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本章涉及唐代酷刑探討,可能會引起嘔吐噁心感受,慎入。
雍王被毒蛇咬傷這天中午,武珝照常用膳,土豆在旁邊伺候,許弘爲她觀色,中途尚藥局的直長藺復珪氣急敗壞的趕來,也顧不上給武珝請安,二話不說拽了許弘就走,三人心知肚明是因爲何事,遂也沒有多問,許弘前腳出門,武珝朝土豆使了個眼色,小孩省得事,後腳就跟上,趕去尚藥局探聽消息。
過了大半個時辰的功夫,土豆麪色蒼白的回來,臉上一道清晰的巴掌印,偎依在武珝膝上偷偷落淚。
武珝眼波閃爍,心知雍王沒有懸念的必然是給冰蛟靈蛇咬傷了,要不然土豆不會捱打,而許弘沒有折轉,也必然是因爲他取得了靈蛇,送出宮給王大光治病去了。
至於出手打土豆的人,有可能是愛子心切的淑妃,也有可能是爲着做樣子撇關係的皇後。
武珝輕輕撫摸她臉頰,“疼麼?”
土豆搖頭,“不疼。”
“誰打的?”
“皇後孃娘。”
武珝找了藥膏盒子給她上藥,“忍一忍,”頓了頓,“雍王情況如何?”
土豆愧疚的淚水如斷線珠子,“眼下還昏迷着,阿爹在他身上紮了十二根金針,封住他心房周邊要害,不讓毒氣攻心,然後假說配置解藥的諸多藥材只有太醫署的庫房纔有,帶着靈蛇出宮,”她嗚嗚的低聲痛哭,“我對不起那小孩。。。”
淚水打溼臉上藥膏,滑溜溜的。
“別哭了,有你爹爹在,雍王不會有事的。”
又規勸好大一通,小孩才止住哭聲,喫了些她平日很愛喫的丸子和清湯,勉強有點精神,武珝原本想要再差她去尚藥局打探雍王的傷勢,轉念卻又放棄,這時候正是風聲鶴唳,以靜制動纔是上策,反正皇子受傷這樣的大事件,宮人們稍後自然會口耳相傳,想要知道結果也不是難事,不急在這一時,如此轉念,就留下土豆在偏殿與她閒話,說些有的沒有的,慢慢的兩人都困頓了,索性靠在臥榻上一起小睡。
自從許弘奉命調理武珝身體,因爲用藥得當,她再也沒有出現過不明原因的出血,身子也一天一天康健,但睡眠時間卻越來越長,不過御醫和許弘都說了,這是懷孕婦人正常的反映,隨着時間的推移,胎兒見長,母體的負擔越來越重,人精力有限,嗜睡是再正常不過的。
這一覺一直睡到傍晚十分,醒來時寢殿內光線昏暗,土豆卻不在身邊。
“土豆?”
在門口伺候她起居梳洗的大宮女明珠聞言應了一聲,“娘娘你醒了?”推門進來。
“土豆呢?”
明珠茫然,“不是和娘娘一起在午睡麼,奴婢沒有見到她。”
武珝沉吟了陣,“知道了,退下吧。”
看看時候差不多是用晚膳,想來小孩多半是去膳食房打理她晚膳去了。
但是稍後明珠又來問,“娘娘,膳食房差人來問,娘娘今晚還要不要上晚膳?”
武珝娥眉微蹙,難道土豆不在膳食房?
“上吧,順便讓膳食房的人把土豆叫回來。”
“是。”
稍後晚膳流水一般端上來,卻不見土豆。
明珠也愣住了,土豆不在,誰來負責試菜?
土豆進宮以後,武珝一日三餐,向來都是她負責試喫,雖然小童子貪喫成性,時常藉着試喫的機會揩油,可是聽她一邊喫一邊讚不絕口,把乏善可舉又寡淡無味的普通菜餚吹噓成天上人間少有的美味,也真是宗享受,所以她也樂見其成。
“娘娘,土豆不在,試菜的事。。。”
武珝沉吟了陣,“你試吧。”
“是。”
一頓飯喫的食不知味,草草的用過幾口,就撤下了。
小童子到底去了哪裏?難道她私自跑去尚藥局,結果被扣下了?
