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蝦夷島之後,松下純太郎一路南下來到了越國(富山)港。
越地(富山縣)面積不大,和大明兩個縣差不多。
三面環山一面環海,是一片半獨立的地形,非常適合割據自守。
大約在華夏隋唐時期,這裏建立了一個名爲越的國家,故此地被稱之爲越地。
後來越國亡國,這裏也被一分爲三,分別是越前,越中、越後。
是的,一個屁大點的地方分成了三個國家,到現在都未能統一。
而且這裏恰好對着佐渡島。
這地形,松下純太郎覺得,不佔據這裏都對不起自己日本海之王的名號。
所以他利用種種手段,成爲了這裏事實上的國主。
將自己的總部設在了越國港內。
日本南北兩朝對此心知肚明,只是都無可奈何,選擇了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更何況松下純太郎是長慶冊封的大名,私下兼併其他小勢力,是很常見的事情。
要不然當年日本島上數百個小國,是怎麼消失的?
只要松下純太郎不自己舉旗造反,是沒人會說什麼的。
回到大本營之後,他就將自己的弟弟松下清次郎給叫了過來。
如此這般的安排了一番。
松下清次郎擔憂的道:“大哥,我們這麼做恐怕也難以阻止兩朝合併吧。”
“還會將侯爺安排的暗子提前暴露,到時候他責備起來......”
松下純太郎臉色一冷,道:“八嘎,你在質疑我?”
松下清次郎連忙站直:“大哥息怒,我不是質疑您,只是您畢竟沒有得到侯爺允許,擔心侯爺怪罪與您。”
松下純太郎臉色稍霽,訓斥道:“你懂什麼,侯爺喜歡勇於任事之人,這次若我什麼都不做,他定然會對我失望的。”
“況且......富貴險中求,我們家族雖然已經入了明籍,你我還要了漢人女子爲妻。”
“可在漢人眼裏,我們始終是蠻夷。”
松下清次郎不禁點頭,他大哥爲大明付出那麼多,卻至今未能在大明政治體系裏混上一官半職。
大明水師雖然給他們面子,可並不見得多尊重他們。
在那些人眼裏,他們兄弟不過是侯爺養的狗而已。
給他們好臉色,也是看侯爺的面子。
當然,也有一部分是因爲錢。
可要不是侯爺支持,他們兄弟能執掌這麼大的生意?
早就被人撕碎喫的渣都不剩了。
松下純太郎語氣激昂的道:“想要真正成爲明人,必須要立下足夠的功勞。”
“如此我們才能理直氣壯的面對所有人。”
“而且,有了足夠的功勞,我就可以請求侯爺爲我們賜姓,再謀個正式的職務。”
“到時誰還敢說我們不是明人?”
松下清次郎眼睛一亮,說道:“真的可以請侯爺賜姓嗎?”
松下純太郎仰慕的道:“侯爺爲人最講信譽,對有功之人的封賞從不吝嗇。”
“還記得陳永和嗎,侯爺對他的態度,我至今還記得。”
“我相信,只要我們能成功拖延南北合併,侯爺也會對我們刮目相看的。”
松下清次郎本就對大哥最爲欽佩,就是因爲大哥,他們家才能從賤民一躍成爲日本數一數二的大家族。
享受之前想都不敢想的榮耀。
現在聽大哥如此說,他就再無懷疑,當即就說道:
“好,我這就去辦。”
兩朝合併的消息是瞞不住人的,很快全國就都知道了。
日本各階層,可以說都是舉雙手雙腳歡呼,不打仗他們的日子就能變好了。
只不過,底層百姓是單純的高興,中上層則是高興中夾雜着擔憂。
擔憂什麼呢?
兩朝合併的具體條件是什麼?自己的利益是否能得到保障?
畢竟關係到切身利益,他們想不關心都不行。
只是這麼大的政治變動,誰也無法給出準確的保證。
更何況,就算是兩朝天皇給出了保證,大家就能相信了?
這種時候,最值得相信的,只有自己手裏的刀。
於是,兩朝內部的各大名、家族、將領,各個勢力都開始相互結盟。
共同在新朝保護自己的利益。
也就在這個時候,各種小道消息開始出現。
在南朝:
有人說長慶做出退讓,連天皇的位置都讓出去了,怎麼可能會保護大家的利益?
