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玉米地深處了......”
斷牙男人心中呢喃着,這會兒視野受阻了。
他想着要不要跟進去,或者找個地方繼續等。
不過風險很大,那些便衣憲兵不是喫素的,玉米地裏也容易暴露。
“還是撤吧。”
他感覺進行最低限度的外圍觀察,記錄行程路線和時間點就行。
打草驚蛇什麼的,得不償失......
而且他總感覺那個叫李維?圖南的年輕幕僚長邪門得很。
別說今天是預演,就是真的要動手,感覺成功率太低,代價太大。
“這可不好動手啊。’
他嘆息道。
現在根本不是動手的時候。
斷牙男人最後看了一眼那片在微風中起伏將三人身影完全吞沒的玉米地,低聲啐掉嘴裏的草莖,悄無聲息地向後滑入更深的林蔭之中。
玉米地中,李維似有所覺,腳步微微一頓,目光無意地看向某個方向。
“怎麼了?”
希爾薇婭奇怪地看了眼李維。
“沒什麼,可能是錯覺。”
他也不確認是不是太敏感,剛纔總感覺很不對勁,心裏不是很舒服。
不過爲了不破壞今天的氣氛,李維還是決定不說這個。
得把這件事交給憲兵去處理了。
“我們還是出去吧,被人看到我們三個鑽玉米地不太好。”
李維找好了藉口,準備帶着希爾薇婭和可露麗兩人出去,讓皇家衛隊的人能清清楚楚地看到他們。
“怎麼不好?”
希爾薇婭一臉不解。
她看了看可露麗,發現對方也是同樣的疑惑。
“不知道就好。”
李維笑了笑,希爾薇婭和可露麗還是很純潔的。
她們既然不知道,那就最好還是一直別知道了!
李維轉身就朝着外面走去。
見這人就這麼走了,希爾薇婭撇了撇嘴,只能帶着可露麗跟上去。
“別走這麼快!"
夜晚,孔瑙省,邊界葡萄坊。
潮溼的黴味瀰漫在狹窄的空間裏,只有一盞燈在巖壁上投下搖晃不定的昏黃光暈,將三條影子拉長。
斷牙男人靠在冰冷的巖壁上,半截髮黃的門牙在昏暗光線下若隱若現。
踏踏踏--
腳步聲由遠及近,兩道熟悉的身影出現在燈光邊緣。
“地鼠?”
林隼期待地看向了斷牙男人,或者說地鼠。
他身旁的山豬則保持着沉默,只微微點頭示意。
“林隼,山豬。”
地鼠直起身,對兩人同樣點頭示意。
“我已經收到了國內給我傳來的消息,決定支持你們的動作。
他伸出手。
林隼毫不猶豫地握住,山豬也伸出大手,三隻手在昏暗中短暫交握。
不過他們這個動作看起來更像是一種契約的確認,而非友好的問候。
鬆開手,地鼠的眼睛仍舊緊盯着林隼,那裏面沒有信任,只有審視和深藏的疑慮:“在說我們之後的整合之前,我想問清楚一件事......”
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眼中的疑慮更深,且毫不掩飾。
“國內高層正頻繁與奧斯特帝國皇室接觸,氣氛友好得有些反常......告訴我,你們到底是怎麼獲取支持的?這和我之前收到的命令,製造混亂,削弱奧斯特似乎背道而馳。”
地鼠有自己的渠道。
而有人告訴他,最近國內高層,尤其是王室,他們的國王正在與奧斯特皇室頻繁交流。
那人透露,最近兩國看起來有和好的架勢......
而隨着這個問題,空氣彷彿凝固了。
風燈的火焰不安地跳動了一下,林隼和山豬的沉默,讓地鼠臉色很不好看。
不過林隼的臉上沒有任何被質問的慌亂,反而露出了略帶譏諷的笑意。
他向前一步,聲音壓得很低:“友好?地鼠,你看得太淺了!那是煙霧,是陷阱,也是必要的鋪墊...李維?圖南和他輔佐的那個皇女,在金平原搞的這套東西......清算礦業、整合憲兵、修那條該死的羣山公路網,你真以爲只是
爲了民生?”
林隼眼中閃過一絲寒光,神情變得森然。
那條公路網,明面上是連接礦區村鎮,暗地裏呢?
