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用鏡子擋在門外,鬼最忌諱看見自己的死狀,所以才被驚走。”楊逍明白了。
“不錯。”項風塵換了個舒服的姿勢,抬手指向三個女人的房間方向,頗爲自傲的看向楊逍,“小子,我與你打個賭,等明日我們登門,那間房門廳的八仙桌上一定擺着把椅子,而且是倒置,面下腳上,椅背背對房門,你信嗎?”
“賭什麼?”楊逍不卑不亢說。
“我輸了,任你處置,讓你打一耳光也無妨,你若輸了”項風塵忽然笑了:“你叫我聲師傅,怎麼樣?”
“不急,等明日一早我先去瞧瞧,然後再決定抽不抽你耳光。”楊逍大大咧咧回答。
“哈哈哈”項風塵不怒反笑,“你小子有點意思,說實話,我有點喜歡你了,你要是肯認我做師傅,我把我這一身本領都教給你,別在巡防署混日子了,那不是咱爺們該待的地方,人生在世,哪有那麼多狗屁規矩要遵守,隨心隨性隨欲就好,大口喫肉,大碗喝酒,想殺誰就殺誰,想怎麼樣就怎麼樣,生殺隨我意,論稱分金銀!”
“然後呢?”納蘭朔冷笑,“門戶被鏟,弟子死絕,就剩你一個被追的如同喪家之犬,十年都不敢在江湖上露面?”
被揭了老底的項風塵自討個沒趣,索性也不再說話,獨自盤腿打坐,擺出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納蘭朔重新躺回牀上,蓋上被子,“小楊,睡覺。”
“好的署長。”楊逍非常聽話的回到自己那張牀,躺下,將被子抻到下巴的位置,蓋的嚴嚴實實,閉眼睡覺。
另一邊,三個女人也是未眠,此刻三人正圍坐在一起,之前的腳步聲同樣驚動了她們。
“那個鬼東西又跳回井裏了。”想到之前有隻鬼趴在門外朝裏看,龔半蘭就緊張的不由攥緊手心。
“好懸,幸虧睡前做了佈置。”常楚楚鬆了口氣的同時,不由得對始終沉默的蔣青鸞高看一眼,“沒想到你還挺厲害的,這一手,是哪裏學來的?”
面對常楚楚的的詢問,蔣青鸞只是搖了搖頭,“我這些不過是小把戲,那兩位前輩,纔是真本事,鬼被驚走了,這一夜大家算是能睡個安穩覺了。”
聞言常楚楚剛有所緩和的臉色再度陰沉下來,“邪術師項風塵果然名不虛傳,傳聞此人精通風水堪輿之術,是個少見的風水大家,但性格無常,毫無人性,尤喜虐殺,在邪修中也是個棘手人物,多次登上巡防署的通緝令,但都沒能將他繩之以法。”
“我們需要他,可也要防着他,之前湯澤潤的死就與他有關,是他有意加快腳步,纔將身後的湯澤潤引進壽廳門檻的。”蔣青鸞將自己觀察到的情況講了出來。
“那我們可以嘗試拉攏那位納蘭署長,他和項風塵是死敵,而且他怎麼說也是巡防署的人,應該不會害我們的。”龔半蘭快速說,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
“他?”常楚楚冷笑一聲,“他也不可信,而且你怎麼確定他是巡防署的人?”
“他和那個叫楊逍的可能認識,這幾個人都不簡單。”常楚楚用教誨的口吻點撥這個她們三個中年紀最長的女人,她有些失望,看起來,這個龔半蘭最多也就是剛經歷過一兩次任務的樣子,還未完全褪去新人的青澀。
“他們認識?你怎麼知道?”龔半蘭大喫一驚。
“懶得與你解釋,你記住我的話就好,現在我要休息了,今夜大概率不會再有事了,龔姐,就辛苦你守夜了。”說完常楚楚也不再廢話,衣服也不脫,就直接鑽進了被子裏。
龔半蘭用詢問的目光望向蔣青鸞,不料後者也不理她,對着她點了下頭後,蔣青鸞也睡下了,留下龔半蘭一人陷入深深的疑惑。
靠右側的最後一間房,不大的臥房內,一盞燭光如豆,三張臉在燭光的映襯下,忽明忽暗。
張松德脫去了衣服,露出一身腱子肉,扭頭對陰沉着臉的婁輝陽笑道:“婁老弟,有件事爲兄很好奇,你說吳管事口中的陰陽人是什麼意思啊?”
