身上熊熊燃燒,他卻含笑說,最親愛的皇父阿胡拉我主,不要將這罪歸於他們,因爲他們所作的,他們不知道。他燒成灰燼,卻沒有發出一聲吶喊。”

  楊紹秀眉下一雙黑瞳若有所思,“聽徐大夫說起來,倒很像是麻醉藥劑。”

  徐登封點頭道:“最初他確實就是一種麻醉藥劑,後來發生了演變。”

  “怎麼演變了?”

  “術士死後,他的徒弟帶着藥丸的配方悄悄逃出波斯王宮,將藥方交給彼時的波斯教主安古斯都,其人遂將這藥丸以阿胡拉主的名義散發給所有信教的教徒,要他們受刑的時候服用,但還是有很多教徒因爲怕死,不僅放棄信仰,更供出其他信徒,有鑑於此,安古斯都於是找那術士的徒弟對藥方進行改良,最終演變成一種可以無痛無苦取人生死的毒藥。”

  楊紹問道:“怎麼個取人生無痛無苦取人生死法?”

  徐登封解釋道:“簡言之,服下這種毒藥的人,就好似中了安古斯都的蠱,雖然肉體上再不會有疼痛,但生死也再不由自己主張,安古斯都要他幾時死,他就會在幾時死去,在這之前,不僅外人察覺不出異樣,連中毒的人本身都不會有感覺。安古斯都親自命名它爲恕己的靈藥,最初只用來對付落在王庭手中意志不堅的信徒,到了後期則幾乎是全員服用。”

  楊玉心驚膽寒,卻抱住萬分之一的希望,“既然外人覺察不出異樣,你又怎麼能肯定紹兒是中了毒?”

  徐登封苦笑,“你聽我說完,”他沉吟了陣,“我師傅博學多才,生前曾經順着絲路在西域各國遊走,途中經過吐羅火國,那裏有大量的波斯教信徒,關於恕己的靈藥,就是從他們口中聽來的,該時波斯教已經貴爲波斯的國教,恕己的靈藥改由教中負責審判惡人的咎問處掌管,我師傅對這藥方充滿好奇之心,於是費盡周折,動用多方資源,最終找到一位從前做過咎問處執事的波斯教徒,向他請教恕己的靈藥究竟是如何配置出來的,那波斯教徒卻守口如瓶,只透露一點,說凡是喫了恕己的靈藥的信徒,瞳仁深處會有紅色的火焰縱情燃燒。”

  楊玉跳起來,興奮的說道:“紹兒眼裏沒有火光,她沒有中毒!”

  楊紹輕聲苦澀微笑,“小玉,我猜想那波斯信徒的意思應該是說,中毒的人眼珠的顏色會改變。”

  楊玉慌忙去看她雙眼,歡喜的說道:“你仍然是黑眼睛,沒有變成藍眼鬼!”

  楊紹甚是高興,“真的麼?”

  楊玉拼命的點頭,“真的我沒騙你。”

  徐登封不聲不響加了一句,“人瞳仁的顏色是生來就不會改變的,但你看她的眼白,可有什麼變化?”

  楊玉笑容凍結,楊紹兩眼的眼白處有一點一點的血點,因爲細小又不明顯,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楊紹看他面色已經明白幾分,小女郎心中驚恐,卻笑着說道:“小玉,可別告訴媽媽。。。”

  楊玉腦中轟轟然的,嘴脣哆嗦着,“也,也未必。。。”

  徐登封凝重的說道:“我剛剛那會兒用銀針刺她指尖和虎口,你看她可有動靜?”

  楊玉牙關幾乎咬碎,徐登封試針那會兒,他看得很真切,楊紹動也沒動一動,彼時他還疑惑,因人指尖連着心脈,最是敏感,輕輕一刺就生疼,可是紹兒連眉毛都沒抬。。。

  他和楊紹感情深厚,遠勝過和大哥楊志,此時見着楊紹中毒,真是心如刀絞,十三歲的少年郎六神無主,抓起楊紹的手指放進口中用力咬了一口,拖着哭腔問道:“紹兒你疼不疼?”

  手指上兩個深刻清晰的牙印,幾乎破皮見血,可是楊紹卻搖頭,“不疼。”

  楊玉眼淚刷刷的流出來,又飛快的擦乾,對徐登封說道:“替我好生看着紹兒,我出去一趟。”

  徐登封眼中波光閃動,伸手攔住他,“你要去哪兒?”

  楊玉說道:“驃騎營,找我哥哥楊志。”

  楊紹問道:“你找大哥做什麼?”

  楊玉一字字說道:“借人,鎖元慶,送聽迷詩所,換皇父慈恩的甘露。”

  那封信上說的明白,假使紹兒不能獲得皇父慈恩的甘露,必將在今夜子時變成食屍惡鬼美味的餐點,換言之,如果求得皇父的甘露,楊紹勢必就有救。

  楊紹急道:“不可!你不可傷害元慶!”

  楊玉急道:“紹兒,都生死攸關了你還顧着他!”

  徐登封沉吟了陣,“你知道所謂皇父的甘露是什麼東西?”

  “是什麼?”

  徐登封斟酌片刻,“如果那位咎問處教徒沒有說謊,恕己的靈藥唯一的救贖確實是皇父的甘露,但皇父的甘露,乃是教主的寶血。”

  “又如何?”

  徐登封面有憂色,“我有一種直覺,光是拿了元慶送到聽迷詩所,還不足以使卑路斯甘願出血,”他斟酌片刻,做出結論,“引元慶到聽迷詩所,應該只是第一步,到時候肯定還有更加苛刻的條件。”

  楊紹越發的拉住楊玉,“小玉,你不能去找哥哥,你也不能爲難元慶。”

  楊玉不解又傷心的說道:“紹兒,我知道你念着他,可是今次非同小可,得不到卑路斯的血,你子時就會死你明白麼,元慶虧欠我們家那樣大恩典,他理當爲你奉獻,更何況你今次還純粹是受他牽連,他更加責無旁貸。”

  楊紹秀容憔悴蒼白,神色卻十分平靜,低頭看着腳尖,嘴角邊上甚是還有若有若無笑容,“你不明白,我若是爲他死了,他一生一世都會記着我,反之你若是拿了他去換我的性命,我這一生一世都會愧疚悔恨不說,更會永遠給田心記恨,兩廂權衡,我寧願自己死了也不要他冒險。”

  這時有人推門進來,清脆果斷的說道:“不用那麼悲觀,元慶會想出辦法的。”

  楊紹抬起頭,就看見田心滿頭包裹着紗布,由棲霞扶着站在門口,明媚大眼堅定望着楊紹和楊玉,“楊姑娘,楊公子,徐大夫,你們先前說的話我都全部聽到,元慶有事出城了,不過你們放心,他是讀過那封信才走的,知道楊姑孃的處境,子時之前,他一定會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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