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大娘從廚房的小窗戶裏悄悄往客廳裏看,見兒媳婦在喂孩子,不自覺地嘴角揚起一絲笑意,看來兒媳婦也喜歡這孩子。
自從兒子傷了身體,尤其還是那方面,江大娘心裏就隱隱擔心小夫妻倆的感情,怕他們會分開。
畢竟現在可是講究婚姻自由的,男的女的都可以去離婚。
他們夫妻倆就一根獨苗苗,經歷過大半輩子動盪生活的江大娘,見慣了夭折的孩子,她自己這輩子就生了四個孩子,最後也只養大了一個兒子。
所以, 她一直就擔心,萬一哪天這個獨苗苗出了意外,那這個家可就要散了。
還是多一個孩子好,這樣家裏也熱鬧些,兒子以後的生活也多一重保障。
今天送來家裏的這個孩子,江大娘就覺得是上天賜給他們家的,孩子性格好不鬧人,以後還不用擔心對方父母會找上門。
最重要的是,還是個女孩。雖然江大娘嘴上說着不重男輕女,但老一輩的思想還是要把家產留給兒子的。
這要是領養個男孩,以後還要給他娶媳婦管孩子不說,最後說不定還要分房子分家產。
這養個外人來分自己親孫子的家產,怎麼可能啊?
女孩的話,好喫好喝的養大,再給她找個穩定的工作,最後找個好婆家就行,而且女孩子也貼心,養起來沒男孩子操心。
江大娘越想越覺得完美,現在就是擔心兒媳婦不願意,兒子不能生了,這輩子想再要孩子只能養別人家的,可兒媳婦不是啊,就怕她不願意養別人家的孩子。
要不先把孩子在家裏養幾天,等養出感情了,再和兒媳婦提。
這邊廚房裏江大娘在思索着,客廳裏吳惠賢也在沉思,不知不覺一碗麥乳精已經喂完了。
鄭慶生把碗拿過去添了點開水,晃一晃又遞了回去,“這點也別浪費了。”
吳惠賢道:“家裏的麥乳精是不是快喫完了?明天去百貨公司再買兩罐回來吧。
鄭慶生點點頭:“好,康康這小子最近飯量大,每天回來直喊餓,纏着他奶奶給他衝麥乳精喝,一喝就是兩大碗。”
吳惠賢笑道:“孩子長身體,餓得快,你明天再買點餅乾回來,等孩子回來餓了先喫着墊巴一下。”
說着,她低頭看着懷裏的孩子,喫完飯的孩子眼睛亮晶晶的,黑漆漆的眼珠轉來轉去,在觀察這個新環境。
“這孩子好像挺喜歡我們家的。”吳惠賢伸手輕輕摸了摸孩子的臉頰。
鄭慶生笑着點點頭:“是啊,這孩子和我們有緣,就像,是我們家的孩子一樣。”
吳惠賢抬頭看向他,正對上丈夫的眼神,她道:“你的意思………………”
“你的意思呢?”鄭慶生問。
吳惠賢道:“這輩子有康康一個孩子我就已經知足了。不過,再養一個女兒,兒女雙全,也挺好的。”
鄭慶生輕撫妻子的肩膀,苦澀地開口道:“惠賢,對不起,因爲我......你一直沒有其他孩子,只有康康一個......"
吳惠賢拉着他的手,認真道:“生一個孩子就夠了,我真沒那麼想生孩子。”
??這話她說的是真的,生康康的時候她大出血,差點丟了命,現在想來還心有餘悸。其實,當初知道丈夫不能生後,她反而鬆了一口氣。
“而且,你看,現在咱們家不是又來個孩子麼,還是我們一直想要的女兒。”
鄭慶生低頭看着孩子,微笑道:“對,我們又有一個孩子了。”
一年級小學生鄭康平,最近迷上了打乒乓球,每天放學後都要去隔壁同學家玩半個小時再回來。
他唸的小學就在這條街前面幾步路,上下學和左右鄰居家小孩一起,也不用家長接送。
這個年代還是放養居多,對於上小學的孩子來說,沒什麼家長會接送,直接讓他們跟着大孩子走就行了。
“奶奶,我要喝麥乳精,我餓了!”
鄭康平一進院門就扯着嗓子嚷嚷着,一溜煙埋頭就往屋裏衝。
看到媽媽在客廳,他停下了腳步,家裏對他最嚴厲的就是媽媽了,他還是有所忌憚的。
吳惠賢坐在沙發上,微笑着朝兒子招手:“康康,快來看看妹妹。”
坐在旁邊的爸爸也笑着說:“妹妹很可愛,快來看看。”
鄭康平看着媽媽懷裏的孩子,摸不着頭腦,怎麼一天不見,自己就多了個妹妹啊?
