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兩朝統治者,想辦法平息下麪人反抗情緒的時候,大明出場了。
大明鯨海艦隊指揮使王景弘,就南北合併之事,發出了嚴厲聲明。
南朝天皇長慶,是大明天子冊封的諸侯王,未經天子允許不得私下相授。
膽敢違逆,是爲對天子的褻瀆。
大明水師將誓死維護天子的威嚴。
爲了證明自己所言非虛,鯨海艦隊的戰艦全部出動,在日本各大海港巡弋。
此舉無異於火上澆油,加劇了社會矛盾。
本來大家還只是猜測,大明天子可能會生氣,現在鯨海艦隊的反應證實了這個猜測。
擔心利益受損的羣體,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般,變得更加積極活躍起來。
就連很多支持合併的人,也變得猶豫不決起來。
大明太強大了。
也不乏狂妄自大之輩,叫囂着大明遠在萬里之外,何懼有之?
當年元朝多麼強大,派遣幾十萬水師來征討日本。
結果連海岸線都沒摸到,就被神風給吹沒了,大明的艦隊敢來試一試。
然後,他就被集體鄙視。
什麼神風,騙騙無知百姓也就罷了,你還真信了?
那不過是蒙元不懂季風而已,大明的艦隊都停在家門口了,你還指望神風呢?
而且你知道大明水師有多少人,多少戰艦嗎?
那巨大無比的炮艦無敵於海上,你拿什麼抵擋?
靠日本水師的那些小舢板嗎?
別忘了還有松下純太郎這個賊寇,他可是大明安平侯養的狗。
咱們日本的水師,能不能打得過他都不好說。
不只是南朝受到影響,就連北朝也同樣受到了王景弘聲明的影響,甚至比南朝人受到的影響還大。
原本北朝那些擔心利益受損的人,相互之間並不算團結。
關鍵他們也缺乏反對合並的理由。
總不能公然告訴世人,我們是擔心自己利益受損,所以才反對合並的吧?
那還不被天下人給罵死。
兩朝分立六七十年民不聊生,合併是萬衆期待的事情。
你們這一小撮人竟然爲了一己之私,反對合並?
那你們去死吧。
他們前腳敢這麼喊,後腳足利義持就能出兵將他們滅了。
缺少一個名正言順的理由,他們就無法舉旗反對,就無法號召更多力量。
現在大明將藉口送到了他們手上。
南朝是大明天子冊封的君主,你將他吞併了,大明會願意?
我們可不想和大明爲敵。
所以,合併可以,但得等大明那邊同意纔行。
當他們打出這個旗號之後,果不其然的,更多人開始向他們靠攏。
有商人,有讀書人,有權貴,就連農夫都開始傾向於他們。
對於這個突如其來的變故,徹底打亂了足利義持的分化打擊計劃。
現在這些人有了共同的旗幟,實力也進一步增強,再想分化他們就變得很困難了。
強行剿滅?
他有信心取得最終勝利,可沒有把握速勝,而他缺的恰恰正是時間。
遠的不說,但凡戰事拖延兩三個月,一切就都完了。
所以,他陷入了兩難境地。
西園寺公也差不多,反對合並的力量越來越強,他都快壓不住了。
然後兩人都派出使者去見了王景弘,稱這是他們日本的內政,大明無權幹涉。
當然,等兩朝合併之後,他們自會向大明天子說明一切。
以天子的仁慈,定然能理解他們的做法。
王景弘對南北朝也拿出了兩種截然不同的態度。
對北朝,他的態度非常強硬。
大明有保護藩屬國的權力和義務,南朝國君是天子冊封的藩屬,吞併他等同於侵犯大明領土。
對於來犯的敵人,大明就一個態度:
犯天威者,雖遠必誅。
對南朝,王景弘的態度就要和善許多。
他表示,自己能理解兩朝合併的初衷,但禮法就是禮法,必須要取得天子同意纔行。
面對使者的解釋,他還幫南朝出主意:
要不你們商量一下,合併之後長慶當天皇,如此一來就不違反禮法了。
然而面對王景弘‘誠懇’的建議,西園寺公重等人除了苦笑還是苦笑。
要是可以,他們自然也希望長慶繼續當天皇。
可形勢不允許啊。
當年長慶復辟的時候,南朝實力已經被壓縮的所剩無幾。
南北兩朝的實力對比,差不多在二八開。
靠着大明的支持,加上長慶君臣的努力運作,南朝的實力提升很大。
即便如此,目前也就是四六開的局面。
北朝的實力確實比南朝強,哪有強者被弱者兼併的?
