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鑽苞谷地咯

“財政審計廳的突擊檢查,憲兵統籌協調廳的暗中走訪,政治教育處的審查......所有眼睛都盯上去!沒事自然最好,救濟金足額髮放,民衆得到實惠,皆大歡喜。但要是有事……………”

不是說希爾薇婭也想藉此殺一批人,她殺氣也沒那麼重。

但換個說法,藉此如果能搞掉一批人的話,那也是可以的。

民生工程嘛,但凡與錢沾邊的事情,總能逮到幾個倒黴蛋。

農業補貼在平原腹地搞掉的不夠多,但是救濟金工程完全可以在這會兒添一把火。

“越來越熟練了啊,希爾薇婭。”

李維的眼中對希爾薇婭充滿了讚許。

“沒什麼,都是跟你學的!”

希爾薇婭聽到直白的讚賞,眼眸瞬間亮了起來,近乎小女孩般的得意,故作輕鬆地聳了聳肩,下巴微揚。

這句俏皮的回答,讓一旁的可露麗忍不住抿脣輕笑。

日益威嚴卻仍保留着率真本性的執政官,也還不錯吧。

八月二十三日。

《執政官簽署命令,金平原大區率先重啓冬季救濟金!公署新政再惠四十五萬民衆!》

《金平原公報》報紙的頭版頭條赫然印着醒目的標題。

下方是連篇的讚譽之詞,盛讚公署心繫民生,在帝國各地方大區中第一個重啓了被皇太子威廉出於整頓考慮而暫停的救濟金工程。

“嘖,吹得天花亂墜。”

希爾薇婭抬起頭,目光習慣性地掃向辦公室內那個總是埋首文件的身影,卻發現那個位置空着。

“李維人呢?”

她看向正在一旁整理財政報告的可露麗。

“今天到現在還沒見他影子,這可不常見!債券發行的事情不是告一段落,進入執行期了嗎?他又鑽到哪裏去了?”

可露麗放下手中的報表,溫婉一笑,正要開口回答,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李維邁着慢悠悠步伐走了進來,手裏還拿着一份卷宗。

“當事人來了。”

希爾薇婭立刻揚起下巴,衝李維努了努嘴,語氣帶着點調侃。

“什麼當事人?”

李維腳步微頓,目光掃過希爾薇婭帶着戲謔的臉龐,隨即落在那份攤開的報紙上。

他瞬間明白了她所指。

這讓李維不由得吐槽道:

“救濟金工程重啓這件事,簽字蓋章的是你,向帝都陳情爭取到這筆特殊撥款的也是你,真要說當事人,那也是執政官閣下您纔對。”

他連個幕後推手估計都算不上,也是被希爾薇婭當成當事人了。

這個功勞,李維可不佔便宜。

希爾薇婭撇撇嘴,對李維這種劃清界限的態度表示不滿,直接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

“誰跟你說救濟金了!我是說那批鍊金核心!從菲廖省米克洛什那會兒就查出來,後來被某些人藏得無影無蹤的軍用蝕刻型鍊金核心!”

她的聲音抬高了些,帶着明顯的煩躁和相當明顯的擔憂。

“這都過去多久了?挖地三尺也該有點線索了吧?憲兵系統在你手裏整合完了,科蘇特那傢伙現在也聽話得很,怎麼這事兒就跟石沉大海一樣?這批危險的玩意兒,不是針對你當初掀了他們的老底,難道還能是衝着我來的不

成?!”

她瞪着李維,彷彿在責怪他對此事不夠上心。

李維走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將卷宗放下,轉過身,臉上的表情沒什麼變化,但眼裏卻是對希爾薇婭和可露麗的擔心。

“這件事可難說啊......”

他絲毫不掩飾在這件事上,對希爾薇婭和可露麗的的擔心,勝過對他自己的。

“藏在暗處的敵人,目標從來不會只鎖定某一個人,要破壞公署的威信,製造金平原的混亂,甚至威脅到公署的最高象徵,也就是你,都可能是他們的目的。’

現在還找不到,只能說明藏匿者極其狡猾,或者......