開往海市的火車上,夏沁沁坐在臥鋪上,小腦袋趴在爸爸肩膀上,看他和對面的人打牌。
還不清楚遊戲規則的夏沁沁,看了一會後覺得無聊,伸出頭去地下找自己的鞋子。
“沁沁,你要去哪麼?”夏軍山餘光注意到女兒的動作,問道。
夏沁沁道:“爸爸,我想去找媽媽。”
“媽媽去打熱水了,等一會就回來了。”
夏沁沁歪着腦袋道:“我想下來走,坐着好無聊啊。”
夏軍山道:“嗯,好吧,我帶你出去轉轉,透透氣。”
說要,他歉意地向對面的人說了一聲,“不好意思,我帶孩子出去轉轉,先不打了。”
對面的人笑呵呵表示理解,“沒事,等你回來我們再玩。”
夏軍山笑笑,放下手上的紙牌,彎腰拿起地上的鞋子給女兒換上。
雙腳落地的夏沁沁,高興的蹦了兩下,轉身就要往包廂門口走,被夏軍山一把拉住外套衣領。
“爸爸,我要自己走路。”夏沁沁扭頭要求。
夏軍山笑道:“好,你在前面走,爸爸給在你後面。”
夏沁沁高興的走在前面,夏軍山提溜着她的衣領跟在後面,兩人走在臥鋪外面的長廊上,火車行駛起來後,這裏就沒什麼人走了,父女倆走起來還挺快的,一會就走過了幾節車廂。
走到硬座車廂,明顯人就擠了起來,過道上要麼是人,要麼就堆着包裹,憑夏沁沁這個小人還是挺難穿過去的。
夏軍山抱起女兒,靈活的穿梭在過道了,不一會在餐車間門口遇到了孟鈺菲,手上拿着剛接滿熱水的水壺,看到這一大一小,驚訝道:
“你們怎麼過來了?”
夏沁沁高興的伸出手:“媽媽,我們來找你啊。”
夏軍山笑道:“沁沁在車廂裏悶的慌,我帶她出來透透氣。”
孟鈺菲從夏軍山懷裏接過女兒,問:“我們都出來了,那行李呢?”
年初坐火車遇到的小偷,讓她這一趟旅程也格外警惕。
夏軍山道:“麻煩對面的人幫我們看着了。”
孟鈺菲點點頭,對面的人是從上一站上來的,是退伍軍人,和夏軍山挺聊得來的。
“既然來了,就喫了飯再回去吧,餐車間裏面不擠,沒什麼人。”孟鈺菲提議,本來她是打算拿飯盒來打飯的。
夏軍山點點頭:“好啊,正好裏面還有餐桌,我們可以坐下來慢慢喫。"
一家三口坐在餐桌上,旁邊的窗戶還可以看到外面的風景,在這裏喫飯別有一番風味。
不過,火車上的餐食味道卻很一般,夏沁沁喫着清淡的土豆絲,皺着眉頭道:“這裏的菜沒有媽媽做的好喫。”
孟鈺菲道:“那你就少喫一點,待會回去拿餅乾給你喫。”
夏沁沁道:“我還要喫糖果。”
孟鈺菲點點頭:“行,那你要把這小半碗飯喫了。
夏沁沁聽到有糖果喫,連忙低頭喫飯,雖然味道不咋地,但也不是不能下嚥,三兩口就扒完了碗裏的飯,拍着小肚子飯:“媽媽,我喫飽了。
孟鈺菲給她倒了點水,道:“再喝兩口熱水。”
“哦。”
喫完飯的夏沁沁坐在一旁等爸爸媽媽喫完,晃悠着小腿坐看右看,右前方的一家三口吸引了她的注意。
中年男人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紙袋,神神祕祕的從裏面拿出一個小小的白色東西,放進了旁邊女人的碗裏。
女人的碗裏裝的是水,她晃了晃,把碗裏的水餵給懷裏的孩子。
夏沁沁好奇的想:那個白色的東西是糖果麼?
隱隱約約間,她耳邊好想又聽到了什麼聲音:“這個藥管用麼?”
“放心吧,我特地去醫院買的,說是喫一顆立馬就能睡着,這一路上就不用擔心他再哭了。”
“那就好,安安穩穩的回家,咱們就有兒子了。”
“嘿嘿,還是我聰明,想到去醫院抱娃,那裏那麼多娃隨我們挑,這個娃最好看,聽說他爸還是大學生呢,以後這娃說不定也是個大學生。”
“那我們就享福了。”
後面的聲音聽不太清楚,夏沁沁下意識的滑下座位,想靠過去聽。
“沁沁,不要亂跑,等爸爸媽媽喫完了再一起走哦。”孟鈺菲拉着女兒的手道。
夏沁沁湊到孟鈺菲耳邊,小聲道:“媽媽,我剛剛聽到那邊的叔叔阿姨在說話。”
孟鈺菲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扭頭看向女兒指的方向,那裏有一對夫妻帶着一個襁褓孩子,兩人低頭在交流着什麼。
按照這個距離,一般人是聽不清他們說什麼的。
那隻能是女兒的那個特殊能力了。
孟鈺菲想到每次女兒的這個能力出現的時候,好像都會聽到重要的事情,她低聲問:“沁沁,你聽到了什麼?”
夏沁沁道:“他們剛剛給懷裏的寶寶喫了白色的東西,那個東西喫完了就會睡覺。還說,寶寶是在醫院挑的。”
說到這,她仰着頭好奇地問:“媽媽,我也是你在醫院挑的麼?那個叔叔說他的寶寶是最好看的娃,我也是醫院裏最好看的寶寶?”
孟鈺菲和夏軍山聽着女兒口中的話,下意識地對視一眼,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出,兩人猜的一樣。
這是遇到真人販子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