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永遠是太陽,東昇西落,按照既定的軌道,在東方冉冉升起,於是便成爲了旭日。

遠方天邊的霧氣還未消散,與膿白連成一體,當旭日升起時,普照這篇沉重荒涼的土地,首先照到的便是遠方中心教學樓前廣場上的偉人雕塑。萊奧托第一代君主的頭顱從林林叢叢的建築之上露出來,金色的朝陽光輝擠開厚重的雲層,將君主雄偉威嚴的面盤照耀得金光閃閃。

終端教務系統已經在進行第一項考覈科目最後的倒計時,時間變成了手上一個個跳動的數字。雷蒙德卻在這個時候,仍然回想着盧卡斯的話語。

直到這個時候,他才恍然回過神來般似的,開始懊悔,爲什麼沒有第一時間反駁他呢?

在餘光所包含的視野中,他看到了站在身旁的那個小獸人,心神還在她之上。

在百無聊賴的監獄裏,總是回想起他們相識的過往,回憶點點滴滴,回想起她臉上的喜怒哀樂,寧願不逃避處理最討厭的工作事務,也要向老東西低頭,提前從監獄中出來,回到亞瑟頓學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教室上沙盤課.......

爲什麼沒有第一時間立刻馬上就反駁盧卡斯的挑釁之言呢?難道他真的喜歡上了一隻獅子,還是一隻發育不全像幼崽的獅子?

這不可能!

他只是....只是因爲有他們這種舍友而感到恥辱而已,只是憤恨於他們揹着他在宿舍做些骯髒的行爲而已,不是嫉妒, 不是嫉妒。

雷蒙德在腦海中反駁了這種可能,他無比清醒地知道自己喜歡異性,即便不喜歡老東西安排他去像配種一樣的相親,可是也絕對不會喜歡上一個同性的獸人,人魚一族擁有自己的雌性獸人向來是最尊貴的族羣基因榮耀象徵。

他深深吸了一口氣,眉眼凝重,緊繃的肩似乎也因爲腦子裏的想法很快就鬆快下來。

終端的倒計時結束了,每個新生獸人在線登錄,雖然亞瑟頓學院的實力排行榜只向公衆公佈前一百名,但幕後的數據同樣也是變動存在的,現在新生測試就是按照新生的實力順序來進行挑選對手,雷蒙德是新生排名中的第一,所以他可以第一個選擇自己的對手。

幾乎是所有人都默認知曉這位實力兇殘前不久才因爲和盧卡斯打架而進了亞瑟頓監獄的人魚,一定會選擇盧卡斯作爲對手來最終一決高下,所有的獸人都盼望着今天的這一場大戲。

可是根據最後的對戰分配,卻是顯示雷蒙德對戰??林貝。

看到這個結果的時候,所有的獸人都大跌眼鏡,這明顯是出乎意料的,經常看亞瑟頓學院校園網絡交流基站的獸人都清楚她是一種什麼樣的存在,如果不是因爲跟強者牽扯在一起,或許都沒人會關注到這樣一個弱小的獸人。

所有看過這些花邊新聞的獸人都清楚,她只是一個身材矮小和半大不大的幼崽一樣高,身板單薄得像一片紙的獸人,可是卻有手段能勾引到數一數二的強者盧卡斯,甚至雷蒙德也牽扯在其中,至今所有人都不知道他們之間到底是什麼情況,校園網絡交流基站衆說紛紜。

大部分的獸人更相信是林貝勾引了盧卡斯一個不夠,還在勾引雷蒙德,只是雷蒙德不上鉤而已,誰不知道人魚族有自己的雌性獸人,他怎麼可能會喜歡上一個同性的獸人呢?

現在雷蒙德突然沒選擇盧卡斯作爲對手,而是選擇了整個學院新生裏最弱小的林貝,結果肯定顯而易見,林貝這麼弱小,走個路都能被絆倒,哪裏能比得過雷蒙德一根手指,這已經不是勾引不成功的問題了,而是直接被針對了,讓對方連一科都過不了。

幾乎是第一輪對戰名單出來的時候,林貝身邊所有獸人看過來的目光各式各樣,奧利弗還在終端上發消息給她,說她猜的真準!

林貝倒是還好,意料之中的事發生了,讓她暗自鬆了一口氣。

如果雷蒙德不選她,那她麻煩大了,她所有的兩人對戰策略都是隻針對他一個人來制定的,如果不選她的話那她還沒把握對上誰。

雷蒙德剛纔那眨眼一瞬間的正經好像是她的錯覺一樣,他又恢復了從前那副只可遠觀不可近看的模樣,高高在上的眼神睥睨過來,勾脣笑得囂張肆意:“放棄吧,廢物,你贏不了我的。”

林貝低頭握着書包帶子,柔軟的側顏恬靜低落,白嫩的耳朵也小小的,纖細的脖頸瑩白,露出的後頸皮肉細膩,單薄的身形委頓不已,勾着腦袋低語了一句:“來都來了,就讓我輸了再走吧。”

