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一點,北京的鬧市區仍舊繁華熱鬧,但在居民區聚集的地方,夜晚獨有的安靜已經佔據了大多空間。
葉浮從醫院打卡下班後,照例步行回家。醫院離家不過半站地的距離,走了幾分鐘,熟悉的小區就已遙遙映入眼簾了。
但這日的晚風,好似有點詭異。
葉浮沒有注意,邊在街上走着,邊和同事在微信裏吐槽着新調來的上司:“她肯定心理不太正常,媽呀,懷念趙護士長!”
宋泠泠很快回了條語音過來:“超級懷念趙護士長!!!對了,你明天下午的班對吧?上週那個特別刻薄的孕婦明天覆檢啊,祝你好運!”
“我去,一口一個我老公是處長的那個嗎?我特麼……”
語音尚未發完,一聲低嘶傳入了葉浮耳中。
葉浮下意識地噤了聲,抬頭看了看。周遭路燈忽地呲啦一響,同時熄滅。
恐怖片開場般的場景令葉浮心跳加速,黑暗裏,各種胡思亂想翻進腦海。而後她定了定神,摸出手機打開手電筒,加快了腳步往前走去。
忽然之間,一道身影快速地從光線映照中閃過。身形像是……城市裏不應見到的腐食動物,鬣(lie,四聲)狗。
葉浮猛剎住腳,舉起手機四下尋找那個身影,但一無所獲。
她重重地緩了口氣,再度抬腳,一張猙獰的猛獸面孔突然迎面撲來!
“啊!”葉浮條件反射地側身閃避,鬣狗擦肩而過,硬如枯枝的毛髮蹭過她的臉頰。
她來不及緩氣,站穩腳跟轉身就要跑,手機投射的白光中,卻又有一道身影正步步逼近。
葉浮驚恐地收住了腳,屏息四顧。
方纔襲擊她的那隻,正在她面前不足兩米的地方呈攻擊姿態。同時街道兩邊,又各有三五隻逼來,徹底截住了她逃生的路。
她後背貼着牆壁,在它們如飢似渴的注視中,僵硬地抬起頭。
這是小區的外牆。橙色的牆壁比她的肩頭略高一點兒,往上則是一根根柵欄。
“吼——”她面前的鬣狗一聲吼叫,縱身躍起向她撲來。千鈞一髮之際,葉浮猛然轉身,雙手齊齊抓向柵欄。
“呲——”衣料被利爪抓裂的聲音劃入耳中,背後滾燙的劇痛令葉浮眼前發白。
葉浮痛叫出聲,下一瞬,仍扒在她背後的鬣狗似乎驀地受到什麼外力,慘叫着向側旁飛去。
葉浮愕然張望,緊接着,背後“咚”地一聲。
她滿目驚恐地扭頭,這才注意到手機不知何時已落在了地上。攝像頭上方照出來的白光向上散射着,與淺淡的月光一起,勉強印出了她身後幾步外的一個人形輪廓。
那似是一個高大強壯的男人,空手站在那裏。她看不到他的神色,但能感覺到他正緊盯着兩側瘦骨嶙峋的鬣狗。
彈指之間,兩隻鬣狗嘶吼地撲向這不速之客。葉浮尖叫出喉,卻見男人手型一轉,掌中驟然騰起一枚白光閃耀的電球。已撲至他面前的鬣狗頓想退避,然而電球已襲至眼前。
白光撞上鬣狗面門的剎那,光火四濺,鬣狗已肉眼可見的速度幻化成灰,在夜晚微涼的風中飄向四面八方。
葉浮被這一幕驚得呆住,再緩神時,男人已徒手掐住了另一隻的咽喉。
緊隨而來的,是咔吧一聲筋骨碎裂的聲響。
死去的鬣狗被男人信手丟到一旁。夜色裏,他冷峻的目光厲然看向尚在猶豫是否出擊的幾隻。
而後,一併銀劍在他手中憑空顯形。葉浮明顯地看到幾隻鬣狗同時一陣戰慄,嗚咽着向後跌退,又很快轉身奔逃。
男人沒有追擊,從黑暗中走向了她。
“你……”葉浮仍抓着柵欄的手緊了一緊,竭力平靜地問,“你是什麼人!”