武珝胡思亂想,免不得有些憂慮,卻不能告訴任何人。
入夜以後皇後造訪。
武珝因爲土豆的事心事重重,還是要打起精神招呼她。
兩人寒暄幾句,皇後狀甚隨意道:“雍王日間在尚藥局給毒蛇咬傷的事,你可有聽說?”
武珝心念千轉,謹慎說道:“有聽宮女們提過兩句,道聽途說的,也不清楚來龍去脈。”
皇後面容漠然,“要說這事兒,歸根結底,都是你那小宮女許燦姿生出的變故,不知道她從哪裏得知了淑妃娘娘生病的事,今天一大清早的跑去我處獻藥方,說尚藥局封存的冰蛟靈蛇的蛇膽可以醫治淑妃的病症,但是小孩子的話怎麼能夠輕易相信,所以我就沒有當真,打發她回去了,結果沒想到可是我宮裏的侍女碎嘴傳揚出去,給南燻宮的人聽到風聲,他們也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居然私下找到了土豆,問明那方法。”
“結果雍王就跑去尚藥局索要冰蛟靈蛇?”
皇後道:“可不是,期間想必發生了爭執,具體情況我也不知,總之最後就是雍王給靈蛇咬傷,尚藥局的人都束手無策,尚喜我聽聞這件事,趕去尚藥局指點他們找太醫署的許大人求救,又尚喜許大人恰好在宮中,少了來回奔走的時間,總算救下雍王的性命。”
武珝神色看來驚訝之極,“難怪午間那會兒尚藥局的直長大人心急火燎的趕來我處帶走許大人,原來是爲着救雍王,”又半是關切半是憂慮的問道,“雍王眼下情況如何?假使他要是有個不測,我那小宮女真是死一萬次也不足惜。”
皇後不鹹不淡道:“放心,太醫署的許大人當真是醫術卓絕,他先用金針封住雍王心房要穴,隨後拿了冰蛟靈蛇入藥,配上一枚百年的黑靈芝給雍王服用,雍王因此起死回生,但許大人又說,雍王身子骨本身並不壯健,冰蛟靈蛇毒性兇猛,咬傷之際毒素深入他內腑,損傷他經脈,又重創氣府,傷了他的元氣和根基,能救回性命已經純屬僥倖,但雍王有生之年,只怕都是要病怏怏的了,” 說完還嘆了口氣,瞟了武珝一眼,“淑妃娘娘當時就癲狂了,一會兒抱住聖上哭訴我夥同你一起謀害雍王,一會兒又抱住雍王說要和他一起去,吵吵鬧鬧的,讓人頭痛,正好你那小宮女在門口窺探,我想到因她一句童言,引出偌大的事端,心中氣憤,就打了她一耳光,許大人該時也在,那小孩是他心尖上的肉,我這一巴掌打下去,估計以後也不要指望他盡心替我問診了。”
武珝勉強笑道:“小孩子不知深淺,打也是應當的,許大人知書達理,斷不會因此記恨皇後孃孃的。”
皇後閒閒的笑,看來很是有些愉悅,“那就好,”四處張望一陣,“那小宮女呢?怎麼不見人?”
武珝定了定神,“想必是因爲做錯事,躲起來不敢見人了,我稍後找她出來,總是要好好料理一通纔行的,讓她知道禍從口出、謹言慎行的道理。”
皇後點頭,“應當的,要的,”又頓了片刻,婉言道,“還有一宗,那小宮女今次做錯事,懲治她是理所當然的,但她到底是你宮裏的人,我打她那一巴掌雖然是師出有名,到底也還是逾越了禮數,希望你不要見怪纔好。”
“不敢的。。。”
兩人又說了些有的沒有的,一直到宵禁那功夫,聖上始終沒有出現,猜想多半是留在南燻宮那頭陪伴遭遇翻天變故的淑妃去了,皇後略感放心,這才告辭。
武珝送她離開偏殿,轉身就找來明珠問,“土豆回來沒?”
