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穿越小說 > 烽火戍邊人 > 第一章犧牲品

“阿風,你起來沒有?”

門外傳來粗獷的男聲,許風應聲從土炕上坐起來。

眼睛下意識掃向了一把鏽跡斑斑的鐵刀,刀刃上全是豁口,這可是他如今最鋒利的武器。

不知道去戍邊還會不會發武器。

“德厚叔,我醒了,你進來吧。”

話畢,一個四十來歲的莊稼漢走了進來。

黑臉膛,粗布衣,手上全是老繭,臉上有着散不去的愁苦。

還未開口,先是嘆息一聲,“今日族中議事,你別忘了參加。”

許風低着頭“嗯”了一聲,許德厚又是嘆了口氣,才轉身離開了,不過在他走後,屋內多了一小袋糧食。

許風知道說是開會,其實一切都已經決定好了,只是走個形式通知他,想他父親本是家族族長,爲保護族人戰死,屍骨未寒,這些人就露出獠牙。

許家村的宗祠在村子正中央,算是村子最有儀式的建築了,難得在此見到村裏唯二的青磚,另外一處就是在現任族長家中。

祠堂裏已經擠滿人。

外面零零散散站着六七十人。

屋內約莫二三十,空間狹小襯得人有些多。

現任族長許德茂坐在最中間,五十來歲,身着一件靛藍色的綢緞袍子,腰間掛着一塊假玉佩。

饒是如此已經襯得他在人羣中鶴立雞羣。

許德茂旁邊坐的是他兩個兒子,其它都是些五六十歲老者,看着毫無精神。

許家在豐州也算得上望族。有田千畝,若非此地土地貧瘠,不及京師良田百畝,許家怕是會更上一個臺階。

而許風所在這一隻算是旁系,卻也有田近百畝,在縣衙、軍中都有族人任職。

若非許風父母離世,今年就是他到縣裏衙門當個記賬先生。

可是這一切都和他沒有關係了。

“人到齊了,那就開始吧。”

許德茂清了清嗓子,目光在衆人臉上掃了一圈,在王風身上逗留一瞬。

“今日叫大家來,爲的是戍邊徭役的事。”

此言一出,原本昏睡的人羣依舊無精打采。

只有門外一些邊緣族人有些慌亂。

許風面無表情地站在角落裏,冷眼觀察着周圍人的表情。

主事的這副反應,證明人選已經確定下來,就是他了。

而許德茂父子都若有若無打量着他,是獵人對獵物的垂涎,是商人對商機的狂熱。

“按丁冊排序,今年輪到許風了。”

許德茂頓了頓,“按族中規矩,戍丁可得三兩安家費。不過,,,,,,”

故意停頓,裝作有些爲難說着。

“許風他爹許鐵柱,當年組織修建寨牆與寨門,族人集資,他還欠了族裏五兩銀子,至今未還。

按理說這賬族裏應該寬免,可是許風這孩子有擔當,主動要求還,我也不好寒了孩子的心。”

許風心中冷笑不已。

這纔是今日議事的真正目的。

而族人一聽也是有些愕然,他們不敢相信這是族長說出來的話。

許鐵柱可是爲了保護族人才犧牲的,當初集資,許鐵柱身爲族長,無論是出錢還是出力都是最多的,當時有人調侃他說連給兒子讚的娶媳婦的錢都拿出來了。

要算的話,明明是族裏欠許風一家,怎麼到頭來成了許風欠族裏錢?

可他們即使心中爲許鐵柱鳴不平,卻沒人敢出說來。

畢竟許德茂的族長全憑着他們父子的拳頭打下來的。

“所以戍邊的安家費和撫卹,先抵債。”許德茂面無表情地說,“許風你看這樣還行?”