只這一句話,就讓婁輝陽的眸子瞬間炸開,猛地盯向張松德那張惹人厭的臉,“你這話什麼意思?”
見婁輝陽火了,張松德趕緊示意對方放鬆,並客氣的斟上一碗茶,“別緊張,婁老弟,我沒惡意,我只是聽過一件傳聞,據說無論犯了多大錯,只要肯誠心找到黑佛母悔罪,就能得到佛母無上慈悲的庇佑,請問是真的嗎?”
“不知道。”婁輝陽冷冷打斷他。
“婁老弟,你就不要瞞我了,我已經嗅到那股子味道了,就是吳管事說的那股味道,而且你的臉”
“啪”的一聲,茶盞被拍碎,婁輝陽抓起一塊帶有棱角的碎片就抵在了張松德的頸部動脈,只要指尖稍稍用力,就能取他的性命,不過張松德絲毫不慌,慢慢用手挪開碎片,苦笑一聲,“婁老弟,不要誤會,實不相瞞,我是有事相求。”
“我在北緬一帶惹上了麻煩,巡防署和聯合會都在通緝我,我想活命,聽說佛母慈悲,會收留走投無路的孤魂野鬼,我想我想碰碰運氣,可無奈沒人引薦,所幸有緣撞見了兄弟你,還請兄弟給我指條明路。”張松德客氣的拱了拱手。
“你想入教?”婁輝陽神色一頓,同時那張臉變得扭曲,這一幕驚到了一旁沉默的方舟。
方舟作爲牛馬新人,壓根不知道什麼黑佛母,他全程保持沉默,不說不做,就不會錯。
“對,還請兄弟代爲引薦,我不會虧待你的!”張松德再度拱手,態度異常認真,“一件厲級上品法器,這是我能拿出來的,最珍貴的東西了。”
“你可知入教的規矩嗎?”似乎對所謂的“報酬”並不感興趣,婁輝陽反問。
“知道!”張松德面目變得狠辣,伸掌爲刀,隔空對着下面狠狠一切。
不料婁輝陽緩緩搖頭,像是被抽空了力氣般,背靠在牀邊,“不夠,在那之前,你還要通過黑佛母的考驗,沒有通過考驗的人,是不夠資格斷了命根的。”
“你過不去的。”婁輝陽搖頭。
“你過去了,爲何我不行,我連自宮都肯,還有什麼能比這個更難以忍受?”張松德辯駁,“實在不行,我再自斷一手,這份誠意足以打動黑佛母它老人家了吧!”
“不夠”婁輝陽看着滿臉戾氣的張松德,仍舊是搖頭,嘴角帶有一絲類似不屑,但是比不屑更深,更復雜的情緒。
“那冒昧問一句,你是如何入教的?”張松德一時間氣血上湧,當下追問。
“爲了給我女兒治病,她病得很重,無藥可醫。”婁輝陽眼角流出淚水,這一幕不由得讓方舟的心揪了起來,他能感覺到,此人心中情緒的劇烈波動。
“那你女兒的病好了嗎?”張松德追問。
婁輝陽點了下頭,但又慢慢搖頭,這可把心急的張松德看不會了,皺緊眉:“你究竟想說什麼?”
“你可知救人的考驗是什麼?”婁輝陽望向他,眼底充滿絕望。
“什麼?”張松德忽然有股不祥的預感,這種預感從未有過的強烈,隱隱令他心驚。
婁輝陽緩緩閉上了眼睛,兩行清淚從眼角滴下,“它們要我要我做女兒的丈夫!”
“啪”的一聲,方舟端着的茶盞被拿穩,失手摔碎在地上,茶水濺落開,好似一朵絕望的花
天剛矇矇亮的時候,楊逍就被門外的拍門聲吵醒,“諸位老爺,出事了!”
楊逍還想再觀察一番,可不成想同樣也是睡醒不久的項風塵竟大大方方走過去,將門打開,一個僕役模樣的男人很失禮節的衝了進來,滿臉惶恐,“諸位諸位老爺,出事了,吳管事請你們請你們這就過去!”
