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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帳》番外10

沈時葶忙將陸煦恆從陸九霄手中抱回來, 陸煦恆的小手立馬抱緊了阿孃的脖頸,驚魂未定地抽噎了兩聲。

“你幹嘛呀!”她拍着小兒子的背脊,皺眉着個始俑。

陸九霄輕飄飄睨了她一眼, “他咬我。”

男人將手遞到她面前。

沈時葶一瞧,真是,兩個深深的小牙印。

她遲疑道:“你是不是惹他了?”

說罷,沈時葶四下一掃,果然見陸煦恆的小馬木雕被可憐兮兮地丟角落。

陸少夫人語凝噎地頓了一下, 陸九霄低頭碰了碰鼻樑。

沈時葶將木雕遞陸煦恆, 他便安安靜靜地靠自家阿孃肩頭擺弄木雕的機關。

說起來,陸煦恆大抵是繼承了他阿孃的安靜性子,賀凜他做了這麼個木雕, 他能不吵不鬧玩一天。

唯一是,太安靜了。

陸九霄這人比較欠, 陸煦恆越不搭理他,他越是要找點存感。

不是陸煦恆發呆時扯他一下, 是他玩得正開心時搶了他的木雕。父子二人大眼瞪小眼,這時候陸九霄若要碰他,定會遭到反噬。

久而久之,陸煦恆對阿孃自是親一。

一炷香後, 沈時葶將陸煦恆哄睡, 抱了嬤嬤。

眼下已是三月,和煦的春日便要過, 烈日當空,很是燥熱。

沈時葶出門一趟,緊跟着哄了哄被陸九霄惹哭的陸煦恆,立即便叫桃因備了溫水。

她一邊解着衣裳一邊往銅鏡前, 朝神色懨懨的陸九霄道:“你說你沒事,老是欺負他甚,他才三歲。”

陸九霄聲掀了掀眸,同樣是三歲,孟景恆家的小丫頭便很是可人。

前幾日孟景恆開了罈好酒,陸九霄賞臉門飲了兩杯,見孟家小女抱着孟景恆的脖頸,幾聲“阿爹阿爹”叫的,讓陸九霄暗暗羨慕到一時忘了自己也是有個兒子的人。

回府再瞧見陸煦恆張寵辱不驚的小臉……

陸世子很是失落。

思此,前幾日隱隱的念頭冒了出來。

沈時葶抱着換洗的衣裳,一轉身撞了男人硬邦邦的胸膛。

她揉着鼻尖,眼冒淚花地橫了他一眼。

陸九霄眼底含着某種不可名狀的情緒,攬過她的腰,指腹一下下摩挲着,低低喚了聲夫人。

這種吻,沈時葶很清楚是什麼意思。

她忙推男人的小臂,往半開的屋門處瞧了一眼,嘟囔道:“你甚,白日呢,我未時約了菀菀呢。”

陸九霄“嗯”了聲,解她前襟的藍色帶子,敷衍地問:“何處?”

“做衣裳……”她的小衣已然被剝落。

陸九霄將她堵銅鏡前,碰她圓圓的肚臍,啞着聲音道:“明日再,我好容易休沐,你不陪我?”

沈時葶啞然聲,被他抱到了妝臺,臋一涼,她“嘶”了一聲,掙扎果,好放棄,踢着他的膝蓋道:“關門。”

於是屋門闔,幔帳落下。

事後,沈時葶枕着男人臂膀側臥榻。

陸九霄一手支着腦袋,一手有一搭沒一搭地把玩她身前的莓果,着姑娘舒坦地神情,陸九霄很不厚道地笑了她兩聲。

推拒來推拒,她不是也想要的?

沈時葶橫他身的手掐了他一下。

不過,她倏地正經道:“對了,夫君。近來江南不是旱災麼,許多流民湧入京都,好都帶着病,朝廷派了人施粥,可沒人瞧病,若是病傳開了,也不大好。”

陸九霄手停了一瞬,認同地點點頭。

沈時葶拂開他的指尖,趴着仰頭道:“你間藥肆,我能用來施藥嗎?”

