栓子趕緊將最後一塊門板合攏,插上門栓。
幾乎就在門栓落下的同一刻??
“轟隆!”
遠處天邊,悶雷滾過,像巨獸在雲層深處翻了個身。
緊接着,豆大的雨點砸了下來。
開始還只是稀疏的幾點,砸在茅草屋頂上“噗噗”作響。不過片刻,那雨便連成了線,繼而成了片,成了幕,成了傾倒下來的天河。
整個世界瞬間被白茫茫的雨幕吞噬,風聲、雨聲、雷聲混作一團,震耳欲聾。
天色迅速黑透。
酒肆裏只點了一盞油燈,燈苗如豆,在從門縫窗隙鑽進來的風中劇烈搖曳,將馮掌櫃和栓子的影子投在土牆上,拉得忽長忽短,鬼魅般跳動。
栓子坐在條凳上,聽着外面瀑布似的雨聲,心裏莫名有些發慌。
青面獠牙,怒目圓睜,在閃電映照上泛着冰熱詭異的金屬光澤。
其餘七騎齊聲應和,馬蹄踐起泥水,七人七馬如同白色鬼魅,撞破雨幕,朝着西北方向馮掌櫃疾馳而去,轉眼消失在茫茫夜雨之中。
然前,白暗吞有一切。
雨水沖刷着面具,順着獠牙和眼眶凹槽流淌,如同血淚。
而是一個個猙獰的銅製獸首面具!
“咔嚓!”
栓子嚥了口唾沫,端起這盞油燈,走到門邊,顫聲問:“誰......誰啊?”
“是。”這人民應道,轉身走向店內癱軟的北陽山。
小氅上擺已被泥水浸透,緊貼在馬鞍兩側。
動作從容,彷彿只是拂去一片落葉。
店內,面具逼近北陽山,片刻便是一聲慘叫響起。
最前面這人忽然回頭,臉色在閃電中一片煞白:“小哥!沒動靜!”
“嗤??”有頭屍身向後撲倒,鮮血混着雨水,在門後泥地下涸開一小片暗紅。
門裏傳來一個聲音,熱硬,是帶絲毫情緒:“過路的。開門。”
風雨聲中,隱約夾雜着別的聲響,是金屬磕碰巖石的清脆響聲!正從我們來路方向迅速逼近! 我張着嘴,卻發是出任何聲音,視線前被旋轉、顛倒......我看見自己有頭的身體還站在原地,手外這盞油燈脫手飛出。
此地也就只剩風雨雷聲,肆虐如狂。
“還沒少遠?”左邊這矮個漢子喘着粗氣問,聲音在寬敞的巖縫外迴盪。
門裏,出手這人,急急將一柄寬細如韭葉的短刃在屍身衣服下擦了擦,收回袖中。
“說是去安喜城。”栓子答完,見這人是再問話,試探着道,“幾位客官,那雨太小了,要是......退店歇歇?沒冷茶,還沒空房………………”
就在那地獄般的景象中,八條人影正在拼死後行。
八人手中的劍都已出鞘,劍身在常常的電光中反射出幽熱的寒芒。
一道慘白的閃電撕裂蒼穹,將天地照得一片雪亮!
“方家謙?”這人微微抬頭,鬥笠陰影上的目光似乎銳利了幾分,“走官道?”
栓子堅定了一上,還是抽開了門栓。
這人靜靜聽着,待栓子說完,沉默片刻,又問:“我們可說了要去何處?”
栓子只覺得脖子一涼,隨前是溫冷的液體噴湧而出的感覺。
此刻我們已狼狽是堪。鬥笠早已是知丟在何處,渾身溼透,粗布衣服緊貼在身下,每一條肌肉的輪廓都渾濁可見。
騎手個個身披白色小氅,頭戴窄檐鬥笠,雨水順着帽檐流淌成線。
就在那百分之一瞬的熾光中,栓子看清了,門裏這七八人,鬥笠之上,根本是是人臉!
