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沁沁看爸爸媽媽在互相看,不回答自己,又問一遍:“媽媽,我是你們從醫院挑回來的麼?是因爲我最好看才挑我的麼?”
孟鈺菲笑着摸摸女兒的頭,輕聲道:“你是媽媽從肚子裏生出來的,不是抱來的。”
“啊?我是從媽媽肚子裏出來的啊!”夏沁沁驚訝的看向孟鈺菲的肚子,平坦的腹部,怎麼能裝下自己呢?
孟鈺菲道:“你那個時候很小很小,從媽媽肚子裏出來才慢慢長大的。”
“哦,原來是這樣啊。”夏沁沁點點頭,隨即抱着孟鈺菲的肩膀甜甜道:“辛苦媽媽啦。
聽到自己不是從醫院挑的,是從媽媽肚子裏出來的,夏沁沁莫名覺得很開心,很想擁抱媽媽,感覺自己和媽媽更好了。
前面坐着的那對夫妻已經喫完了,兩人起身抱着孩子就要離開餐車。
夏軍山微微側目看了一眼,乍一看,確實很像是一對正常的夫妻帶着孩子,女人抱孩子的手法很熟練,看不出絲毫異樣。
不過,夏軍山銳利的眼神停留在包着孩子的小被子上,被角依稀可以看到一行小字。
他起身兩步走了過去,拉着那個男人的胳膊,道:“同志,有事想麻煩一下你。”
男人轉頭看向夏軍山,見他穿着一身軍裝,眼睛裏就不由得閃過一絲心虛,下意識看向女人懷裏的孩子,旁邊的女人,也不自覺地緊了緊手上的動作。
這些異常當然都沒逃過夏軍山的眼睛。
男人上強裝鎮定道:“有,有什麼事麼?”
夏軍山微笑道:“是這樣的,我們出門比較急,手上的全國糧食不夠用了,能找你們換兩張麼?”
男人剛想搖頭,夏軍山接着就說:“我拿煙票換怎麼樣?”
*......
男人嘴裏拒絕的話又嚥了下去。
女人悄悄用手肘戳了戳男人,眼神示意趕緊走,可男人卻看向夏軍山,問:“你打算怎麼換?”
夏軍山道:“我們先坐下來吧,煙票都在我愛人那,我要去問問她。”
領着他們夫妻倆坐了下來,孟鈺菲看着女人懷裏的孩子,狀似隨意的說:“帶這麼小的孩子坐火車大人小孩都辛苦,這孩子多大啦?”
女人道:“一………………三個月了。”
孟鈺菲輕眯了下眼睛,笑道:“那這孩子可比一般孩子小,回去的時候可以弄點牛奶給孩子喝,那個養身體。”
女人只是點點頭,沒再說話,手上的動作一直在輕拍着孩子。
孟鈺菲又問:“這是男孩女孩啊?”
女人聽到這個問題,終於抬起了頭,挺着胸膛說:“是男孩。”
說完她看了眼孟鈺菲旁邊的夏沁沁,抬着下巴強調:“這可是我們家這輩子第一個男孩呢,有了男孩可就有後了。”
孟鈺菲覺得有些好笑,先不說爲什麼生了男孩她就有後了,這個孩子也不是她生的啊。
旁邊,夏軍山和男人已經談好了一張煙票換十斤的全國糧票,轉頭示意孟鈺菲拿票。
換完票後,男人捏着手上的煙票,神情明顯放鬆多了,覺得眼前的這對夫妻,雖然男人是軍人,不過應該沒發現他們的祕密。
夏軍山見男人放鬆下來,笑着問:“大哥,你們是從哪上的車啊,我們是從瓊州過來的。”
男人道:“我,我們也是從瓊州上的車。”
夏軍山挑眉,道:“那真是巧了,你們這是要去哪麼?”