“別緊張,慢慢說,什麼情況?”項風塵開口問道,此刻另外兩間屋子見他們開了門,此刻衆人也都穿戴好衣服,匆忙趕了過來。
“昨個深夜出事了,有人死在了老祖宗的壽廳附近,那場面那場面”男人一臉惶恐,竟是“哇”的一下,直接吐了出來,一股子酸臭味頓時四散開。
“快,快扶着他去井邊涼快涼快,吹吹冷風。”在楊逍的招呼下,幾人合力,將走路都走不穩的男人推搡到那口井附近,隨即衆人慢慢後退,與這傢伙保持距離。
如果男人與昨夜的井中鬼有關,那麼在井口附近,很可能會表現出一些古怪的舉動,而這,很難逃過楊逍這麼多人的眼睛,但男人卻表現得很正常,對着井口吐了起來,半晌後,才擦了擦嘴巴,走回來,對衆人表示歉意。
眼瞧着問也問不出什麼,大家就準備跟着男人去看個究竟,等衆人快走到院門時,項風塵像是忘記了什麼,匆忙跑回屋子,下一秒,衆人就聽到有東西摔碎的聲響。
可等項風塵走出來,卻兩手空空,用自責的口吻解釋道:“動作粗了些,不小心打破了鏡子,現在現在咱們過去吧。”
這分明就是句假話,楊逍判斷,項風塵要麼是回去佈置某些東西,要麼就是故意打破鏡子,私藏了鏡片在身上,畢竟這一走,保不齊就要遇到什麼麻煩。
在男人引路下,衆人穿過重重宅院,終於來到昨夜的那座舉辦壽宴的大院子,而此刻院門外正有手持刀與棍棒的人把守,看裝扮應該是些府中的護院,一個個凶神惡煞的。
“來了,他們來了!”
突然,一位眼尖的護院望見遠處楊逍一行人趕來,當下叫到,這時緊閉的院門被推開,吳管事從中快步走了出來。
衆人朝院中望去,只見院內平白拉起了一面素色的帷幔,像是在有意遮掩什麼。
“你們昨夜撞見什麼了?”吳管事上來就問,一雙如刀般鋒利的眼神依次掃過衆人。
“沒有啊,都是按照你們的吩咐做的。”常楚楚解釋。
哪料話音未落,就被吳管事怒聲打斷,“不可能!如果一切都照着規矩辦,怎麼可能發生這種事?!”
“您別急,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說,究竟是怎麼了?”楊逍詢問,同時視線越過吳管事,看向院子裏。
“你們自己看!”說完吳管事轉過身,大步朝院中走出,其餘人快速跟上。
之前聽那個報信的男人說,是有人死在了壽廳附近,楊逍他們第一感覺就是失蹤的湯澤潤,過了一夜,終於找到屍體了,不過他更好奇的是這一家人如何解釋屍體的來路。
果然,繞過遮掩用的帷幔,衆人見到了一具屍體,屍體以一種詭異的姿勢半趴在地上,整個屍體支離破碎,只能勉強拼湊出一個人形,地面血淋淋的,被鮮血與碎肉浸透。
這屍體不是湯澤潤,這是個女人,從被撕爛的衣服看,像是府中的丫鬟,距離這裏不遠,還有一盞紙燈籠掉在地上。
在看清那盞燈籠的同時,楊逍心中忽然有種不祥的預感,這燈籠與衣裳他瞧着眼熟,貌似是昨夜引路的那個丫鬟。
“這是何人的屍體?”納蘭朔問。
“是青醉,莊上的二等丫鬟,你們之前見過。”盯着地上的屍體,吳管事皺緊眉頭,嗓音沉重道:“她死事小,但麻煩的是這死法,她是來問安的時候被殺死的,殺她的是邪祟!”
“我們莊內千避萬避,終究還是沒避開這一劫,老祖宗的壽辰對這些髒東西的誘惑太大了!”
“老祖宗如今壽體如何?”項風塵詢問。
“不大好,想來是被邪祟驚着了,正在靜養。”吳管事臉皮繃緊,抬頭警告衆人,“莊中壽宴前後出了這樣的事情,於我們這樣的人家而言意味着什麼,你們應該清楚,畢竟這件事是你們賀壽後才發生的,你們難辭其咎。”
“與我們有什麼關係?”常楚楚據理力爭,可不能讓這麼一頂大帽子扣在他們頭上。
“今夜子時,爲老祖驅邪。”吳管事壓根不廢話,雙手插袖,直接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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