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修真小說 > 君入蛇口 gb > 17、充實後宮

朝會開得有點空。

中書令告病,她平素跳得很的女兒這一陣子總是裝啞巴,誰去刺她都不出聲。

據說以往杜凌瑤會趁着下朝的機會把朝上彈劾她的人按在巷子裏朝臉痛毆三拳,最近也沒聽說有這回事。

今晨左相也告了風寒,朝堂四相就只剩下樑知吾和連紅。梁知吾之前剛勝了一場,現在朝上幾乎都是梁黨在說話,封赤練把脊背向後靠過去,抬起一隻手用食指和拇指比量着梁知吾的背影。

她也有點煩了。

朝堂上的人像是擠在一起的羊,穿紫穿朱穿碧的都一齊露出喫草動物的呆相。偶爾有幾隻山貓,幾隻猞猁跳出來,這羣羊就要麼咩咩地向後躲,要麼抻着脖子呆呆地看它們相互撕咬。

她們的慾望都太明顯,皇帝就像是個趕羊的人,手裏拿着竹杖把臣子抽得滿地亂跑。這種事對她來說太容易,所以一點樂趣也沒有。

那個讓她有點興趣的人,下次會不會來上朝呢……

這麼想着,封赤練忽然感覺有人的目光試探地向自己這裏觸了觸,是侍中連紅。她對封赤練笑笑,笑得過於小心,導致這個笑裏諂笑的比例大了點,封赤練把捏捏梁知吾的手移過去,對着連紅隔空捏了一下。

她立刻不笑了,好玩。

……

連紅覺得自己像是吞了一塊石頭,快要被哽死。

上次朝上下定決心要讓小聖人對她產生些興趣,好站穩這個侍中的位置,誰承想許衡之突然詐屍打亂了她的節奏。

梁杜兩人掐起來就算了,聶雲間也不知道喫錯了什麼東西突然開口,這一片混亂裏她當廷說什麼也別想聖人注意到她。

如今一晃眼聖人已經踐祚,梁黨當朝,留給她的時間實在是不多,再不去見一見聖人,湯她都舔不到一口。

御書房外的女官四十來歲,是個生面孔。

連紅自然不認爲她的官階能高於她,笑話,外朝之中四相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她一個內女官能高過侍中嗎?

但站在這裏,連紅不得不對她擠出個客氣的笑臉來。

那女官像是條守寶的蛟一樣盯着她看了一會,才道“侍中且待”進去通傳,留下她在門前揉僵了的臉。

奇也怪哉,此前她往小聖人身邊塞了那麼多宮人,邊邊角角哪裏都有,怎麼現在一個都不見了?以至今天進個門都不好進?

曾經她就是靠這些侍奉先帝的宮人揣摩聖人心意,把握她喜好,才穩穩做着先帝的鷹犬。如今換了小聖人,宮裏倒密不透風起來了……

一陣秋風吹過,連紅自己被自己驚出一身冷汗來。萬一這是小聖人察覺了,那可就完了菜了,揣摩帝王心意不被發現是項絕招,被發現就是個死罪,要是是小聖人着意清理了他們,那她……

“侍中且進。”

那女官聲音只小錘般敲了她一下,連紅回過神來,空嚥了下走進去。

屋裏點着燻爐,爐中的焚香有股溫暖乾燥的香氣。封赤練靠在鋪毛褥的椅子上,歪頭睥着剛剛進來的連紅。

那眼神真是像極了她母親。在先帝龍潛時,連紅不止一次看到過這樣的目光。沒有喜怒,只透出股漫不經心地打量來。這時候最好閉嘴等聖人先說,以免一不小心觸個大黴頭。

陷在溫暖毛皮裏的小聖人打量了她一會才慢慢開口。

“連卿來得好慢。”

咯噔。

先帝崩後散漫了不少的心提起來了,連紅屏着呼吸思索這是什麼意思??興許是說她進來得慢了,也興許是說四相之中她來得慢了。

梁知吾和杜流舸兩人都來面見過聖人,這事她是知道的,難道聶雲間也先動了?平日裏看他一抨雪一樣不食人間煙火的勁,怎麼現在突然長出腦子了?

“臣想着陛下新登大寶,國事紛繁,”她仰起頭露出一個笑臉,“沒有要事不敢來打攪聖聽。”

她飛快伸腳對同事們各踩一腳,然後扭過頭繼續搖尾巴。封赤練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不說話,連紅就提着一口氣繼續往下說。

“陛下,快要是秋?的時候了。”

每到秋天差不多的時候,這羣王公貴族就要架鷹的架鷹,牽猞猁的牽猞猁,等着陛下主持行圍狩獵。獵中所獲最多,射術騎術最好的可得陛下賞賜,金銀財貨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聲名和官位。

參與狩獵的護衛與僕役們也警醒起來,一則是獵場混亂,自家主人尊上出點什麼事,這些人就要掉一批腦袋;二則是護衛中特別出挑的要是被聖人看中了,也有一朝魚躍龍門的機會。

先君後的姐姐就是在秋獵中被尚是皇女的先帝看中要走,一朝得勢的。

不過連紅突然提秋?,目的和前面那些事都無關。

自女主當國以來,秋?就成了另一件事的代名詞??