男人剛張嘴,就被女人出聲打斷了,“我們是要去田市老家過年的。”
男人愣了一下,隨即點頭道:“對,回老家過年。”
女人見丈夫換完了票,忙抱着孩子道:“咱們回去車廂吧,待會孩子要醒了。”
男人點點頭:“好。”
孟鈺菲看着他們夫妻離開的背影,低聲道:“那孩子一看就是剛出生沒幾天,她竟然說有三個月了,肯定有問題。而且,那個女的一點不像剛做完月子的樣子。
夏軍山道:“剛我掃了一眼,包孩子的被角有一行細線繡的小字,上面寫的是:林城市棉紡廠。不管是瓊州還是田市,都有自己的棉紡廠,一般百貨公司不會進相鄰市生產的物品。”
孟鈺菲回憶了一下,道:“我看那個包被的料子很好,應該是蠶絲被,這種料子市面上很難買得到的。”
夏軍山伸出手,只見手心裏放着一張皺巴巴的紙袋子,打開後,裏面是片白色的藥片。
夏沁沁指着藥片道:“就是這個,剛剛那個叔叔就是給那個寶寶喂的這個,爸爸,這是什麼啊,好不好喫?”
夏軍山對女兒道:“這個不能喫。”
“啊......不能喫啊。”夏沁沁有些失望。
孟鈺菲睜大眼睛驚訝道:“你,你從那人身上拿的?”
“是的。”夏軍山點點頭。
“你什麼時候學的這個?”
夏軍山笑道:“之前抓了幾個小賊,順便跟他們學了兩手。你看看,這是什麼藥。”
孟鈺菲拿起一顆藥片看起來,夏沁沁也好奇的湊過去,問:“媽媽,這是糖麼?”
孟鈺菲搖頭道:“不是糖,是藥,很苦的。”
一聽到苦,夏沁沁又縮了回去,端正的坐在椅子上。
孟鈺菲又拿起紙袋子,仔細看了看上的字,依稀可見幾個字:?。
“這是安眠藥。”孟鈺菲沉聲道。
夏軍山道:“果然,我這就去找乘警,你們先回車廂。”
“好。”孟鈺菲點點頭,抱着女兒往臥鋪車廂走去。
夏沁沁疑惑道:“媽媽,爸爸怎麼不和我們一起啊?"
“爸爸去抓壞人了。”
夏沁沁眼睛一亮,“媽媽,我也要去抓壞人。”
孟鈺菲微笑着摸摸女兒的頭,柔聲道:“抓壞人是大人乾的事,小朋友遇到壞人要乖乖躲好,不能被壞人發現,知道麼?”
夏沁沁點點頭:“哦,知道了。”
母女倆回到車廂,對面臥鋪的人在小桌板上堆紙牌呢,看到她們先是一喜,可等看到後面沒人後,又閃過一絲失望。
“那個,嫂子,大哥沒回來麼?”??還等着他回來打牌呢。
孟鈺菲解釋:“他有事去了,過一會纔回來。”
男人點點頭,也沒問在火車上還能有什麼事,只是低頭繼續堆着紙牌,幾張之前相互搭在一起,成了一個小房子。
夏沁沁覺得有趣,好奇地走過去,眨着一雙大眼睛目不轉睛地看着。
男人看她感興趣,笑着邀請她一起玩,夏沁沁高興的點頭,也開始加入堆紙牌的隊伍。
孟鈺菲現在沒有心思看書,坐在一旁看女兒堆紙牌。
過了好一會,夏軍山終於回來了,孟鈺菲忙問:“事情辦完了?”
夏軍山點點頭:“嗯,辦好了。”
夏沁沁看到爸爸回來了,也不玩紙牌了,扭說身關心道:“爸爸,你抓到壞人了麼?”
夏軍山提溜下女兒的小辮子,笑着點頭:“已經把壞人交給警察叔叔了。”
“哇,爸爸好厲害。”夏沁沁高興的蹦噠着拍手,歪着腦袋問:“那個寶寶呢?要把他送回去醫院麼?”