“回娘娘,還沒。”
武珝心中越發焦躁,面上卻不露聲色,“明珠,你今天一整下午都在我寢殿外頭伺候着?”
“是。”
“那你見到土豆出門大約是什麼時候?”總得知道她幾時失蹤的。
明珠吶吶道:“奴婢中途睡了一小會兒。。。”換言之她錯過土豆出宮的時候了。
武珝沉吟了陣,“你出宮去一趟。。。”
她話還沒說完,明珠快口答道:“許大人沒有回太醫署,現下在南燻宮照顧雍王,淑妃娘娘吩咐了,雍王傷愈之前,許大人都要留在那裏,寸步不離守着他,哪裏也不能去,聖上業已首肯。”
武珝指甲輕輕掐進掌心,清冷雙目眨也不眨望着明珠,“你怎知我要差你去找許大人?”
明珠也自覺是失言,訕訕道:“奴婢瞎猜的,娘娘要奴婢出宮找誰?”
武珝對住她出了會神,淡淡道:“不必了,你退下。”
明珠笑道:“我知道娘娘疼愛土豆,見不着她着急,不過那小孩也是個淘氣主兒,保不準是偷偷藏到什麼地方躲起來玩,娘娘實在不必憂心,莫如先躺着歇息會兒,將養身子要緊,等她回宮,我一定及時報給娘娘知道。”
武珝漆黑的瞳仁直直盯着明珠,瞳仁深處流轉幽黑波光,明珠受不住她審視,卻又不敢躲閃,只得硬着頭皮承擔,原本以爲娘娘必定要繼續逼問土豆下落,沒想到她最後只微不可聞的嘆氣,“行了,你退下吧,讓我一個人待一會兒。”
明珠大鬆口氣,“是。”
這一夜武珝輾轉半晌,剛剛睡着就開始做噩夢,夢中土豆渾身鮮血淋漓,給人用被單包裹着丟棄在宮門外的水閘底下,圓圓的眼睛睜得大大的,汩汩流淌鮮血,樣子極其可怖。
她從夢中驚醒,發現自己滿頭的冷汗,心下升起不詳的預感。
又過了小半個時辰,明珠在寢殿外抖着嗓子回報,“娘娘醒着麼,土豆找到了。”
她翻身坐起,也等不及壓帳宮女給她穿衣,胡亂拉了件厚重的披風包在身上,就奔出內宮,門口的守夜宮女見着她來,急忙打開宮門,夜半的冷風兜頭襲來,武珝打了個寒戰。
“她人在哪裏?”
明珠面容青白,好似見了鬼一樣,牙齒不住打顫,抖着手指向地上一隻血跡斑駁散發惡臭的麻袋。
武珝眼前一陣眩暈,險些摔倒,那麻袋裏邊是什麼?
“奴婢剛剛口渴,到洗水房找水喝,有人趁機丟了這隻麻袋在寢宮門口,面上裹着土豆的衣衫。。。”
武珝背後冷汗淋漓,伸出的手卻堅定沉穩,一點一點解開麻袋口,首先露出來的是一雙污跡斑斑的小小天足,高高的足弓,厚實的腳背,肉嘟嘟的,雪白的棉襪子沾染了泥水,已經看不出本色,但是依稀還能辨認襪子口上繡着的土豆二字,歪歪斜斜的,半點也不美觀,可是小孩卻珍愛的要命,“這雙襪子是媽媽親手做給我的。”
毫無疑問,麻袋裏邊躺着這人,是土豆無疑。
武珝深吸口氣,握住那雙小小的蓮足,用力一拉,把袋子裏的人拽出來。
明珠驚叫了一聲,伸手矇住臉,“天哪!”
