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穿越小說 > 大人物 > 百一四章 引魂花

  土豆二度現身,已經是次日的早間,素年打開自家房門的時候,就見她宛如一隻小動物一般蜷曲在門口,頭髮散亂着,身上穿着前夜走失時的那件衣衫,光裸的小腳踝上有一圈血紅印子,好似是給繩索勒壞的,圓圓的小花臉,眼皮下一圈深重的淤青,看得素年心驚肉跳,手足冰涼的將她抱在懷裏,“土豆,土豆你怎麼了?”

  小童子的眉梢顫動,緩緩睜開眼,從前烏溜溜的桂圓大眼滿布血絲,瞳仁光華渙散,盯着素年轉也不轉,半晌嘴角翹起,對住素年露出個詭異笑容。

  素年驚得頭皮炸起,手上一鬆,土豆跌落到地上,喫痛的悶哼了,突然回過神來,“素年姐姐?”

  素年顫聲道:“土豆,你不要嚇唬我,這是怎麼回事?”

  土豆眨了眨眼,茫然看着素年,“你怎麼會在這裏,不是安排你去請我爹來給娘娘接生麼?”

  素年大是疑惑,“娘娘一早就生了,是個小公主。”

  土豆哦了聲,“那我爹呢?”

  “出宮了。”

  土豆嘟了嘟嘴,“怎麼恁心急的,也不和我交代兩句就走了,我都還不知道要怎麼照顧小嬰兒呢。”

  素年沒好氣道:“是你自己跑得沒影兒好不,許大人在宮裏呆了一天多,期間找你好幾次。”

  土豆瞪大了眼,“我哪兒也沒去啊,就在偏殿守着呢。”

  素年氣得拍了她腦袋一記,站起身,雙手叉在腰間,“好你個死小孩,居然學會撒謊了,我昨天把偏殿掘地三尺都沒找着你,難不成你會隱身?還有,尚宮局送來那匹連珠雲霞織錦,是不是你偷拿走了?趕快給我交出來。”

  土豆可憐巴巴的摸着頭從地上爬起來,眨巴眨巴桂圓大眼,“素年姐姐,你說話我怎麼聽不懂,昨晚娘娘開始陣痛,我讓你去請我爹來接生,我守着娘娘給她擦汗,中途不小心睡着了,一覺醒來就在你門口躺着,難道不是你生氣我不伺候娘娘生產光顧着睡覺所以懲罰我,讓我睡石頭地板麼?”

  素年呆住,心下開始升起不祥預兆,“土豆,你說你睡覺之前,娘娘還在陣痛?”

  土豆點了點頭,“是的呀,疼的死去活來的,要不然我也不會讓你去請我爹爹。”

  素年吞了吞口水,“土豆,那是前天夜間的事了。”

  小孩兒呆了呆,瞪大了眼,“我一覺睡了一天多?”慌忙賠笑道,“素年姐姐,你可別生氣,我平時沒有這麼懶惰的,這兩天你一個人伺候娘娘,肯定累壞了。”

  她笨手笨腳的打算去給素年捶背,卻給素年一把抓住手,又是無奈又是震驚的說道:“土豆,你還不明白麼,你失蹤一天了,不僅如此,你還給人下手除去了記性,前天夜間我請了許大人到偏殿,你當時就在現場,許大人擔心娘娘生產會驚嚇到你,所以就讓你到外間等着,結果你一去不返,我昨天把整個偏殿都找遍了,又問過膳食房生果房的人,都說沒有看到你,我幾乎要急死,和娘娘說起這件事,娘娘說,你多半是給什麼人擄走了,但她也不知道該去哪裏找你,我只能等待,好不容易你今天回來了,卻什麼也不記得。”

  土豆咦了聲,半信半疑望着素年,“會麼?我怎麼一點印象也沒有?”