它直通第八集團軍的磐石結界節點,第七集團軍的利亞瓦山口要塞。
這套公路網優化了機動路線,強化了奧斯特帝國對整個東線的控制。
李維用民生加國防的幌子,把金平原打造成了針對東方蠻子的戰爭堡壘。
國內難道真的想要看到奧斯特帝國穩定嗎?
“國內高層看得很清楚,奧斯特的皇太子威廉也不是傻子,他放任李維在這裏集權,就是看中了他能打造這把鋒利的東線之刃!
“現在七山半島那邊,李維又用外交加軍事威懾暫時按住了瑪尼亞,帝國的手伸得越來越長,越來越穩!再讓李維把這公路網徹底建成,把金平原經營成鐵板一塊,帝國在東方的戰略態勢將徹底扭轉,我們,還有我們的朋
友,將永無寧日!”
聞言,地鼠面露猶豫,正在思考林隼的話語。
與此同時,林隼逼近地鼠一步,語氣極爲煽動和肯定:
“所以,國內的接觸,是策略!是麻痹!是在爭取時間,迷惑威廉和樞密院那幫老狐狸,讓他們以爲我們內部有分歧,有求於他們!讓他們放鬆警惕!”
在林隼的說法裏,這一切的真正目的,就是要在李維這個大腦把他的傑作徹底完成,把金平原的權力徹底鞏固之前,把他這顆釘子,連根拔起!
幹掉李維,公署這個新生的怪物就失去了主心骨,皇女希爾薇婭只是個招牌,財政大臣的千金可露麗管錢還行,但操盤全局?
她不夠格!
金平原必亂!
“只要李維?圖南死了,羣山公路網就算修了,也發揮不出它該死的戰略價值!這纔是國內支持我們的真正原因!爲了更大的勝利,有時候需要先示弱,先讓步,甚至......先友好。”
地鼠的眉頭緊鎖,林隼的解釋直指要害。
羣山公路網的軍事協同細節和他所知的情報吻合,李維對公署的掌控力更是有目共睹。
國內高層與奧斯特接觸的消息,似乎真的可以用戰略欺騙來解釋。
他眼中的疑慮稍?,但那份警惕並未完全消散,只是暫時埋藏在了心裏。
地鼠緩緩吐出一口氣,聲音依舊低沉:“你說服我了,暫時......那麼,打算什麼時候動手?機會不會總在眼前等着。”
林隼眼中厲色一閃:“羣山公路網奠基儀式當天。”
“奠基儀式?”
地鼠咀嚼着這個時間點,直接皺起了眉頭。
“李維?圖南和皇女希爾薇婭必然都在場,萬衆矚目,防衛也必定森嚴......你們確定這是機會,而不是自投羅網?”
“正因爲萬衆矚目,纔有最大的混亂和價值。”
林隼臉上帶起冷酷的笑容,但這抹冷酷在地鼠看來,只能夠稱之爲瘋狂。
“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慶典上,當歡呼聲最高的時候......纔是陰影最易行動的時刻!混亂,就是我們的盟友。
地鼠沉默了片刻,最終點了點頭。
他不在乎慶典,只在乎目標的達成。
但他最後抬起頭,目光在林隼與山豬臉上徘徊了相當之久,最後是一字一句地問道:
“我需要確認最後一點......你們的目標,是李維?圖南,對吧?只針對他?”
他的聲音帶着嚴厲的質問。
“奧斯特帝國內部愛怎麼亂,是他們的事。我們背後的大羅斯帝國和他們打生打死,也與我們的最終目標無關。但是??”
他猛地向前一步,一股無形的壓力從他瘦削的身體裏散發出來,眼神兇狠得如同擇人而噬的餓狼。
“如果你敢把真正的國內也拖進與奧斯特全面開戰的泥潭,或者目標擴大到那位皇女,引來奧斯特皇室不死不休的報復......林隼,我向你保證,在奧斯特的絞索套上你脖子之前,我會第一個清理門戶!用我這身骨頭,送你上
路!明白嗎?”