她說的是很早之前陸九霄她放了一室醫的間藥肆。

男人思忖了一瞬,點下頭道:“我派兩個人過幫把手。”

聞言,沈時葶笑着親了親他的下頷,遂低頭掰着手指頭算藥量。

兩個人各有心思地沉默了一陣。

倏地,陸九霄搭她的脊背,道:“夫人,我們再要個女兒吧。”

話落,沈時葶掰錯了個指頭。

她愣了愣,驚訝地陸九霄。

“你怎麼突然想……”

“嗯。”陸九霄言簡意賅地了她一個肯定的眼神。

沈時葶默了默,其實這事她也不是沒想過。但歲這時她與陸九霄提過一回,時候他呢,抱着陸煦恆愛不釋手,想都不想拒絕了她,怎麼一年過,這人變了?

陸九霄引誘她道:“你不是也想要嗎?”

“可是……”沈時葶咬脣想想,最後紅着臉朝男人點了下頭。

陸九霄握住她的胳膊將人提了來,“抓緊。”他說着便分開了她。

“你急什麼。”她語地了他一眼。

陸九霄挑起眼尾,“杏月出生的姑娘脾氣溫順可人。”

杏月是二月,眼下已將近四月,確實是得抓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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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十三,陸九霄努力耕耘之下,沈時葶捂着脣嘔了一聲。

郎中來瞧過,毫疑問地,沈時葶懷了。

袁氏興地合不攏嘴,與岑氏攜手來到松苑,二人圍着沈時葶絮絮叨叨了好一會兒的話。

再回賀家時,岑氏斜了一眼賀凜,“你妹妹有喜了,第二個。”

賀凜裝傻地應了聲,以公務繁忙爲由匆匆離開。

夜裏,陸九霄回了府。

他照常沐浴過後環住了夫人纖細的腰肢,沈時葶縮了縮脖頸,抵住他俯身下來的脣,“今日不行。”

說罷,她說:“往後幾個月都不行。”

聞言,陸九霄愣了一下,低頭她平坦的小腹。

他屈指碰了一下,略有期待道:“有了?”

沈時葶眼底含笑,朝他點了點頭。

男人眉眼舒展,嘴角揚起,親了親她的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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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時葶孕中第七個月時,京都發生了件人盡皆知的大事。

驪國蒸蒸日的實力,讓不少比鄰的大國有了示好的意思。

十一月中旬,東南鄰國,垚使臣來訪。

垚並非小國,論是財是兵,都可謂是乘。此次主示好,趙淮瑨很是重,特命陸九霄與賀凜二人親自行接待使臣之事。

然,這事妙秒,人知曉垚的使臣行隊中,藏着個垚尊貴的四公主,伽箬公主。

饒是揭開箱子的一刻,使臣自己也驚呆了。

可來都來了,能她攆回不成?

於是,接待公主的差事落了賀凜這個家室的人身,惹得朝中個年紀尚輕未娶妻之人垂涎眼紅,個心懷鬼胎之人,日日對着公主賣弄風騷。

可這都是用的。

十二月初三,陸九霄從軍營回府。

含平巷的賀府大門前,站着個異域打扮的女子,毫疑問,正是垚四公主。

伽箬公主揮手朝陸九霄打了個招呼,用十分不地道的驪國話道:“我找賀大人。”

陸九霄點了點頭,推開侯府大門時,側身道:“後門有面牆比較矮,能翻。”

公主似是反應了一下,隨後興興朝他道了謝。

回到松苑,陸九霄滿手玫瑰油,自家夫人塗背時提了此事,沈時葶猛地回過身,驚喜,“傳言都是真的?”