  素年嘆氣,拉了土豆往外走,“我帶你去見武娘娘,讓她跟你講。”

  土豆慌忙道:“等下等下,好歹讓我換件衣服,我還想洗個澡,覺得身子黏糊糊軟綿綿的好難受。”

  素年轉過身,打量土豆一陣,先前只關注土豆光裸的腳腕,如今發現,不僅腳腕,小孩的手腕、頸項、耳後,都有清晰可見的血紅印子,觸目驚心的可怕,“不要清洗了,把你原貌給娘娘看看,保不準她能猜到你都去過什麼地方,給誰人折磨過。”

  兩人行至武珝寢宮外,素年悄聲推開房門,端着銅盆輕手輕腳入內放好,紗帳低垂,隱約可見武珝帶着小公主正在安睡,“娘娘,您醒了麼?”

  武珝正在半夢半醒之間,小公主昨夜吵鬧的厲害,她一直沒有辦法入睡,直到天明纔將將睡着,這會兒正是好夢正酣,原本是不想理睬素年,但是素年隨後說的話又讓她打起了精神。

  “土豆回來了,小孩兒給人折磨的好慘。”

  武珝睜開眼,小心坐起身,素年見狀趕緊挽起紗帳。

  “她人呢?”

  土豆慌忙跑到榻前,甜甜的叫了一聲,“娘娘,”又瞄了一眼旁邊粉嘟嘟沉沉入睡的小公主,忍不住伸出一指去摸她的面頰,“好可愛的小人兒。”

  她手指尚未碰到小公主,武珝已經先一步眼明手快的捉住她手背,沉聲問道:“土豆,你手上的紅印子是怎麼回事?”

  土豆嚇了一跳,張大嘴啊了一聲,低頭審視過,乾笑了兩聲,“我不曉得,多半是不小心纏上什麼繩索弄傷了。”

  素年低聲嘆氣,擰了溫熱毛巾傾身來給武珝擦臉,“不僅手上有,頸項上,耳朵後邊,腳踝上都有,看那樣子好似是給人捆綁過,可是她半點都不記得了,”遂把先前土豆說過的話簡要複述一遍,末了道,“娘娘,您看是會是什麼人做的?”

  武珝沉吟着沒作聲,只細細撫摸土豆手腕的紅痕,問土豆道:“你當真什麼都不記得了?”

  土豆乾笑着點頭,頗是有些羞愧,“是的,娘娘,對不起。”

  武珝長指在土豆手腕的紅痕來回摸索,又湊到鼻間輕輕嗅聞了陣,突然臉色變了變,“耶悉明花香?”

  素年不明所以,“那是什麼?”

  武珝眼中波光閃動,雙眉緊蹙,將土豆拉到身前,怔怔看着她出神良久,跟着冷笑一聲,“我知道是誰綁走土豆了。”

  素年和土豆麪面相覷,齊聲問道:“是誰?”

  武珝清冷的笑,“素年,你仔細聞一聞土豆的袖口。”

  素年將信將疑,放下手上溼帕,撈起土豆右手聞了聞,臉上露出驚訝神情,“是耶悉明花的味道呢,”大是驚奇的說道,“難道土豆去過流花溪?”

  耶悉明傳說是漢朝的大臣陸賈從西域帶回來的,這花枝條柔長,外形極似茉莉,開花的時候香氣異常的濃郁,從漢至今數百年間,一直是中原女子熱愛的花飾,用耶悉明花串成花燈掛在閨房內,或者用綠絲線把花串成串,戴在頸上,或者和茉莉相間做成花梳,都是很美觀的。

  流花溪在太極宮內,是前隋年間的煬帝廣敕建,彼時他有一位非常寵愛的妃子,極其的喜愛耶悉明花的香味,廣爲了討取她的歡心,下令在妃子居住的宮殿花園各處都種上耶悉明花,而三千宮女也都要配戴此花,每天早上宮女們起牀梳洗的時候,花飄落水,積滿了園內的溪流,這便是內宮的流花溪,到了本朝,長孫皇後因爲有氣喘之症,對花香尤其的敏感,是以太宗皇帝剷除了宮中大部耶悉明花,只有流花溪附近的花海因爲極其茂盛,又遠離長孫皇後寢宮,才得以保全。

  武珝不置可否,“你再仔細聞一聞她胸前的衣衫。”

  素年依言湊上去嗅聞片刻,隨後抬起頭,“怎麼沒味道?”