他們內部仍有未曾觸及的陰影角落。

“憲兵系統確實在全力追查,但對方顯然做了萬全的準備,線索在某個節點徹底斷了,急不得。”

“行行行,難說都來了......算了,先不談這個糟心事了。”

她煩躁地揮了揮手,像是要把這個沉重的話題暫時拂開。

雖然李維的關心讓希爾薇婭挺受用的,但歸根結底,她還是打從心底裏認爲李維纔是別人最大的目標。

“明天你們兩個,把手頭不太緊急的事情都推一推,陪我下鄉一趟。”

她深吸一口氣,轉換了話題,語氣也輕鬆了些,帶着點不容置疑的命令。

“下鄉?”

李維眉梢微挑,眼裏帶着些許微妙。

“春遊嗎?”

怎麼感覺去農場視察是假的,帶着人去遊玩纔是真的吧......

“春天都過了!你這人!”

希爾薇婭被他的明知故問氣笑了,抓起手邊的鋼筆作勢要丟,最終還是沒好氣地放下。

“是去考察!實地看看平原腹地幾個典型農場的現狀,聽聽那些真正種地的人對糧價、補貼的看法,順便......”

她頓了頓,眼眸掃過李維和可露麗,閃過一絲狡黠和真誠。

“順便也透透氣,看看我們到底給鄉間帶來了什麼變化,天天在金穗宮和這些文件報表打交道,骨頭都要了!就當......忙裏偷閒,換個環境議議事。”

她沒明說,但李維和可露麗都明白,這既是工作,也是這位日漸成熟的執政官想與他們兩人暫時遠離繁雜政務,享受片刻三人時光的小小私心。

可露麗沒什麼意見,甚至幫希爾薇婭講道:“我看也不賴啊。”

而有了可露麗的支持,希爾薇婭現在的表情已經成了敢不答應可以試試。

“明白了,我安排一下安保和行程,通知目標區域的憲兵和當地官員......嗯,低調點。”

他特意強調了最後三個字,顯然對希爾薇婭可能的興師動衆有所預防。

“那就這麼愉快地決定了!”

成了。

李維的應答,讓希爾薇婭臉上掛起了滿意的笑容。

臨近八月份結束,陽光還是特別慷慨,正灑在麥田上。

佩瓦省邊境的農場。

麥浪的波動,看得人心頭滿足。

希爾薇婭銀色的長髮簡單束在腦後,幾縷碎髮俏皮地貼在光潔的額角。

她今天難得地褪去了象徵執政官威儀的華服,換上了一身剪裁得體的象牙白亞麻裙裝,配着寬檐草帽,看起來更像一位來鄉間度假的富家小姐。

踏在田邊緣,希爾薇婭由衷感慨道:“真舒服!”

今年的麥子長得真好。

雖然她不是很懂農業方面的問題,不過不妨礙她也是要喫飯的。

可露麗同樣是一身便於行動的淺咖色棉布裙裝,頭髮利落地挽起。

此刻這位粉發小跟班手裏正拿着一個小本子和一支筆,記錄着眼前的一切。

“今年雨水還算及時,收成應該不錯。”

說着,她目光掃過遠處田間正在揮汗收割的僱農和堆起的麥垛。

李維也正從那邊走過來,看起來已經跟農民們交流完了。

今天這傢伙也是沒穿那身軍裝,而是換上了整潔的深灰色襯衫,袖口隨意地挽到手肘,下身是同樣質地的長褲和結實的皮靴。

這身久未上陣的便服,還是他從舊工業區帶出來的少數幾件體面衣物。

“金平原被稱爲帝國的糧倉,不是沒有道理的。黑森河帶來的肥沃沖積土,加上這大片的平原,天生就是種糧食的好地方。”

李維走到兩人身邊對她們講着。

他指了指眼前望不到邊的金色,這流動的麥浪,就是最好的證明。

“李維,你在舊工業區長大,也懂種地嗎?”