他已經答應,要讓出大部分利益給北朝,到時候各權貴家族大概率會被排除出中樞之外。
這一下南朝內部的權貴家族就開始擔憂了,他們去找長慶和西園寺公重等人打聽情況。
然而,根本就沒人能給出回答,更沒人敢給出保證。
因爲這個謠言壓根就不是謠言,北朝更加的強勢,長慶連天皇的寶座都讓出去了。
怎麼可能保證的了其他人的利益?
到時候足利義持會用這羣南朝的權貴?別開玩笑了。
決策層的沉默,讓權貴家族更加惶恐不安,小騷亂開始出現。
西園寺公重不得不出面安撫大家:他們已經聽到了大家的請求。
在與北朝談判的時候,會盡可能的保證大家的利益。
然而,這種保證無異於承認了謠言是真的,北朝不會任用南朝的權貴。
至少不會全部用。
這一下,下面的人徹底慌了,更加積極的拉幫結派。
各種政治宴會接連不斷舉行。
這天,一個名爲上杉佐藤的大名,邀請了上百位貴族、讀書人在家中宴會。
他本來只是個小號的大名,而且還是最近十來年才崛起的,實力並不算太強。
是沒有資格邀請這麼多貴族前來的。
然而,不知道他用了什麼手段,竟然邀請了高僧一米大師參與。
和尚在日本擁有着崇高的地位,每逢大宴都會邀請僧侶參加。
一米大師是僧侶中的頂流,平時就算公卿想見他一面都不容易,更別提是邀請他赴宴了。
這次上杉佐藤竟然能請得動他,非常的讓人不解。
但不論他們能不能理解,一米大師確實來了。
這一下宴會的含金量就不一樣了,被邀請到的權貴、名士,無不欣然赴約。
沒有被邀請到的,也開始找門路來參加。
等到宴會舉辦的這一天,足足來了四百多人。
期間一米大師還應邀,爲大家講了一段經文,更是讓與會的人激動的熱淚盈眶。
後續酒宴開始,難免會談起南北合流的事情。
大家普遍都很擔憂,不少人甚至表示改變主意,開始反對合流。
只是,大家又實在不想繼續打了,而且合流的聲音明顯佔據上風。
他們也不敢和主流唱反調。
就在這時,有人嘗試詢問一米大師有何高見。
一米大師沉默許久,才緩緩伸手指了指天空。
衆人都抬頭望去,發現什麼東西都沒有,不禁疑惑起來。
這到底是何意啊?
然而一米大師只是搖頭不語。
這一下衆人都茫然了,這是打的什麼啞謎啊?
但大師這麼說肯定是有深意,不能明白是我們太愚鈍還沒有參悟到。
大家趕緊想。
很快一個名士小心翼翼的問道:“大師所言可是天意?”
一米大師點點頭,緊接着卻又搖了搖頭。
這一下衆人更疑惑了。
這時,上杉佐藤做恍然大悟道:“大師手指上方,應當是上意。”
“既然不是天,那就只能是大明瞭。天朝上國的天子之意,大師我所言可對?”
一米大師露出孺子可教也的笑容。
得到提醒,衆人也都醒悟過來,紛紛說道:
“我日本是大明的藩屬國……………”
“天皇乃大明天子冊封的國君......”
“天子冊封的王位,豈能私下相授?”
“對啊,未經大明天子准許,天皇不能將王位讓給他人。”
“就算兩朝合併,那也應該是北朝合到南朝。”
“兩朝合併,也應該徵得大明同意纔是。”
“私下轉讓國君之位,就是對天子的大不敬,只怕天朝會發兵,到時該怎麼辦?”
本來苦於找不到藉口的諸多權貴,頓時就有了理由。
衆人再次看向一米大師,眼睛裏充滿了敬畏。
果然不愧是大師啊,一針見血,直指要害。
宴會很快結束,會上達成的共識,迅速的傳揚開來。
越來越多擔心利益受損的人加入了他們。
這麼大的事情,豈能不經過大明的允許?