更何況足利義持野心勃勃,非甘於屈居人下之輩。
南朝要是敢提議讓長慶當天皇,足利義持就敢當場撕毀合併協議。
不過西園寺公重等人也知道,王景弘這就是故意拖延時間。
“大明已經不再掩飾自己的狼子野心,我猜測此時大明國內甚至已經開始討論如何侵略我們。
“我們不能被他們得逞,必須要儘快完成合併。”
藤原黑麻呂擔憂的道:“可是國內那些反對的人怎麼辦?”
西園寺公重沉聲道:“不要理會他們先完成合併,到時他們自然會接受現實。”
“不願意接受現實的......哼,相信足利義持有辦法對付他們。”
藤原黑麻呂心情更加沉重,但也沒有更好的辦法,只能同意了他的法子。
接着兩人一起去見了長慶,將外面的情況彙報了一番。
西園寺公?直接攤牌道:“大明已有亡我之心,唯有合併方能集全國之力對抗其入侵。”
“若日本保不住,皇室也將淪爲階下之囚。”
“若能保住日本,即便您不再是天皇,也不失爲王公,你的子孫依然是尊貴的皇親。”
“未來未嘗沒有機會重新拿回王位。”
“以您的智慧,定然能做出正確的選擇。”
長慶沉默許久,才頹然道:“我不能背叛祖宗遺願,所以不會幫助你們。”
“但爲了日本的未來,也不會反對此事......”
西園寺公重心下一喜,叩頭道:“日本國祚得以延續,皆因您之功也。”
長慶揮揮手,說道:“我累了,太政若無事就退下吧。”
西園寺公重和藤原黑麻呂叩首退出。
出了王宮,西園寺公重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說道:
“看來天皇陛下依然不甘心。”
藤原黑麻呂嘆道:“天皇畢生都在爲南朝法統戰鬥,現在讓他放棄,就等於是否定了他大半人生。”
“他心有不甘是人之常情。”
西園寺公搖搖頭,說道:“現在不是剖析他內心的時候,一切以合併爲要。”
頓了一下,他似乎下定了某種決心,說道:
“你派人將成親王接回來,不要被人發現了。”
熙成親王就是後龜山天皇。
藤原黑麻呂心中一驚,道:“您不會是想……………”
西園寺公重說道:“以防萬一。”
藤原黑麻呂深吸口氣,說道:“好,此事交給我。”
如果天皇突然改變主意,他們就扶持後龜山復辟。
兩朝合併需要天皇簽字,但天皇是誰並不重要。
吉野的某座院落,松下清次郎看着手裏的情報,露出冷笑:
“竟然能想到復立熙成爲天皇,太政大人果然厲害。”
橫山丸皺眉道:“最可慮的還是他強行推動兩朝合併,再反手收拾不聽話的人。”
現在反對合並的人,並不是真的反對,而是爲了爭取利益。
一旦合併成爲定局,大多數人都會選擇妥協退讓。
少數不甘心的,也掀不起太大風浪了。
“而且侯爺埋下的暗子,也大多都暴露了,就連一米大師都遭到了監視......”