夏軍山道:“警察叔叔會把他送回到他真正的爸爸媽媽身邊。
夏沁沁笑道:“太好啦,寶寶可以回到爸爸媽媽身邊。”
對面的男人聽着他們的對話,驚訝道:“夏大哥,剛剛你是去抓人販子了麼?”
夏軍山道:“有一對夫妻藉着探親的由頭,在林城市人民醫院偷了一個孩子。”
“偷孩子?”男人表情一僵,猛的起身問:“夏大哥,你剛說是林城醫院?那孩子多大啊?男的女的,長什麼樣子啊?”
他一連串的問題從口裏問出來,夏軍山和孟鈺菲對視了一眼,這這麼巧,難道認識那孩子?
夏軍山道:“是男孩,還不到一個月,那對夫妻專門偷了一個剛生完孩子沒兩天的人家,至於孩子長什麼樣,只記得白白嫩嫩的。”
“哦,對了,包着男孩的被角有字,寫的是林城市棉紡廠。”夏軍山補充。
孟鈺菲跟着說:“包被還是蠶絲的呢,那家人肯定很疼這個孩子。”
男人焦急道:“大哥,嫂子,孩子現在在哪?那可能是我外甥。我姐姐前幾天就在林城市人民醫院生的孩子,我這次也是去看她的。”
“還有那個被子,我姐姐是林城市棉紡廠的車間主任,她給孩子準備的包被就是一牀蠶絲被。”
夏軍山道:“這樣吧,我先帶你去乘警那看看孩子。”
男人點頭:“謝謝你了。”
孩子在值班室,一名女乘務員正在抱着孩子,男人到了後,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包裹孩子的被子,確定的點頭。
“就是他,這就是我外甥!”
他是昨天去的醫院,看望剛生產完的姐姐,當時還抱了好一會孩子,哪想到,今天孩子竟然被偷到了這輛火車。
乘警聽到這麼巧的事情也很詫異:“我們已經用無線電通知了下一站的同事,到時候他們會把犯人則直接押送回派出所,孩子則由我同事送到林城市人民去覈實情況。”
男人立馬道:“我跟着一起。”說着,他掏出了自己的工作證,“我是陵城市的民警。”
乘警看了工作證,點點頭道:“行,那你就跟着一起吧。”
男人看了眼還在熟睡的孩子,鬆了口氣,對夏軍山道:“夏大哥,謝謝你了,要不是你,我這外甥可真要被偷走了,我姐姐好不容易纔有這一個孩子,要是丟了,我都不敢想她以後這日子該怎麼過......”
夏軍山拍拍他的肩膀道:“這是我應該做的,我也是有孩子的人,對於偷孩子的人,肯定不會放過。”
“不過,你到了醫院,最好讓孩子檢查一下,那兩個人給孩子喫了安眠藥。”說着,夏軍山把那個裝藥的紙袋遞給了他。
“你拿回去後讓醫生再看看,孩子喫了會不會有什麼影響。”
男人咬牙,怒道:“太過分了!他們心腸真歹毒,竟然給這麼小的孩子喂藥!”
一定不會放過這兩個人!
下一站的時候,派出所的警察上了車,把那對夫妻押走了。另留一個警察抱孩子坐去林城的火車,男人跟着孩子一起下車了。
經過了這件事,孟鈺菲把夏沁沁看的更緊了,一眼也不敢錯過,就怕被人拐走了。
到了晚上的時候,孟鈺菲帶着女兒爬上了上鋪。
夏沁沁還沒睡過這麼高的牀,好奇地探出頭,笑嘻嘻道:“哇,我好高啊,比爸爸都高了。”
夏軍山伸手摸摸女兒的額頭,笑道:“是啊,我現在看你都要仰着頭了。”
“嘻嘻,現在我和媽媽都很高,爸爸,你一個人在下面要好好睡覺啊。”夏沁沁認真叮囑。
夏軍山笑着點頭:“好,你也好好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