我南朝天皇,纔是大明冊封的正統國君,就算兩朝合併也應該是北朝合給我們。
當這個聲音傳到西園寺公重等人的耳朵裏,他們的臉色有多難看可想而知。
唯獨長慶,反而老神在在的看起了戲。
本來我就不想合併,是你們逼迫我這麼做的,現在下麪人鬧起來了,看你們怎麼辦。
西園寺公重等人都是鐵腕政治家,就準備動用武力肅清內部。
然而還沒等他們動手,另一個消息傳來。
商人羣體反對合並。
他們怕得罪大明,大明斷絕兩國貿易,他們沒生意可做。
而且足利義持是反大明的,打擊與大明的貿易,真合了我們還有好日子?
武士階層也不幹了。
戰爭期間,無數人通過打仗成爲武士。
武士雖然不算貴族,但也是特權階級。
現在兩朝合併,這麼多武士就沒用處了,肯定有一部分會卸甲歸田重新成爲農夫。
我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好不容易掙來的武士身份,豈能說放下就放下的?
想兩朝合併也行,必須要保證我們的利益,否則別怪我們不客氣。
要知道,武士階層是軍隊的骨幹,基層軍官主要由他們構成。
當這個羣體開始反對的時候,就意味着軍隊出問題了。
這下西園寺公重等人不敢再輕舉妄動。
權貴有聲望有權勢,商人有錢糧,武士掌握着武力。
真把他們逼迫的走了極端......
日本下克上又不是一次兩次了。
當年後醍醐就是因爲得罪了商人、武士和將軍階層,纔會被足利尊氏給推翻。
反正,西園寺公重等人麻了。
他們只能硬着頭皮,去和足利義持談判,希望能多爭取一點利益。
然而,北朝的情況也好不到哪去。
只不過是換了一種亂法而已。
首先,北朝這次佔了那麼大的便宜,是要讓出一部分利益給南朝做補償的。
這部分利益從哪裏出?
自然不能從公卿、將軍這個階層出,這是室町幕府的統治基礎。
那麼就只能苦一苦下面的小貴族、武士和普通百姓了。
你們讓出一部分位置,再多繳納一點賦稅,再......
總之,在足利義持看來,自己就是讓出一點芝麻小利,打發一下南朝那羣臭要飯的。
可是他不知道的是,日本的經濟早就已經崩潰了。
他眼裏的蠅頭小利,在基層人的眼裏,那就是要自己的命。
再加上他反大明的行爲,得罪了商人羣體,也得罪了親大明派系。
平時幾個派系互相沒啥關聯,得罪也就得罪了。
然而當有心人在其中穿針引線,將幾個階層的人聯繫在一起,情況就不一樣了。
所以,足利義持也麻了。
就在這時,西園寺公重等人的代表到來,將南朝的情況以及合併的條件講了出來。
我們南朝人都在擔心利益受損,你是不是應該拿出點誠意來?
看到西園寺公重的信,足利義持差點罵娘。
我後院都起火了,還拿出誠意,怎麼拿?
用命拿嗎?
但他又不能拒絕,因爲他也知道,這事兒南朝確實已經做出巨大讓步了。
如果自己連這點誠意都拿不出來,那還有什麼資格要求別人合併?
可是,這個誠意自己實在不好給啊。
他當然也知道,這其中必然有人煽風點火。
還能肯定是大明搞的鬼,可他絲毫沒有辦法。
因爲這是陽謀,大變局到來,大家都在爲自己的利益考慮,這是在所難免的。
關鍵是,大家都在追求屬於自己的,合理的利益。
重點是合理。
問題在於,就日本當前窮的蕩氣迴腸的家底,實在無法平衡各方利益。
所以,只能犧牲某一方。
那麼犧牲誰呢?
足利義持將目光對準了商人和農夫。
商人有錢,農夫沒有力量保護自己。
不過目前各方勢力相互交織,想動商人和農夫,必須將武士和小貴族階層分化出來。
否則他們抱團在一起,是有能力下克上的。
就在他考慮,怎麼分化這些人的時候,一個讓他震驚的消息傳來。
西園寺公重被刺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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