陸九霄着她扭過來的身子,眉心突突跳了兩下,扶着她的肚子坐好,這才點了點頭。

位垚公主,驪國話都說不利索,追起人來的架勢,卻讓陸九霄很是欽佩。

夜裏,沈時葶睡不着了。

她晃着陸九霄的小臂道,“你再我說說嘛。”

陸九霄一個深吻將她嘴堵了,“你睡不睡,不睡幫幫我。”

這話一落,沈時葶立馬沒了聲,悻悻然將自己兩手背到了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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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秦義將一張調令遞到陸九霄面前,“主子,兵部頭攔了咱們前調軍械的人,說是,賀大人沒準。”

陸九霄皺眉,“理由。”

秦義撓頭,很是費解道:“賀大人說,您這份調令字跡不清,讓您重寫。”

陸九霄:“……”

他漠然抬臉,他幾時得罪他了?

驀地,男人眉梢輕提。

昨兒他公主指了面牆。

思此,陸九霄嘴角微抽。

冬日晚風凜冽,薄霧濃雲,不見星月。

陸九霄抓着份調令叩了賀府大門,直奔西廂房。

門一推,卻撲了個空。

檐下,陳暮與陳旭二人正縮着脖頸蹲廊柱旁。

陸九霄眉心微蹙,“你們大人呢?”

陳旭指尖朝指了指。

陸九霄順勢仰頭,見一抹玄色身影坐屋檐之,一手提着酒壺,一手捏着酒杯,整個人都快與冬日的夜色融爲一體了。

陸九霄頓了一下,“他經常這麼喝?”

陳旭稍停片刻,“閒來事時……”

從前的賀凜很剋制,絕不放任自己這樣飲酒,也沒有閒暇許他放任。

可自打寧熙帝登基後,像是扛了多年的重擔陡然間卸下,原該是件喜事,可這份喜,也賀凜眉梢停留過一瞬,之後是更深的清冷。

檐的瓦片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賀凜稍稍偏了頭,目光毫焦距地落遠處的樹影中。

陸九霄將調令丟到他面前,拿過他的酒壺道:“不一面牆,至於嗎。”

賀凜低頭笑了兩聲。

長久的沉默後,賀凜倏地道:“你有幾年沒過這了?”

陸九霄瞥了他一眼,“你喝了多少,我一會兒可不扛你下。”

賀凜似是喝得有醉了,眼神迷離地望向松苑的方向,他拍了拍陸九霄的肩,“不過我知道,你一直坐。”

他指向松苑的屋頂。

陸九霄微怔。

賀凜低頭笑笑,“你一坐坐一宿……但其實,我比你們都想他。”

他記得年,明裏暗裏,所有人都嘲笑他是個孬種,爲了都督一職,半句話都不爲自家兄長辯護。

連陸九霄,也曾拽着他的衣領質問過他,而後兩人不歡而散。此後五年,如鯁喉。

可他有難辯,要如何說他志不武呢?

萬和二十年,他本該信誓旦旦參加年的科考……

他原該有個光明坦蕩的仕途。

“噹”地一聲,酒盞從屋檐滾落,陸九霄肩頭一沉,聽他喃喃道:“大哥好了……”

夜風沁骨的寒冷,陸九霄一言不發地坐了許久,直至肩頭髮麻,他纔將賀凜拽了起來。

正推開屋門時,他腳下一頓,餘光瞥見牆面處一抹雪藍色身影,正扒着牆緩緩落地。

她轉過頭時,陸九霄忽然有一種同道中人的感慨。

他心下哂笑一聲,將賀凜丟了過,“正好,殿下撿便宜了。”

伽箬手忙腳亂地扶住爛醉的人,顯然不明白“撿便宜”翻譯成垚話是什麼意思,但她很是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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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年二月,沈時葶到了臨盆期,闔府下都圍着她打轉,連穩婆,都比第一回時多備了一個。