一片死寂,只有風燈仍舊在燃燒。
林隼看着地鼠那雙充滿決絕眼眸,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靜地回應:
“當然!我們的目標,自始至終,只有李維?圖南......他死了,金平原的治理就完了,這就夠了。”
“最好是如此。”
地鼠收回了迫人的目光,重新隱入陰影中,彷彿與黑暗融爲一體。
他心中的疑雲並未完全消散,林隼的解釋看似合理,但國內高層動向的微妙依然像根刺紮在他心裏。
不過,命令就是命令,目標也足夠明確。
“對了,平原地帶一直是你們負責盯着的,風向如何?那羣貴族老爺們最近在忙活什麼?有沒有需要我們搭把手的地方?”
林隼似乎想打破這略顯凝滯的氣氛,他故作輕鬆問道。
地鼠抬起眼皮,沉默了幾秒,像是在腦中快速篩過情報碎片。
十幾秒後,他纔回道:“不安分,像熱鍋上的螞蟻......清算赫爾穆特那一下,震得整個平原都哆嗦。現在公署的救濟金工程重啓,還帶了點不對勁的味兒......他們不傻,嗅到腥氣了。”
不過就在這時,地鼠想起了一個人。
“波爾索男爵......最近尤其活躍。”
“波爾索?”
林隼的眉毛不易察覺地挑了一下,這個名字他有印象,一個在這裏擁有大片糧田和不少依附村莊的傳統地主,據說和帝都某些老牌家族有姻親。
“嗯”
地鼠肯定地點點頭。
“他最近像只交際花,到處走動,聯絡了不少人。酒會、私人沙龍、甚至打着考察的幌子去了幾個大農莊。動作不小,但很小心,暫時摸不清具體路數,不過,......”
他遲疑了一下,他的本能告知他,不該對林隼說這麼多。
眼前這兩個負責羣山兩地的傢伙,尤其是這個林隼,給他的感覺太危險了。
可是命令都已經下來了,他也有些無奈,於是只能在林隼期待的眼神下繼續講道:“感覺不像是簡單的抱團取暖,像是在串聯什麼新動作。”
“有意思!”
林隼眼睛一亮。
看起來這傢伙已經是盯上了平原地帶的這些貴族老爺們。
地鼠仍舊皺着眉頭:“他們對大羅斯帝國的接觸興趣不大,至少波爾索代表的這羣人興趣缺缺,即便許諾再美,也解不了他們眼前的渴,更怕引狼入室,被公署當叛國賊收拾掉。”
大羅斯帝國的人員接觸這羣人員並不算奇怪,本身他們之中就有許多是羅斯族。
以大羅斯帝國的尿性,那對領土擴張的渴望,肯定不會放過這幫人的。
“當然,平原上不是鐵板一塊,總有些蠢蠢欲動,看不清形勢的例外。”
與此同時,地鼠補充了一句。
也不是所有人都不樂意跟大羅斯帝國的人接觸。
包括那羣暫時被波爾索男爵穩住的人,根據地鼠瞭解到的,實際上如果不是波爾索男爵,他們還是願意期待一下大羅斯帝國那邊的籌碼的。
“所以,如果我們真想接觸他們,利用他們,甚至......驅使他們,光靠大羅斯畫的大餅不行。得想點更實在、更誘人的好辦法。讓他們覺得,跟我們合作,是眼下唯一的活路,或者......翻盤的機會。”
“實在的好辦法?”
林隼饒有興趣地看着地鼠,他很滿意對方給出的信息,眼中的算計正在瘋狂地閃爍。
他抬手,摩挲着自己下巴上胡茬。
“對於這幫被新政逼到牆角的貴族老爺們......我看,是必須得下點重餌了。”
林隼說着,眼中越發是期待了。
“重餌?”
地鼠目光緊緊鎖住林隼,帶着毫不掩飾的警惕和質詢。
這個詞讓他本能地感到不安,尤其是在林隼剛剛纔承諾目標僅限於李維的情況下。
林隼彷彿沒看到地鼠眼中的戒備,解釋道:“沒錯,重餌!讓他們無法拒絕的餌料......想想看,什麼最能打動這些快要失去一切,又對公署恨之入骨的傢伙?”
地鼠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對方卻不管不顧,自顧自地繼續講了起來。
“是希望!是奪回他們失去的財富和影響力的希望!是狠狠報復公署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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