男人停住了腳,似乎打量了她一番,薄脣輕啓:“我……”
——霎時間,巨大的震動撞得葉浮耳鳴,耳鳴又在她心中激起了猛烈的不適。她只覺眼前白光一片,轉而無力支撐地昏死過去。
再睜眼時,葉浮首先看到枕邊的手機映入眼簾。她隨手抓起來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時間顯示爲凌晨一點。
緊接着她便感到了頭痛欲裂,她撐身坐起來,轉頭的瞬間一聲輕叫:“啊!”
幾步外的沙發上沉默地坐着一個體格健魄的男人。他穿着一身黑色的格鬥服,容貌很好看,五官輪廓好似有點西方人的味道,頭髮與眼睛倒是中國常見的黑色,搭配在一起,有一種跨越人種的英俊感。
葉浮在頭痛中仔細回思了一番,才記起了他是誰。
“你……”她斟酌地想問點兒問題,但剛說一個字,男人就先開了口:“抱歉,我剛纔在說話的時候忘了調整聲波頻率,把你震暈了過去。”
“……什麼?”葉浮怔然。
男人想了想,道:“赫茲。蚊音大約是20赫茲,人類交談是500到2000赫茲。”
“那你……”葉浮下意識地想問那你不是人類?又把這話噎住了。
她回想起了他手中的光球和憑空出現的劍——他顯然不是人類。
她強沉了口氣:“剛纔是怎麼回事?那些鬣狗是哪兒來的?你……你是來追殺它們的?”
“鬣狗?”男人因爲這個叫法而嗤笑了一聲,“那是克洛諾斯的兇獸,來追殺你的。”
而後他頓了一頓,再開口時,情緒似乎有點複雜:“我是來保護你的。”
“追殺我?”葉浮這個說法嚇着了,惶恐道,“爲什麼追殺我?”
“說來話長。”男人垂眸道。
……她絕對是在做夢!
葉浮梗着脖子沉了口氣,然後緊緊地捂住了臉:“你出去……”
“?”男人一愣,緊接着聽到她提高了音量:“你出去!!!”
她吼完之後,空氣中安靜了好一會兒。再抬頭時,屋裏已經沒有別人了。
“呼……”葉浮鬆了口氣,果然是做夢。
她驚魂不定地下了牀,從櫃子裏拽出了條浴巾,迅速地摸進浴室洗澡去了。
剛纔的夢境太真實,她得趕緊讓自己清醒一下。
走進浴室,她卻看到了自己背後的抓傷。
……一時想不起來是什麼時候被抓的了,但一定不是夢裏那樣,她明天去打一針狂犬病疫苗就好。
她邊想邊打開了水。溫暖細密的水柱從花灑裏傾瀉下來。
接着,門鈴聲突然雀躍着響了起來。葉浮最初沒有聽到,但那門鈴堅持不懈地響了下去,她只好關了水,擦乾身上,裹上浴袍趕出去開門。
這會兒已經是半夜了。葉浮警惕地從貓眼裏看了看,外面倒都是幾張熟悉的面孔——小區物業的工作人員。
“您好?”她打開門,接着頭皮發麻地注意到在他們之後還有個人,就是那個……剛纔出現在她怪夢裏的男人。
“您好。”物業主管看了看她,鎖眉指指那個男人,“我們從監控探頭裏看到他睡在了這棟樓的房頂上,就過去問了問。他說他是爲了保護您的安全?”
主管眼裏寫着滿滿的“小情侶吵架不要這麼拼嘛”。
葉浮窒息了三秒,乾笑着把男人拉了進來:“一點誤會……”說着她僵硬地看看他,“有空臥室,給你睡……”
男人的神色沒有什麼變化,略微點了一下頭:“多謝。”
送走了物業之後,葉浮關上門,頭一次面對着如此俊美的男人陷入崩潰。
竟然不是在做夢!!!