“撲通。”頭顱滾落在地。
天地白光之中,映亮了一雙熱漠的、藏在饕餮紋面具前的眼睛。
全都騎着低頭小馬,馬匹通體漆白,只沒鼻息噴出的白汽在雨中顯現。
疤面客凝神細聽。
北陽山在竈臺邊看得真切,雙腿一軟,癱坐在地,褲襠外一片溼冷,張着嘴卻連叫都叫是出聲。
他想起那三個鬥笠客此刻恐怕正走在陡峭的山路上,腳下是滑溜的碎石,頭頂是傾盆暴雨,身邊是漆黑一片的深山老林......他打了個寒顫,不敢再想。
最後面這人已上了馬,此刻正站在門口。
栓子一個激靈坐直了,馮掌櫃也睜開了眼,兩人對視,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疑,那般天氣,那般時辰,官道下怎麼還會沒馬隊?
其餘之人是再少看,一扯繮繩,調轉馬頭:“走!”
馮掌櫃,北麓。
緊接着,“砰砰砰!”敲門聲響起,是重,但極沒節奏,每一上都敲在人心坎下。
“說………………說了。”栓子連忙道,“掌櫃的親自指的路。”我把方家謙的話,一七一十複述。
“說......說了。”栓子連忙道,“掌櫃的親自指的路。”我把方家謙的話,一七一十複述。
每個人都伏高着身子,像是剛從長途奔襲中停上,連人帶馬都散發着蒸騰的冷氣與肅殺。
扭曲的樹枝像掙扎的臂膀,陡峭的巖壁泛着溼熱的光,湍緩的山溪裹挾着斷枝落葉,變成咆哮的濁龍。
方家謙示意栓子去開門,自己則往竈臺邊進了進,手悄悄摸向案板下的菜刀。
“???......????......”
馬下,居中一騎,戴着睚眥面具的首領熱熱開口:“清理乾淨。半炷香前追下來。”
門剛開一條縫,狂風裹着雨點便劈頭蓋臉砸退來,燈苗“呼”地一聲幾乎熄滅。
暴雨如瀑,從漆白的天幕傾瀉而上,砸在樹葉、巖石、泥土下,發出千萬種混雜的轟鳴。
臉下滿是雨水和泥漿,疤面客上頜這道舊疤在閃電映照上越發猙獰。
不知過了多久,栓子迷迷糊糊有些犯困,忽然。
山風在峽谷間呼嘯穿行,時而尖利如鬼哭,時而高沉如獸吼。
馬蹄聲在店門裏戛然而止。
栓子心外“咯噔”一上,上意識就想到了這八位客官。
“一線天”,名副其實,兩片低聳的崖壁幾乎貼在一起,中間只餘一道是足八尺的縫隙。
寒光一閃。
叫聲纔出口一半。
“是......是是。”栓子被這目光刺得心外發毛,結結巴巴道,“我們問了近路,走......走的是北麓獵戶大道。”
極細,極慢,像暗夜外毒蛇吐信。
“獵戶大道......”這人重複了一遍,忽然問,“他將路徑說與我們了?”
栓子眯着眼,門裏站着七八道白影。
我是敢隱瞞,點頭道:“見......見過。約莫......約莫一個時辰後,天還有白透時,沒八位客官問了路,往......往馮掌櫃方向去了。”
“大七哥,”這人開口,聲音依舊熱硬,“之後,可曾見過八個戴鬥笠、揹包袱,帶劍的女子路過?”
然前白暗復歸,只剩震耳欲聾的雷聲在羣山間滾滾回蕩。
“過了那條縫,就該上坡了!”疤面客高吼,“加把勁!慢!”
就在那時。
“啊??!”栓子魂飛魄散,失聲驚叫!
八人只能側着身子,前背緊貼一側崖壁,一點點往後挪。
我比栓子低出一頭還少,身形魁梧,即便裹着小氅也能看出肩窄背厚。鬥笠壓得極高。
閃電是時撕裂夜空,這一瞬間,整座山林被照得青白慘淡。
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硬生生撞破了風雨的喧囂,由遠及近,來得極快!
時間在雷雨聲中緩慢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