希爾薇婭好奇地問。

這般問着的時候,她似乎開始想象李維在田間勞作的樣子了。

“種地?你這可是高看我了!我最多...只有剝玉米的水平還算熟練。”

李維聞言搖了搖頭,不免有些尷尬。

他是個合格的工人,但肯定不是合格的農民,能說得上熟練的,也就剝玉米這項技能。

“金平原大區的農業,就像這片土地本身,豐饒卻也複雜,這裏是帝國最重要的穀物產區,小麥、黑麥、大麥是主力,尤其我們腳下這種硬質小麥,品質很好,但問題也不少。”

雖然不懂農業,但李維懂別的。

他指了指遠處一片明顯管理更精細範圍更大的田地講道:“土地集中程度很高,但這種大量優質土地掌握在大農場主和一些新興的農業資本家手中。”

而真正在田裏勞作的,很多是隻有小塊份地甚至完全沒有土地,只能靠當僱工或佃農餬口的農民。

“別看他們在收穫的時候這麼滿足,可是他們承受着地租、稅收和各種名目的攤派,豐年勉強溫飽,歉年就很艱難。”

簡單來講,農民的壓力就沒有小過。

但如果要比爛的話,這個時代下,肯定相較於以前要好。

更不用說他們的日子是大羅斯帝國的農奴羨慕不來的。

但事情不是應該這麼講的。

“我們金平原大區的某些地帶的技術其實也有相對落後的,畜力耕作還是主流,大型機械很少見,農具改良緩慢。”

不少地方靠天喫飯的成分很大,一場不期而至的持續的乾旱就能毀掉一年的希望。

“而且,種糧食的收益,確實遠不如種經濟作物,比如菸草或者甜菜,但糧食安全又是帝國必須保障的,這就形成了矛盾。”

他們說着,看向了另外一片玉米地。

一人多高的玉米稈形成青紗帳,讓李維回憶起了小時候在裏面躲藏的記憶。

不過這份記憶來自的是第一次人生。

“喏,這就是我的專業領域。”

李維說着,帶着希爾薇婭和可露麗走了過去。

來到那片玉米地前,他隨手掰下一個飽滿的玉米棒,動作麻利地剝開幾層翠綠的苞葉。

排列整齊、粒粒飽滿的金黃色玉米粒呈現在三人眼前,他的手法也確實是熟練。

“比起麥子,玉米更耐旱一點,產量也高些,是很多農民重要的口糧和飼料來源...不過,加工儲存是個麻煩,容易發黴生蟲。”

希爾薇婭學着他的樣子,也去那一個玉米棒,結果用力過猛差點把自己帶倒,惹得可露麗趕緊扶住她,兩人笑作一團。

她好不容易穩住身形,拿着那個戰利品,開始學起了李維的動作,不過做的不是很好。

“看來剝玉米也是一門學問!不過聽你這麼說,農民的日子還是太苦了,公署得想辦法,既要保證糧食夠喫,也得讓種糧的人能過得好些。”

希爾薇婭的眼神中帶着關切。

三人一邊聊着,一邊在玉米地的田埂間穿行,,氣氛輕鬆而愜意。

希爾薇婭偶爾會停下來,好奇地摸摸玉米葉子,或者詢問路邊遇到的野花名字,李維和可露麗則耐心解答。

與此同時,在距離這片玉米地約三百米外的一片稀疏小樹林邊緣。

一個穿着不起眼的灰褐色粗布衣服,膚色黝黑的男人,正半蹲在一茂密的灌木後。

他嘴裏叼着一根草莖,眯起眼睛維持着魔法,正緊緊鎖定着玉米地邊緣那三個移動的身影。

強化過的視野裏,銀髮、粉發和那個穿着舊襯衫的黑髮男人清晰可見,他們之間的動作也盡收眼底。

“看方向是要往南邊磨坊那邊去,狀態...很放鬆,像是在遊玩視察。”

男人心裏默默唸叨着。

那個幕僚長李維,還有那個管錢的粉頭髮女人,都跟着。

奧斯特帝國的皇女在最中間......

他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脣,一顆斷掉半截的門牙顯得格外醒目。

然而護衛呢?

“明面上只看到四個,穿着便衣,散在周圍田埂和路口,距離目標大概五十到一百米......”

很警惕,但沒靠太近,大概是不想打擾那三位的雅興。

可是暗哨...暫時沒發現,但不排除有。

這裏視野開闊,田埂交錯,玉米稈又高,真要藏人,不好說。

“動不了手啊!”

還好只是預演,但說不好這是不是最好的機會了。

將來也不知道還會不會有這樣的好時機。

“嘖,感情真好。

斷牙男人正好看到希爾薇婭因爲差點摔倒而被可露麗扶住,三人笑起來的畫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