“我們必須要採取進一步手段,否則必死無疑。”
所謂陳景恪埋下的暗子,就是當年被抓起來改造後的那三百餘倭寇。
這些人大多都是落魄武士、沒落貴族、破產商人之類的。
回國後他們得到大明的暗中扶持,很快重振門楣。
經過十幾年的發展,他們之中很多人死於種種原因,目前還活着的有七十七個。
這些人遍佈全國各地,要麼是大商人,要麼是掌握權勢的實權貴族,要麼是武士圈的領頭羊。
擁有極大的勢力和影響力。
上杉佐藤就是其中之一。
至於他們發展出來的下線,那就更多了。
一米大師則是被他們收買的人。
西園寺公重、藤原黑麻呂等人身邊,也有他們的眼線。
包括足利義持等人,也是一樣的。
可以說,這十幾年下來,日本早就已經被大名給滲透爛了。
否則,松下清次郎也不可能掀起這麼大的風浪。
橫山丸也是當初的三百倭寇之一,他是一名武士,混跡在南朝王都吉野,在武士圈的名聲極大。
松下清次郎爲了更好的主持這次的事情,就潛入了吉野,隱藏在他的家中。
也因此,這次的行動,橫山丸並未參與進來。
所以到現在爲止,他並未引起西園寺公重等人的懷疑。
不過他很清楚,自己不可能置身事外,一直在關注局勢並積極謀劃。
聽完他的分析,松下清次郎眼神裏浮現出一抹寒意,說道:
“那就送他和熙成一起去見天照大神吧。”
橫山丸也點點頭,說道:“確實是最好的辦法,其他人皆不能服衆,少了他南朝的政局要混亂許久了。”
“而且少了他的壓制,反對合並的聲音會進一步抬頭。”
松下清次郎說道:“這正是我所想。
橫山丸說道:“刺殺成容易,但西園寺公重身邊守衛森嚴,每日飲食都有人試喫,想殺他恐怕不容易。”
松下清次郎胸有成竹的道:“以前想殺他或許很難,但現在......時代變了。”
時代變了?
橫山丸不懂他爲何要這麼說,但也沒有追問,只要有辦法殺死西園寺公重就行。
況且,他大哥松下純太郎能直接聯繫安平侯,或許侯爺早就有所安排呢。
西園寺公重很清楚有人要殺自己,雖然不知道具體是誰,但坐在他這個位置上,想殺他的人太多了。
所以必須要保護好自己。
他出行的時候非常謹慎,隨身護衛就有百人規模。
乘坐的馬車用黑紗遮擋,四壁鑲嵌的有鋼條,能有效防止衝撞。
家裏的奴僕等等,都是經過幾輪篩選,確保身家清白,飲食之類的也非常注意。
可以說,他將自己保護到了牙齒。
然而他還是死了,死的不明不白。
這天晚上他照常處理完公務,在僕人的服侍下就寢。
第二天早上起來,僕人來請他起牀才發現,他的頭不見了。
聽到這個消息,長慶也非常震驚。
沒想到大明對日本的滲透,竟然嚴重到這種地步了?
是的,在聽到西園寺公重被刺的消息後,他直接就認定了是大明乾的。
不只是他一個人,很多人都能猜到是大明乾的。
然後所有人都感到了一股不安。
西園寺公重對自己的保護如此嚴密,都被悄無聲息的刺殺,那我們呢?
周圍一切都變得可疑起來。
不過這種未知的危機,反而讓這些人更加堅定了合併的想法。
再不合併,大家都會死的不明不白。
然而正如松下清次郎所預測的那般,他們內部亂了起來。
雖然大家立場相同,可誰都不服誰。
缺少了有力的聲音領導,一件雞毛蒜皮子小事都能引起爭吵。
倒是有人能服衆,那就是長慶。
而且長慶確實有了脣亡齒寒之感,想站出來促成兩朝合併。
然而就在此時,又一個消息傳來,成親王也被刺殺。
關鍵是,他並不是死在流放地,而是死在了來吉野的路上。
長慶又不是傻子,哪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一張臉頓時就成了鐵青色。
他沒想到,自己最信任的嶽父,竟然想玩這麼一手。
難怪大明迫不及待的把他給刺殺了。
感情上的背叛,徹底激怒了長慶,從此緊閉王宮大門,不再接見任何外臣。
這進一步加劇了南朝政治的混亂。
民間反對合並的聲音,也果然再次高漲。
甚至有謠言傳出,西園寺公重是被天神殺死的。
否則兇手是怎麼潛入進去的?又爲何到現在都找不到痕跡和兇手?
總之,南朝確實亂了起來。
本來說好的合併條件,也被他們改的亂七八糟。
消息傳到北朝,足利義持也是臉色大變,連忙加緊了自己的安保力量。
可是面對南朝的政治混亂局面,他卻沒了辦法。
就在這一偏混亂之中,兩個月時間很快過去。
大明朝廷的旨意,終於送到了鯨海艦隊。
滅之戰,開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