武珝一顆心幾乎要從腔子裏跳出來,從麻袋裏拽出來這具小身子,全身**着,身前背後縱橫交錯遍佈數十道細小狹長但是深刻的傷口,刀刀痕跡新鮮,兀自流淌鮮血,血腥氣濃重得讓人窒息,更還伴隨一種古怪的惡臭,但這都不可怕。
可怕的是那些在傷口上蠕動爬行的蛆蟲,肥白的身體因爲吸足鮮血變成紫紅色,在宮燈照耀之下,分外猙獰可怖。
有宮女忍耐不住奔到外間嘔吐。
明珠全身發抖,多少有些後悔。
武珝眼前陣陣眩暈,她十五歲進宮,不是沒有見過宮人之間因爲私鬥濫用刑罰,也聽聞過後宮有一種蛆蟲刑,是把犯罪的宮人周身用碎骨小刀刻出縱橫交錯的細小傷口,然後往傷口放糞池裏捉出的蛆蟲,由着蛆蟲啃咬受刑人,吸食其血肉,蛆蟲的毒氣侵入受刑人身體,雖然不致命, 卻會給受刑人帶來莫大精神痛苦,受過這酷刑的人,即便日後治癒也會留下巨大精神創傷,它也因此名列後宮第二酷刑,其對人精神的摧殘僅次於糞便刑。
可是小童子做錯什麼,她不過是想要救一個人,何至於要遭受這種折辱?
“立刻過尚藥局請御醫來診,另外打一桶熱水來,要快!”
“是。”
明珠轉身跑去洗水房,慌亂中撞上身後的柱子,手上宮燈應聲落地,碎成片片,火苗點燃燈油,燒到武珝披風衣角,霎時躥起老高。
“着火了!”
武珝脫下披風,丟棄在地上,踩了兩腳,順手拉起裝土豆的麻袋扔上去,撲滅殘火。
“重新點燈。”
半晌尚藥局的御醫賈通才提了藥箱趕來,這當口武珝已經把土豆清洗乾淨,全身細細擦拭過,單等他上藥。
就在土豆躺身的臥榻旁邊,另外放着一隻悶口壇,通體漆黑,壇口卻殷紅得像是新開的石榴花,壇身上刻着一個無名的巨人,身軀堅實穩固,左手握着長方形的盾牌,右手拿着閃光的大斧,心口上方兩隻圓眼噴射憤怒火焰,賈通有些眼力,認得這是傳說中勇武彪悍、專喫百鬼的巨神刑天,坊間流傳說他可以鎮邪靈驅污穢。
把土豆身上最後一條蛆蟲挑出扔進悶口壇用火炭焚化完,武珝已經累得直不起腰,靠在土豆旁邊小息,見着賈通,勉強笑道:“勞煩賈醫跑一趟,幫手給孩子上點創藥。”
賈通連忙作揖,“是小人職責所在,娘娘不必客氣。”
武珝站起身,讓出位子,賈通顫顫兢兢打開藥箱,拿出幾罐藥瓶,倒出些藥粉,就着藥酒和勻了,揭開土豆身上薄被,給她周身抹上,又從箱子底抽出一張丈寬的布巾,將小童子虛虛包裹住,末了擦把額頭上的汗珠,“小宮女傷勢看來可怕,其實都不致命,將養兩天就會好轉,娘娘儘管放寬心,小人告退。”
武珝連忙道:“賈醫辛苦,想請問孩子身上創藥幾時當替換一次?”