祠堂裏安靜了一瞬,紛紛望向許風,可是許風面無表情,什麼都沒有說。

許德厚漲紅了臉,憋了半天,終於忍不住開口:“族長,這不合適吧?阿風他爹怎麼可能欠族裏錢……”

“欠條在這裏,白紙黑字,你說了算還是欠條說了算?”許貴啪的一聲把欠條摔在桌上,上面赫然有許風的簽字。

咪起雙眼,裝作好心提醒着許德厚,“德厚叔,你要是心疼許風,要不這五兩銀子你替他還了?”

許德厚張了張嘴,臉色由紅轉紫,喉結上下滾動,終究沒再說出話來。

五兩銀子,夠他一家老小喫喝半年。

他一個糙漢子,忍忍省喫儉用,熬一熬也就罷了,可孩子不能沒喫的,而且眼下這情景,手裏沒銀子,很難保證能不能熬到來年開春。

祠堂裏沒有人再說話。所有人都在等許風的反應。

許風臉上還是沒有任何表情,就像一個局外人,在看一場與自己無關的戲。

欠條除了簽名是真的外全是假的。

這是當初許父戰死的時候,原身傷心過度,意識不清楚時候簽下去的。

沒錯,許風是穿越過來的,原身傷心病倒後,除了許德厚前去探望之外,無人關照,後來聽聞許德茂逼着族人選他當族長,同時聯合縣裏,瓜分他家的財產。

大概率是氣死了,所以許風穿過來了。

而許德茂佩戴的那玉佩是原身母親留下來的,是給未來兒媳準備的,卻被人強行奪走。

不過,因爲幼年許風十分喜歡那玉佩,母親擔心小孩子不知道輕重,損壞了玉佩,特意找了個假的。

所以原身一直戴在身上的都是那假的,即便後來長大了,他戴習慣了,也就一直沒有換下來。

上輩子,他就是從死人堆裏爬出來的,說實話有些貪戀家庭的溫馨。

畢竟原身父母真的把他保護的很好,許風不由有些羨慕。

“當然去戍邊,還有一個好處。”許德茂忽然開口,話鋒一轉。

不用擔心自己會被選擇去戍邊,看熱鬧的心思也是起來,人羣變得有些熱鬧起來。

許德茂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放下茶碗後才慢悠悠地開口說着:“縣裏前些日子送來一批罪眷,分給族裏一個。按縣太爺的意思,這些人是要嫁出去,優先給戍邊人員。”

祠堂裏的氣氛微妙地變得有些詭異了,不少人同情看着許風。

許貴往下說道:“那罪眷是原工部侍郎沈懷瑾的女兒,叫沈晚棠。

沈懷瑾因爲去年科場舞弊案,被抄了家,男丁斬首的斬首,流放的流放,女眷沒入官府爲婢。

雖說娶了她可以免除債務,可是難保不會被軍中上司針對。”

許貴還想繼續說下去,卻被父親眼神制止。

這話一出口,祠堂裏頓時炸開了鍋。

“掃把星!誰娶誰倒黴!”

“沈懷瑾那是天子親自定的罪,娶他女兒不是跟天子對着幹嗎?”

“就是,這哪裏是娶媳婦,這是娶災禍啊。”

“趙家村那邊去年娶了個罪眷,第二天就被官府抓走了,至今沒放出來。”

許風聽着這些議論,面無表情。

他聽出來許貴是在威脅他,也知道這次村裏可不是一個,而是七個,因爲父親許鐵柱組織族人抗擊匪患有功,不僅今年戍邊名額減到象徵性的一個人,而且還沒減少分配的女眷,依舊是按照戍邊人員配置的。

許貴的威脅很簡單,無非就是他看上了那女子想留在族裏供他玩弄。

可是許德茂家裏雖然不差養一個人的糧食,卻擔心罪臣之後影響許貴去縣裏當差。

原本屬於他到縣裏的文職一事,在許德茂用金錢運轉下,不但換成了許貴,還給換成了巡檢。

這可比打雜的油水要大。

不過,這些和他沒關係,即便這是屬於他的東西,可他沒有爭取的實力,也就沒有爭取的必要,他已經成了一件犧牲品了。

“我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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