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穿越小說 > 大人物 > 第五九章 分手

  三更十分,摩距從火炮隊基地帶回了田心和楊紹,還有先前遭馬遂誘出城的田烈,以及無辜受到牽連的徐登封,五人前腳離開,楊慎率領的驃騎營後腳踏平了卑路斯最後一處基地。

  事情料理妥當,一行人折回聽迷詩所,波斯教衆正在審理卑路斯罪行。

  驃騎營受楊智指揮,變成四方陣,整齊排列在廣場周邊,大廣場暫時充當審理臺,四角火光沖天,中央光明鼎內的三角烙鐵燒得通身赤紅,卑路斯依舊綁在旗杆上,面如金紙,嘴脣蒼白如蠟,憤怒的波斯教衆圍着廣場吶喊,“惡徒,惡徒。”

  阿羅本是波斯教入天朝以來第二任教主,正是因爲有他的努力,波斯教才爲太宗皇帝所接受,甚至化到房玄齡這樣的重臣入教,在長安波斯教徒心目之中,阿羅本是僅次於皇父阿胡拉主的尊者,而喻翰法王在經法上和阿羅本一脈相承,雖然不及阿羅本博學,但爲人寬正言和,在教中威望也甚高,卑路斯對兩人不敬,難免激起公憤,當然,最關鍵的一點是,經過喻翰法王的解釋,衆人才知道今次波斯教遭受的巨大災禍,原來根源並非是長安君主糊塗行事,乃是因爲卑路斯指使手下侵犯無辜良人在先,又有明泰跳出來指證,言道卑路斯指使他行惡事跟蹤襲擊良人,假使不從就要處以肉體苦行,更是令羣情激奮。

  波斯教有三條教義是不可觸碰的,第一,忤逆教主;第二,尊奉他教的神;第三,謀害同胞肢體。忤逆教主會被處以烙鐵灼舌刑,謀害同胞肢體,則要投入光明鼎焚燒,用光明之火洗刷罪行。

  最終經過合議,喻翰法王宣佈,將卑路斯處以烙鐵灼舌刑,在決議是否投鼎焚燒的時候,喻翰聽了我的建議,改爲斬首,這樣一來,卑路斯雖然得不到全屍,但他的屍身可以送屍場請兀鷹啄食,靈魂得歸阿胡拉主。

  行刑之前,楊智先刺破卑路斯頸脈,放出滿滿兩碗鮮血,楊紹忍着腥臭喝完其中一碗,無論如何喝不下第二碗,楊智猶不放心,反覆勸服她喝光第二碗,楊紹無可奈何的又喝乾了第二碗,楊智猶覺得不踏實,“要不我再放一碗。。。”

  楊紹欲哭無淚,“大哥,再喝下去我會吐出來的。”

  楊智這才作罷。

  田烈看得心疼,“可憐的小人兒。”就想上前寬慰兩句。

  楊玉看出苗頭來,搶在他之前撲到楊紹身上,哇啦哇啦哭道:“紹兒,今天可真是嚇死我,”從懷裏摸出綠色綢帶,“見到綢帶散落在地上,我幾乎以爲你死掉了。”又嗚嗚假哭一陣,雙手把楊紹嬌小身軀牢牢抱在懷裏,一點縫隙也沒留給田烈。

  楊紹溫柔拍着楊玉肩膀,和他小聲說話,姐弟情深,溢於言表,田烈撓了撓頭,乾笑着退縮到旁邊,守着田心,不住摸下巴。

  “得想個法兒。。。”心念一轉,問旁邊久不出聲的田心,“老九,我問你,你覺得楊紹這個人怎麼樣?”

  田心呆呆的看着腳尖,也沒做聲,只淚光盈盈,心事重重。

  田烈覺着奇怪,抬起田心下巴,關切問道:“小九妹,你怎麼了?”

  田心茫然看着他,似是如夢方醒的樣子,“四哥,你剛剛說什麼?”

  田烈微微皺眉,發現田心臉色慘白得近乎透明,嘴脣全無血色,下頜瘦得尖削,說不出的脆弱無辜,“你不對勁,你有心事。”

  田心勉強笑道:“沒有。”

  田烈想了想,“是不是和楊紹有關?”說完拍着胸膛,笑眯眯的說道,“你放心,有四哥出馬,管保楊姑娘再也沒心思打元慶的主意。”

  我乾笑不已,吶吶說道:“楊姑娘從來沒有。。。”

  田心輕聲嘆了口氣,“我真羨慕她啊。”

  一句話說的沒頭沒腦的,我和田烈都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田烈對我使了個眼色,“王大光,老九折騰大半晚上,肯定疲累的很,你日間也還要上課,要不你送她回徐登封醫館先歇息着,我留下來幫助驃騎營的人善後。”

  “這樣也好。”

  田烈又說道:“左右此間距離徐登封醫館也不遠,你揹她回去吧。”說完衝我眨眼睛。

  我面上發紅,還是點頭說道:“好。”

  就半蹲在田心跟前,柔聲說道:“田心,上來吧。”