賈通避重就輕道:“按理說是要兩個時辰換一次的,不過許大人把她這小女身子調養的實在是不錯,小人給她上的這帖藥,熬到天明應該是不成問題的,到那時候娘娘去南燻宮請許大人來親自照理,必定是比我強上十倍不止。”
一番話的意思說得拐彎抹角,意思卻很清楚,是不願意再過辰寧宮給土豆換藥。
武珝有些怒,卻又不能發作,只忍氣吞聲道:“賈醫,這小宮女是許大人愛女,萬望你看在許大人份上,費點心思,現在才只不過戌時,距離天亮少說還有四五個時辰,萬一當中小孩傷勢惡化急救不得時,生出意外。。。。”
賈通迅速收起醫箱,敷衍的笑,言不由衷道:“娘娘放寬心,應該是不會的吧。”
武珝哀求道:“賈醫。。。”
賈通高聲道:“小人告退。”
竟不等武珝說完就急匆匆走了,臨出大殿還忍不住東張西望,好似是生怕人看到。
武珝咬碎了銀牙,淚水奪眶而出,卻不做聲。
明珠在旁邊看着不忍心,怯生生遞上一條絲帕,“娘娘切莫氣壞了身子,賈醫也是不得已。。。”
武珝清冷笑道:“就好像你私自劫走土豆送去南燻宮,也是不得已?”
明珠嚇了一跳,慌忙道:“娘娘。。。。”
武珝擦乾臉上淚水,冷淡說道:“你不需抵賴,土豆做錯事,累得雍王受苦,淑妃娘娘要懲罰她,原也是應當的。。。。”
明珠暗自鬆口氣,“娘娘這麼想是最好。”
沒想到緊接着武珝話鋒一轉,一字字說道:“但她說到底還是我的人,就連皇後孃娘打了她一耳光,還要特別和我說明兩句,你小小一個宮女,受我的差遣,是誰借給你膽子教訓她的?”
明珠見她臉上風雲變色,言辭說不出的恨意,不由自主兩腿打顫,徒勞的替自己辯解,“娘娘您言重了,奴婢只不過是趁着土豆熟睡的時候悄悄把她抱出去給了人,其他的可什麼也沒做,如果一早知道淑妃娘娘要用蛆蟲刑懲治她。。。”
“如何,難不成你就會不聽她差使?”
明珠額頭冒汗,背後發毛,雙膝一軟,幾乎就要跪到地上求武珝饒恕她,但是想着淑妃說過的話,“你只管做事,她若是聰明,斷不敢爲難你,她若是爲難你,本宮第一個不放過她,左右本宮正懷疑她主使那包藏禍心的宮女毒害雍王,卻苦於找不到證據,她要自投羅網,本宮歡迎之至。”
又覺着膽子壯,不軟不應頂了武珝一句,“娘娘,土豆身上的傷,悉數都是淑妃娘娘差人做的,您真要替她討還公道,不妨直接上南燻宮找淑妃娘娘理論,奴婢不過是個小人物,些許收了些銀兩跑腿辦事,即便你告到聖上那裏,想來也罪不至死,實在不值得您動肝火。”
武珝氣得臉色煞白,“你!”
就在這時臥榻上始終昏迷不醒的土豆突然**了一聲,“媽媽。。。”
武珝一顆心狂跳,慌忙轉過身,俯到土豆旁邊,握住她小小的手,“土豆,你醒了?”
土豆舔了舔嘴脣,“我渴。。。”
明珠適時的端過來一盞水杯,武珝接來,半扶住土豆小小頭顱,將水杯舉到她嘴邊,“慢點喝。”
小孩因爲失血過多,口乾舌燥,貪婪的喝乾一杯水,兀自覺着不夠,“還要。”
武珝卻不肯再給,“你不可一次喝太多水,會傷了血氣的。”
土豆失望的嘟嘴,睜着一雙大眼靠在武珝懷中,好似是清醒了,又好似沒有,喃喃道:“我這是在哪兒?我冷。。”
武珝脫掉鞋子上牀,將土豆抱得更緊,含淚說道:“你在辰寧宮,有我在這裏,誰也不能再傷害到你,” 又吩咐明珠,“去膳食房問些蔘湯端給我。”
等明珠依言退下,武珝終於忍不住淚如雨下。
土豆不做聲,大眼呆滯看着武珝,半天似乎反應過來,抖着手擦拭她臉上淚水,“娘娘,做什麼哭?”