  武珝笑了笑,“你們不覺着奇怪麼?”

  素年心下隱約覺着有地方不對,一時之間卻又說不出所以然,“是覺得有點怪,可是又說不上來哪裏怪,“遂轉頭問土豆,“土豆你覺得呢?”

  土豆茫然的搖頭,“我不曉得。”

  武珝說道:“耶悉明花眼下正開得當季,土豆雙手衣袖沾有耶悉明花的味道,胸前的衣衫卻沒有,這是很不合常理的,因爲人心口最是火熱,香氣遇到熱氣,最容易散出味道,袖口則恰相反,香味最容易流失,如果她闖入了太極宮,在流花溪附近徜徉過,那麼必定全身都有馥鬱清香,她只有袖口一點香氣,心口半點味道也無,而她手足頸項上有有繩索勒過的紅痕,我猜想,她應當沒有去過太極宮,而是給耶悉明花液浸泡過的繩索捆綁過,衣袖上的花香,是從繩索上沾染到的。”

  素年心疼的揉着土豆雙手紅痕,恨恨說道:“不曉得是哪個殺千刀的賊子,恁狠心對人。”

  武珝微微一笑,沉吟了陣,問素年道:“素年,你可知道耶悉明花還有一個別名,是叫做什麼?”

  素年搖頭,“叫什麼?”

  武珝頓了頓,晨光中一雙漆黑的瞳仁亮若子夜的星辰,“按照西域廣志的記載,耶悉明花,乘夜出蕾,上人頭髮乃開,見月而益光豔,得人氣而益馥,也就是說,這花只有上了人的頭髮纔會開,吸了人氣纔會開得香豔,道家的術士因此認定它有攝魂之能,遂送它別名引魂花,據說高明的道家禁師用此花做法,不僅能夠使人失去心智記憶,甚至還可離散人的三魂六魄,至於道家的縛鬼繩,更都是用引魂花液浸染過,據說如此一來,凡是被捆縛的鬼怪悉數都會神魂破散,再不敢害人,而道家縛鬼通常有七處下手的地方,分別是兩耳、頸項、雙手和雙足。”

  素年打了個哆嗦,喫喫道:“娘孃的意思,土豆是給人用縛鬼繩捆綁過?”

  “九成九。”

  土豆一張小臉霎時雪白,小手小腳死死纏在素年身上,“素年姐姐,我怕,是不是有鬼纏上我了。。。。”

  素年又是好笑又是憐惜,點了她額頭一記,嘆了口氣道:“傻子,不是有鬼纏上你了,是有人把你當鬼怪處理了。”

  土豆乾笑了兩聲,“那人會是誰?”

  素年翻了個白眼,“你是當事人尚且不知道,我又怎麼會曉得?”

  土豆神色一暗,低着頭玩弄手指,好似有些受傷,素年察覺到,將她抱在懷中,拍了拍臉頰,“是姐姐說錯,你不要難過了,姐姐知道你委屈,”又問武珝道,“娘娘知道那殺千刀的賊人是誰麼?”

  武珝笑了笑,輕描淡寫道:“簡單的,土豆失蹤以後,沒有人回報她有出宮,說明她多半是在辰寧宮內被人劫持的,而我記得書上說過,只有新鮮的耶悉明花束纔可做法,你進辰寧宮也有半年多了,應該知道宮中哪個地方種植有耶悉明花。”

  素年呆了呆,跟着倒吸一口冷氣,“皇後正殿那邊,柳媽媽丹房外邊!”

  武珝點了點頭,“除了那裏再沒有別處了。”

  看來連珠雲霞織錦是落在皇後手裏了,甚好,甚好。

  PS:耶悉明花,就是素馨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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