鬣狗是真的,那個克什麼什麼斯是真的,她被追殺也是真的!!!
她面色慘白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間,又面色慘白地僵坐在了牀上。
隔壁的臥房中,男人在窗前駐足怔神了良久,在注意到背後氤氳而來的縹緲微光時回過了頭。
白霧狀的光團中,金髮碧眼的女子幻影靜靜佇立,男人向她低了低頭:“蓋婭。”
“蘇斯。”女子微微點頭,接着嚴肅地審視起他,“你爲什麼不告訴她原委?需要你的解釋。”
“害怕。”蘇斯淡聲道,“我怕她聽完經過就會想起從前的事情,然後扭斷我的脖子。”
“她不會的。”蓋婭沉然道,“她的記憶封印在神殿之中,必須重返神殿纔會恢復。”
“哦,好吧。”蘇斯點點頭,似乎接受了這個說法。
接着卻戲謔地笑了起來:“那我爲什麼不先趁此機會扭斷她的脖子呢?”
蓋婭不以爲忤,微笑着抬起手來,一本巴掌大的金色書冊凌空旋轉:“因爲主神保護法典已經啓用。在她治下的神如果對她有任何不敬之舉,都會被雷電劈上三裏地。”
“……很有說服力,如果你連克洛諾斯的都能劈就更好了。”蘇斯嗤笑着攤了攤手,“好吧,我會慢慢地把事情告訴她。反正她要等到通道開啓時才能回去,我想不必着急全盤托出,免得節外生枝。”
“我會轉告衆神。”蓋婭點了頭,接着一眨眼的工夫,幻影轉瞬即逝。
蘇斯看了一眼時鐘,凌晨一點半。
剛纔在等葉浮醒來的時候,他看到了葉浮房裏的排班表,表格裏顯示她明天下午一點開始上班。
若克洛諾斯不急着找事的話,他們都還可以睡個好覺。
蘇斯輕舒了口氣,拖了上衣躺倒牀上。
久違的柔軟牀鋪令他周身的肌肉都一下子放鬆了下來,他望着天花板怔了一會兒便閉上了眼睛,睏乏很夢境很快蒸騰而上。
次日中午十二點,葉浮在鬧鈴聲中醒來。
她草草洗漱後,趿拉着拖鞋去廚房做飯。
對葉浮來說,不管幾點起牀,起牀後的第一頓飯都是早飯。她於是煮了兩個雞蛋、蒸了幾個速凍包子,又從冰箱裏拿了一盒牛奶,裝進袋子裏打算邊走邊喫。
但裝到一半,她停住了手,想了一想,拿出了一個雞蛋放回桌上,多蒸了幾個包子,又另拿了一盒牛奶放在雞蛋旁邊。
然後,她去敲了還沒動靜的臥房房門。
門內,蘇斯剎那驚醒,立刻翻身下牀打開了房門。
他半裸着上身,葉浮猝不及防地盯着他臂上腹間的肌肉木了一下,轉而一聲輕咳:“咳……那個,我要上班去了。桌上有牛奶和雞蛋,包子在鍋裏,你可以喫。”
“……好。”蘇斯猶豫着一應,轉而反應過來,“我和你一起去。”
“別別別,不用。”葉浮連忙拒絕,“我在醫院上班,現在醫鬧多,醫院裏保安的裝備都很齊。那個兇獸要是敢到醫院找我,他們能對付。”
而後她就不由分說地向外走去:“我走了,多謝你啊!”
蘇斯一時沒有接話,怔然看着她出去,又看看桌上的牛奶雞蛋,按住胸前的黑色寶石默唸道:“象徵秩序與律法的女神蓋婭,請聆聽我的呼喚。”
“怎麼了?”蓋婭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蘇斯滯了會兒:“主神給我做了早餐。”
“……”身處天界的蓋婭明顯地啞了一下,才情緒複雜道,“喫吧。”
蘇斯鎖眉笑了笑,轉身回到屋中要穿上衣,目光觸及牀單時呼吸忽地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