武珝說不清有多麼的愧疚,“土豆,我對不起你。。。”
早先厲山飛進宮,要帶走土豆,但是小孩捨不得她,堅持留下來,連帶的厲山飛也被說服,答應和小孩一起呆到她臨盆爲止,她因此感動,鄭重承諾厲山飛,一定小心保護土豆,把她當作自己的小孩看待,決不讓她受丁點委屈。
這承諾言猶在耳,她卻出爾反爾,不僅沒有保護小孩,更不動聲色狠狠戳了她一刀。
土豆氣若游絲,慢慢說道:“娘娘你不需自責,是淑妃差人買通了明珠,在寢殿燃放催眠的薰香,等我們都睡熟了,將我扛出寢殿,麻袋罩頂送去南燻宮受刑,你完全都不知情,又怎麼會對不起我?真要說起來,我還要感謝你纔是真,要不是你幫忙,爹爹也拿不到冰蛟靈蛇救王大光。”
武珝心口絞痛,“土豆,你不明白。。。”
要想取得冰蛟靈蛇,其實並不一定非要毒殺雍王的,假使我願意,大可想出其他辦法,可是我沒有。
雍王不僅僅是皇後的心腹大患,同樣也是我的,他太聰穎,而燕王德才都不足以繼任帝位,之所以能坐正太子位不外是因爲聖上顧及皇後的顏面,但如今的形勢比人強,皇後日益失寵,淑妃氣焰正盛,聖上又是個優柔寡斷的主兒,最禁不起廝磨,改立太子是遲早的事,而一旦聖上改立雍王做太子,以淑妃的品性,我和皇後前景堪憂。
但這也還不是我指使你毒殺雍王的真正原因。
“我知道,娘娘是內疚,想着從前答應了媽媽要好生保護我卻沒有做到,是以覺着對不起我。”
“不是。。。”
“那是爲什麼?”
“是爲。。。”卻又無言。
是爲什麼,是爲我的私心。
我不願意一輩子蜷縮在這間冷僻辰寧偏殿,像個可憐蟲一樣仰仗皇後鼻息生活,而如果我生出皇子,無論如何都不希望他有一個像雍王這樣的對手。
不是爲了自保,而是爲了滿足自己私心裏不可告人的慾望,這纔是我指使你毒殺雍王的真正原因。
武珝眨落眼中熱淚,深吸口氣,沉沉說道:“孩子,你千萬要忍住,我答應你,你今時遭受的諸多痛苦,日後我會百倍補償給你!”
關於唐朝的酷刑和彪悍的大唐子民。
從前上學的時候,講到唐律,記得老師說,唐代的律法是封建時代最完整的律法,這不僅是因爲他規定了多達一百二十幾條律名,且根據犯罪性質不同做了分門別類的描述,更表現在他對刑求的細化,在唐律裏邊有專門的章節,用來列明刑罰要如何實施,從實施的數量,天數,對象,相隔的週期等,都做了規定。
當然,即便如此,實施酷刑也還是不人道的,不是人類文明的標誌。
如果堅持要對唐宋兩朝的酷刑做個特色鑑定,以我的觀點是,宋朝的酷刑慘烈,唐朝的酷刑則是陰毒,比如本章所列舉的蛆蟲刑,以及後來武珝做成皇後以後對王氏和蕭氏施行的糞便刑,歷史書都有專門的記載,實實在在是存在過的。
新舊唐書記載的怪異刑罰名有肉飀飥、曬翅、獄持、宿囚等,都是極其陰毒的:
臥囚於地,以門關輾其腹,號爲“肉飀飥”,橫木關手足轉之,號“曬翅”;
所謂門關,一般而言說的是頂城門用的槓子或門閂,用硬木製成,又重又長,能舉起門關的人都很不簡單,用到刑具裏,尺寸雖然減小,但仍然可以想象它應當是圓柱或者方形的實木杆子或者柱子,這刑罰實施起來,大約就是關在犯人腹部來回輾,而發明這兩項刑罰的人敬羽,是肅宗時候的監察御史。