  田心輕身伏到我背上,我揹她起身,只覺她身子輕的像羽毛一樣,小小的頭顱擱置在我肩膀上,下巴溜尖清瘦,讓人憐惜之極。

  纔剛要走,聽到楊慎在背後大聲叫我,“王大光,你等等。”

  我轉過身,就見他分開人羣快步跑到我跟前,低聲說道:“今次鎮亂的神威營和神武營,是兵部尚書韓瑗調派來的,據說他本人也在附近,你自己當心點。”

  我心下甚是感激,“知道了,多謝你。”

  他飛快的掃了田心一眼,忍了又忍,到底是沒忍住,伸手撫摸她臉上重重包裹的紗布,手指梳過她耳邊長髮,指尖觸碰到頸項,只覺觸手微涼順滑,一時心神盪漾,定了定神,說道:“九小姐,你好生休息,我稍後來看你。”

  田心烏黑瞳仁溫潤看着他,半晌無言,楊慎早已經習慣受她冷落,只道她傷重乏力,不想理財自己,也不以爲意,正要轉身離開,卻聽到田心輕聲說道:“好,我等你來。”

  驃騎營統帥當場石化。

  我怔了怔,心裏有些古怪的滋味。

  田心倦怠伏在我肩上,沉沉說道:“元慶,我們走吧。”

  我沒做聲,揹着她轉身步下廣場臺階,揀了人少的地方低頭穿行,拐進裏坊以後只找沒人的巷子走,田心在我背後,安靜的一點聲息也無。

  約摸有一盞茶功夫,她輕聲問我:“元慶,你累不累?”

  “不累。”

  她頓了頓,“你沒有事要問我麼?”

  我沉吟了陣,“沒有。”

  田心沒再做聲,片刻之後突然發怒道:“你明明有!你怎不問我阿爹去了哪裏?元慶,我真恨你,你有什麼事永遠藏在心裏,不肯說出來給人聽。”

  “我有麼?”心裏很是汗顏,我確實是這樣的。

  田心氣急,用力掙開我,跳到地上,蹲着身子躲在牆角低聲痛哭。

  天光漸明,聽迷詩所廣場那邊傳來聲嘶力竭的慘叫聲,毫無疑問,那是卑路斯在受刑。

  “田心,我對不起你。”我想的太多,說的太少,爲你做的更少。

  田心止住哭聲,搖搖晃晃站起身,低聲嗚咽道:“元慶,是我對不起你纔是真,我阿爹的事,你都知道了?”

  我老實的點頭,“卑路斯都和我說過了。”

  “你不覺得喫驚?”

  我苦笑,“一點點,實際上,我一早對他就有所懷疑,那樣一個狡猾似狐的人,不可能會輕易落在波斯人手裏。”

  “但是你沒有告訴其他人。”

  我解釋道:“沒有證據的事,說出來有損感情,尤其對方還是你爹。”

  “你也沒有告訴我。”

  我苦笑,“我不願意你傷心。”

  田心倔強說道:“無論如何,你瞞了我是不爭的事實。”

  我嘆了口氣,“是。”

  田心沒做聲,看着血紅夜空出了會神,慘然道:“其實我也實在沒有資格抱怨,你行事一向有你的理由,”她淚珠灼灼滾落,“現在想起來,當真是一場噩夢,阿爹很有可能早在第一次見到你謄寫的酒經時,已經開始懷疑你的身份,但是他不肯定,於是假借進京獻酒的機會,一路拜訪那些和你有舊識的人,比如同安公鄭仁泰,范陽公容復恭,想方設法引他們過劍州找你,幫助他判斷你的來歷。”

  這種假設我也想過,但總覺得過於傷人,是以只在腦中一閃而過,再不敢追究它的可能性。

  “如果實情果真如此,我們此後至今所受的苦,那些明着看來皆是因你而死的人,歸根結底,都要着落到他身上,他纔是一切變亂的起因,如果不是因爲他,你此時保不準還在黃安鄉下種高粱,過平靜恬淡的生活。”

  我聽得心驚,面上卻不慌亂,笑着說道:“然而如此一來,你勢必及芨就會嫁給楊慎,而我一輩子也不外就是你府上的長工,到老到死都是走不到你跟前的,所以我是因禍得福,雖然喫了苦頭,但是,但是得了你。。。”說到最後臉上一陣一陣發燒,幸喜天光暗淡,沒有顯露我的窘迫。

  田心悽然的笑,摸了摸臉上包裹的紗布,幽幽說道:“得了我也未必是福吧。”

  我心下一沉,隱隱覺得有地方生出了意外,倉促之間卻又想不出應對之法,田心又說道:“元慶,憑良心說,楊姑娘確實是好的,品性溫柔不說,生的也美,父兄更是顯貴,哪方面都勝過我千百倍,蔣冒昌說的很對,我貌美少德,到如今連樣貌也沒有了,無德無貌,還有個時刻圖謀對你不利的爹,也實在是配你不起。”

  我急道:“田心。。。”

  田心擦乾臉上熱淚,平靜說道:“我累了,我想回家,我要回劍州。”

  我腦中轟的一聲響,終於忍不住慌了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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