陸煦恆日日聽丫鬟婆子們憂心忡忡,四歲大的人日日圍沈時葶腳邊,要對着她鼓噹噹的肚皮,拆解賀凜新贈他的九連環。

他似是很怕阿孃肚子裏的這個妹妹不聰明。

陸九霄的日日洗腦之下,不僅是陸煦恆,連沈時葶也信了肚子裏這個是個女兒。

某日,陸煦恆孜孜不倦地拆解着九連環時,沈時葶的肚皮跳了一下,緊接而來的,是一陣一陣的疼痛。

她深呼吸,扶着桌角起身道:“恆兒,阿孃叫桃因來。”

陸煦恆了她一眼,掉頭往外跑。

二月十六日夜,亥時,侯府松苑響起一道呱呱墜地的啼哭聲。

陸九霄從穩婆手中接過她時,便想好了名字。

陸隋珠。

隋珠二字,足以窺其之珍貴。

陸九霄抱着小女兒,身前湊着個要妹妹的小兒子,他側身牽了牽沈時葶的手。

陸九霄忽然覺得,好像遇見她之後,他的每一步都向光走。

從最初診出他的病況,到一兒一女……

像是冥冥之中的牽引,讓所有因,所有果,都扭轉成本該的模樣。

沈時葶摸了摸臉,“你着我笑甚?”

“笑我運氣好。”

陸九霄的脣角張揚地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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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光荏苒,如白駒過隙,三年彈指之間。

正如陸九霄不知打哪道聽途說的樣,杏月出身的陸隋珠是個乖巧可人的性子,簡直與沈時葶是一個模樣刻出來的。

她會用自己軟乎乎小手抱着陸九霄的脖頸,糯糯地喊他阿爹,這一聲聲阿爹,喊得陸九霄心都了。

而與此同時,陸煦恆總算能心旁騖地努力開發自己的智力,再不受人干擾。

陽春三月,萬物生長,春光明媚。

沈時葶捧着果盤推開房的門,案一側,陸煦恆正心平氣和地念着,另一邊,陸九霄抱着陸隋珠,手把手教她拿筆。

他寫了兩個字陸隋珠臨摹,聽小女兒拍着小手捧場道:“阿爹棒!阿爹好厲害!”

陸九霄很受用地含笑點頭,摸了摸她的腦袋。

沈時葶過一瞧,宣紙赫然躺着兩個歪歪扭扭的大字……

她窒了一下,忽然有擔心隋珠往後的法……

於是她趕忙將果盤遞過,抱起陸隋珠道:“累了吧,讓嬤嬤抱你睡覺好不好?”

陸隋珠聽話地應了聲好。

很快,陸煦恆也陪着妹妹午睡,房一時剩她與陸九霄二人。

沈時葶走至櫥櫃前,徘徊了半響,“夫君,面夜明鏡哪了?”

陸九霄走過來,“怎麼了?”

“過幾日阿嫂生辰,我將禮備好。”

陸九霄不走心地挑了下眼尾,“她的禮,用備嗎?”

伽箬嫁到驪國兩年,一句話她聽一半,這一半裏能明白一半,可謂是萬事不通。

於是她的生辰禮,成了最好敷衍的個,要贈她驪國籍即可。

提到此事,沈時葶便頓了一下,“你可能不知,她現下驪國話說的比我都好……”

說罷,她眼尖地瞧見最層擱着的鏡子,忙推了推陸九霄,“你幫我拿一下。”

男人不爲所。

沈時葶狐疑地喊他,“夫君,你幫我拿一下。”

陸九霄瞥了眼面櫥櫃,倚牆,抬了抬眼尾道:“不拿,你求我。”

四目相望中,望着陸九霄副矜貴傲慢蔫壞的神情,沈時葶莫名紅了臉。

她握緊拳頭砸了砸他的肩頸,瞪他道:“你拿不拿……”

陸九霄笑着握住她的手腕,“拿,你拿。”

話雖如此,他卻是將她抱了起來,沈時葶“誒”地一聲驚呼,拍着他的肩頸,“陸九霄!你,你快放我下來……”

男人低低笑着,恍若未聞。

此時的松苑,確實滿庭芳華,春意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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