掘地爲坑,實以棘刺,以敗席覆上,領囚臨坑訊之,必墜其中,萬刺攢之,這是“萬刺坑刑”;
發明這刑罰的人,也是敬羽。
累日節食,連宵緩問,晝夜搖撼,使不得眠,號曰“宿囚”,這刑罰應該不需我解釋大家都能明白,就是不讓人喫飯睡覺,連續不斷的拷問。。。。
鑿空投隙,相矜以殘,泥耳籠頭,枷研楔轂,折脅籤爪,懸發燻耳,臥鄰穢溺,曾不聊生,號爲“獄持”;
發明這兩項刑罰的人,武則天最寵信的酷吏索元禮。
取大甕,以炭四周炙之,令囚入中,這是大家都熟悉的“請君入甕”,正式的刑名叫做“烹煮甕刑”,是酷吏來俊臣發明的,後來他也死於這刑罰。
令寢處糞穢,備諸苦毒,自非身死,終不得出,這是糞便刑;
援刀自刳其腹,取蛆蟲啃咬之,這是蛆蟲刑。
兩項刑罰原本是獄吏用來對付不服管教的犯人用的,永徽時傳入後宮,武珝用來對付過宿敵王皇後和蕭淑妃。
酷刑陰毒,而唐朝人民也彪悍,“城中食盡,凍餒死者不可勝數,或臥未死肉已爲人所割。市中賣肉,斤值錢百,犬肉值五百。”人還沒有死,肉已經被割走。
當然,那已經是唐末衰敗的亂世,生出這些妖事也還可以理解,真正讓我覺得唐朝人民彪悍的事例,還是則天神功元年六月初三,女皇下《暴來俊臣罪狀制》,殺來俊臣,其人被斬於洛陽西市,行刑之日,年四十七,人皆相慶,曰:“今得背著牀瞑矣!”(現在可以安心的睡覺了),刑後,爭抉目、擿肝、醢其肉,須臾盡,以馬踐其骨(行刑後,衆人爭着將來俊臣屍身剜眼、剖肝、喫肉,轉眼之間屍體就喫得乾乾淨淨,又騎着馬踐踏屍骨以泄憤。)
怎麼看怎麼覺得這一段血氣重,誠然來俊臣是當死的,他折磨、刑求過很多名將功臣,又發明無數讓人毛骨悚然的刑罰,洛陽人民對他恨之入骨是可以理解的,看到他死的時候拍手稱快也是正常的,但之後爭先恐後的去喫他的屍身,似乎就有點脫離常態了,如果史書記載的屬實,那我只能說,彪悍的唐朝人民,但願有朝一日我穿越的時候,不要落到唐朝和你們相逢,我有點怕。。。。。
PS,關於唐朝酷刑的列舉,除了參考新唐書卷二百二十.列傳第一百三十四 酷吏,也有參考網上一張帖子《唐朝十大酷刑》(不是不尊重作者,我試過了,地址貼不出來),不過老實說,我不是太贊同那作者的觀點,“唐朝統治混亂沒有法制,唐朝正是封建時代粗野武夫沒文化的人勢力全力最大的時期,唐朝所謂的法律根本約束不了上層極少數貴族,大多數平民階層的命運就悲慘沒有保證了。他們殺戮成性以殺人取樂,殺戮方法花養翻新,這樣滋生出無數種殺人方法與酷刑。唐朝正是各種殘酷狠毒暴行上演的劇場,唐朝是滋生出無數令人髮指刑罰的溫牀。。。 ”
以酷刑的存在來證明唐朝沒有法制,本身就是錯誤的,在邏輯上就推不動。
一個國家有沒有法制,要看他是否有律法存在,不是看他是否有酷刑。
至少我是這麼認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