爲聖人選侍,充實後宮。

雖說剛沒了阿母就納色這件事放在民間是大不孝,但宮裏絕對沒人會拿這個指摘聖人。

先帝就是因爲子嗣單薄,最後才鬧出這麼大動靜,不得不接了寺裏的六皇女回來繼位,這時候給六皇女充實後宮怎麼能說不孝呢?那時大孝順,燒給先帝先帝都不會有意見的那種孝順!

“臣是侍中,是陛下的隨駕內臣,朝上的事情或許不如左右相明白,陛下近況臣總是記掛在心裏的,”連紅壓低了肩膀,臉上的表情柔婉得像是隻蹭主人腳踝的貓,“陛下新踐祚,諸事繁雜,案牘勞形。臣想着陛下趁着秋?出去賞玩風光,略微歇息歇息??”

她轉了個聲調:“諸家好兒郎也盡在獵場,陛下選選有沒有可心的也好。”

杜流舸有兒子,還不止一個,這次秋?她定然是要往聖人後宮裏塞人,梁知吾倒沒有婚配也沒有子嗣,但架不住她手裏的學生多,拎一兩個周正的出來聯姻也有可能。

想搶佔先機只有提前準備,但準備也得聖人承情呀,若是她對美人沒什麼興致,倒不如找點好玩意送了。

封赤練伸出手,連紅膝行上前,她的食指在她額頭上點了兩下。

“連卿是有什麼人選,想送到朕這裏?”

又是送命的問法!

連紅僵着臉上的笑,覺得一溜冷汗從脖子直到腰椎。聖人果然是覺察出什麼來了,若是這一句話答得不好,她還能有命在嗎?她悄悄抬眼覷着封赤練的臉,越看越覺得她和先帝簡直一般無二,回話也不自覺更小心了點。

“陛下說笑,臣家中只有個十歲的幼子,被臣嬌縱得不成樣子……”

封赤練點着她額頭的手指重了兩下,放開了,連紅慢慢呼出一口氣來:“臣是覺得,此事也不必太急,再開恩科的時候,陛下着意着些舉子也行……”

輕輕點着她頭髮的手停下,封赤練被恩科這個詞吸引了些注意力。一見有門,連紅趕快把話續上:“說來陛下前些日子下旨復職的許衡之,當年得這個探花的位置,也是沾了他好顏色的光。當年在太學中做皇女傅,是哪一位殿下誇他,還在朝中引爲美談。”

是五皇女,這事情連紅知道,但沒必要說出來。當年那也不是什麼美談,一句無心的話幾乎斷送了他大半前程,不過長得好看的太學博士嘛,又不是什麼大官,想賞玩他的人覺得是美談,那就是美談了。

“原本他出身寒微,不知道怎麼得了提攜,因爲柳庶人的事情下獄,又得左右相與陛下青眼……哎呀哎呀,真是好運氣,臣想來就羨慕得不得了。”

“話說回來,許衡之如今也沒有婚配……”

稍微年長點了,連紅想,眼看就要而立的人了,這闔宮上下都是花一樣的孩子,他皮相清俊也撐不了幾年。尋常這種人她是不會往聖人身邊推的。但說不準聖人就喜歡這樣的呢?聖人養在寺裏,身邊也沒有長輩照顧,想喫個年長些的也不是沒可能……

她揣摩着封赤練的表情,竟真發現她走神了那麼一陣子。“連卿這是拿朕玩笑。”她說,但看起來心緒倒是不怎麼壞。

“豈敢豈敢,臣腦子不好,想到身邊便說什麼,陛下瞧着臣可憐,不要怪罪臣纔好。”那諂媚的貓又蹭上去,連紅心裏有底了。

她也不是真的要把許衡之送到小聖人榻上去??那廝主意大着呢!背後如今又不知道是誰,豈是好掌握的?

只要她知道聖人得意什麼類型,自然就能挑揀出好的送上去。且讓杜家那傻兒子和梁家的酸學生爭吧,她已經佔了先機了。

連紅又逗了幾句趣,說了幾句昏話,問出封赤練秋?想去怎樣的獵場之後恭敬告退了。封赤練靠在墊子上看這個走到門口都不敢轉過身去的弄臣,有些想笑。

她很好玩,好玩就好玩在同樣是滿腹慾望和野心,有的人喜歡把皇帝當作蠢材愚弄,她自己會裝蠢材。

在人這種東西裏,她算是聰明又謹小慎微的了。

剛剛她確實在想許衡之,但想的事情是什麼,連紅大概猜不到。一條赤蛇從封赤練的衣袖中鑽出來,她點點它的腦袋:“來人。”

“傳旨宣許衡之。”

秋天天變得快,只是半個時辰的功夫,已經有細密的雨落下來。書房中掌起了燈,天光與火光同樣昏黃不定。許衡之把手杖交予宮人,就算他的腿不便,他也只能忍着拖到聖人面前一跪。

桌上盤曲的蛇好像剛喫了一隻毛羽漂亮的鳥兒,正懶洋洋地向封赤練手臂上纏過去。她單手撐腮,打斷許衡之還沒說完的那句“臣參見陛下”。

“許卿,許卿,”封赤練笑着說,“你與聶雲間見過面了?”

“你說你啊……話是不是說得太不知死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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