雷蒙德逼着自己轉開視線,默唸一遍自己喜歡異性,面上皺眉嗤笑:“讓你死在第一項,是你的福氣,斷氣總比苟延殘喘強。”

小獸人仍然勾着腦袋,叫人看不清臉,低低地說了一句:“我會記住您給予的福氣的。”

雷蒙德不說話了,最後好好看了她一眼,拽着書包就往晉賽場地去。

林貝看他走了,才光明正大地抬起臉來,也揹着書包不遠不近地跟在他身後過去。

終端教務系統強大,實時更新速度快到令人髮指,幾乎是一分鐘不到的時間,就確定下第一輪幾千人的對戰和對應的比賽場地安排。

所有的獸人無論是選擇者還是被選擇者,或悲或喜形於色,都要到各自所對應的場地。

亞瑟頓學院是全萊奧托帝國實力最雄厚的軍校,各種訓練場、競賽場地、武器資源都是最雄厚的,對於軍事方面,帝國給予極大的寬容與支持。

被安排的場所就在訓練場旁不遠處的那幾棟一模一樣的大樓之一,密密麻麻如蜂巢的一模一樣的潔白大廈裏,每一層都有數不清的一模一樣的房間,複製粘貼一樣的門板,複製粘貼一樣的過道走廊,潔白得沒有一絲雜色的堅冷牆壁,每個對戰組安排一間。

盧卡斯早早就來找林貝,然後跟在雷蒙德身後一同前往競賽。盧卡斯暫居排名第二,有順位第二的選擇權,按照他的話來說,他完全是隨便選的,其實他更擔心的是林貝。

比賽開始前,在走廊裏,所有穿戴整齊、黑色的軍裝整潔得沒有一絲褶皺的學員們,陸陸續續走入各自的房間,推門進入。

盧卡斯和她在門口分別,他們的房間就相隔着一堵牆,雷蒙德神情不悅地回頭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拿着裝有小型機甲模型的包頭也不回地踹門而入,身後激起一陣小型龍捲風。

盧卡斯看起比她還要焦灼的模樣,深深的眉骨凸出,深邃的褐色眼珠像是黑色眼珠褪色變化,和照在牆上的金色朝陽相映襯,連成了一塊。

林貝抿脣笑了笑:“我沒事的,不用擔心我。”

開賽的時間就要到了,剛纔還多側目的獸人們已經全部進入房間,空蕩蕩的走廊裏已經沒有任何一個身影了,寂靜得連一粒塵埃都保持肅穆沉默。

就在她要進門去時,盧卡斯突然小聲不熟練地說了一句:“你一定會贏的,要相信你自己。”

林貝回頭看他,烏黑的眼睫掀起隔了大概一個人的距離仰頭看他,看着他褐色如蜜糖一樣的雙眼,金黃的陽光照在了他骨相優越的側臉上,長長的像是野草一樣沒怎麼打理過的睫毛在眼眶上落下碎影。

腦海中浮現了從前他們剛剛認識的時候,說起來其實也不是多久之前,按照這個世界的時間來計算,其實不過一個多月而已,如果在人類社會,那可能還只是初始的試探交往時刻。

就像是度過了千百個日月,在亞瑟頓學院的日子和在莊園的日子,分不清到底誰更像上輩子久遠的記憶。

她想起剛剛認識的時候,暴躁的小獅子獸人總是會因爲她身上的人類味道所幹擾,叫嚷着絕對要遠離她,絕對不會再受到影響,他作爲帝國戰士的尊嚴絕對不會屈服。

還記得她去他房間找他的時候,他惡狠狠地威脅她,要是她敢對德羅維爾做些什麼不利的事就對她不客氣,要把她交給研究人類的科學院啥的。

她推門進入房間,就像是畫出來的空間那樣,三面牆壁沒有任何區別,白得刺眼,中間的牆壁分割線條不明顯,因爲第四面牆壁是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它們的白色變成了亮眼的淺金。

地面並不是空無一物的,一個房間也並不是連貫一體的,就像是玻璃罩那樣,屋子空間中央有一個巨大透明、棱角分明的長方體物體,裏面的地形囊括了沙漠、森林、海洋等多種生態景觀,連天空雲層都完全模擬了出來,完全就是一個小型的生態空間。相較於屋子牆壁刺眼的白色,裏面卻是各

種顏色都有,可見部分深藍的海水景觀底部長滿了水草。

可神奇的是,落地窗照進來的太陽光線並沒有將裏面的影子帶出來,這間屋子裏所有的景色都互不干擾,保持着絕對的界限。

天花板上銀白的巨大攝像頭正對着下面屋內所有的空間,長方體的機身像是一個盒子,中央冰冷的鏡頭紋絲不動,反射着飽滿的圓形光線弧度。

空蕩寬大的屋子,任何細微的動靜都會有回聲。

雷蒙德已經站在另一面,透過模糊如落葉水影的視線,他漂亮又扭曲的面龐若隱若現,林貝也攥着自己的包進入。

雙方都拿出自己對戰的機甲放入“競賽空間”的兩頭置納倉,艙門關閉,與此同時雙方在各自面前升起的操作面板聯接機甲信號,戴上全息模擬眼鏡,檢查無誤,比賽進入倒計時。

隨着天花板上的一聲機器聲提醒,倒計時結束,正式進入第一科目的機甲比拼。

雷蒙德的機甲是一隻爬行動物一樣的東西,身形外觀像一隻穿了瑩白鎧甲長着尾巴和翅膀的螃蟹,在次暫且稱之爲“白螃蟹”,中間的軀幹部分是圓桶形狀,“螃蟹”雙眼的部分是凸起的掃描攻擊眼,腿腳鉗子部分異變成了攻擊的機械臂。

白螃蟹一進入自然生態競技場裏就入了海,消失在人眼的視野中。

面前的操作面板棱角分明懸浮於半空,就像是用終端進行影音聯接那樣,浮動於半空的白色線條交錯盤,邊緣閃爍着充滿科技感的銀色光點。她的機甲是一隻兔子的形狀,看上去平平無奇,而因爲全息模擬眼鏡的原因,林貝現在眼前的視角就是兔子的視角,她的眼前還是艙口的森林邊界,茂密

的植被彷彿就在眼前。

林貝在操作面板上控制着自己的機甲進入森林,同樣藏在只有自己才知道的位置,

她躲進樹林之後又轉移了位置,向着雷蒙德那一方靠近,然後悄無聲息隱匿在樹上。

傑曾經推測過很多種雷蒙德的機甲的行動方案,和其中一種貼合了,雷蒙德的原型是人魚,所以會向水的方向自然靠近,傑說過如果明確知道白螃蟹下水了,不能立刻就去尋,去尋就死翹翹了??傑研究過雷蒙德機甲,這種機甲在水裏的戰鬥力會是陸地上的兩倍,只用等在暗處等它按耐不住來

抓她就行了。

雷蒙德果然沒等到林貝下海域,料定林貝膽小不敢招惹他肯定躲得遠遠的,所以林貝沒等兩分鐘,那隻白螃蟹就從下去位置的海平面又上來了,連位置都沒變。林貝的視線中,沾了水漬的白色物體在沙灘上露出頭。

就是現在,露頭就秒!

躲在樹上的白色機甲兔子暗紅色的眼珠陡然變成兩個炮筒,林貝的手同步操作着懸浮的操作面板,快準狠地按下攻擊鍵。

一眨眼的下一瞬,全息模擬視角變成全紅色,視野中央只有幾個血紅大字母??OVER。

“不可能!”雷蒙德的聲音在屋頂響徹,層層迴音陣陣,難以置信氣急了,“這不可能!”

頎長健碩的身體出了房間從另一頭進門來,氣勢洶洶地來到了林貝的身前,低下的頭顱滿是怒氣,依仗着身高和體型的優勢,輕而易舉就可以將她逼得連連後退。

“這不可能!我的機甲外殼是我新合成的材料!普通的機甲攻擊根本就對它沒有影響,怎麼可能這麼快就失敗!?還是敗給你??”

實在是惱羞成怒過了頭,林貝連連後退直到退無可退,眼見他兩隻蒼白骨節修長的雙手伸出想要抓住她的肩時,林貝眼疾手快,從他旁邊鑽了回去。

“我早就提醒過你了,請你不要大搖大擺地把機甲放在宿舍的桌子上………………”林貝怯懦地往後退,他現在的模樣稱之爲癲狂也不爲過,她從置納倉中一把抓過機甲塞入書包裏,一邊飛快地想要逃出門去,“是你一直不以爲意………………”

就在她的手要抓住門的時候,一道不重但是對於林貝來說也不輕的力道將她按在了門板上,他頎長精壯的身體抵在她後面,她抬手撐在身體兩側,可是還是掙脫不了,一左一右兩隻手也被他提起按在頭頂的門板,她徹底動不了。

脖頸後的那一塊空間,裸露出的皮膚,感受到了一陣微弱的風流擦,林貝看見近在咫尺的門板上,屬於人魚獸人的陰影矮下來。

一道涼颼颼的氣流擦過她敏感的耳尖:“是盧卡斯教你的嗎?你就因爲這個?自甘下賤。”

那道聲音吐出的氣息是涼薄沒有溫度的,可就是這種冰冷,如蓄滿了水的烏雲,沉甸陰沉。

林貝的腦子一片混亂,視野受限,眼前只有冷冰冰的門板,急促的鼻息噴薄在上面,形成一小團水霧,飛快消融,又形成,又消融。

他壓着她的身體往前頂了頂,壓在門板上的雙手被拉直,她的身前徹底與門板沒有一絲間隙,連腳尖都踉踉蹌蹌被迫踮起。

她感受得到,她的臀貼着他堅實的腿部,他的膝蓋還強硬專制地擠壓着她的腿。

她一動也不敢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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