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或者,我該尊稱您爲璃月的魔神,巖王帝君先生?"
D伯爵這句暗藏尖銳的反問,瞬間讓店內輕鬆的氛圍爲之一變。空氣像是被攪拌進刀片一樣,刺骨得令人頭皮生疼。
當事人還沒有開口,最緊張的,反而是店內的“動物們'。
纏繞在樹藤上的白蛇鱗片一抖,赫然睜開了警戒的豎瞳。巨大的魚缸中,妖嬈的人魚停下了打理長髮的手指。
它帶着魚鱗的耳朵應激般豎起,纖細的手指從長髮探出,露出捕食者特有的鋒利長爪。
而那些潛藏在幽暗的陰影內,更遠的長廊盡頭??
“呼!”
某個燭龍的房門被一腳踹開,一隻赤色的鳳凰出現在門外。
此刻,凰七也顧不上理會什麼眠龍勿擾的禁忌,赤色的鳳凰在火焰中扇動翅膀,轉瞬間,幻化成一個華服長髮的少女。
她靈巧地避開席捲來的龍息冰雪,風風火火地衝向半空,掄起大嘴巴子就往打盹兒的巨龍臉上扇,核心思想只有一個??
“睡睡睡!別他勞什子睡了!快起來護人啊啊啊!再慢一點,咱們店長說不準就要被那尊石頭武神,碎成一塊一塊了!”
“說起來他也真是,竟去挑釁一個魔神!那個大石頭一看就知道,是屬於年輕時暴躁老哥,退休以後才老大爺似的類型,實際能打得很......”
“喂!九陰老兒,你用尾巴堵住耳朵什麼意思!別睡了!起牀!起牀??!!”
這一邊,華服少女使勁扇燭龍巴掌,企圖讓老龍乾點正事兒。
就算攔不住那個大石頭,至少也用同族的身份想想辦法,居中調停一下。
另一邊,寵物店,會客廳
原本趴在地毯上假寐的阿天,此刻早已跳上沙發,戰戰兢兢地守在D伯爵的身邊。
巨大的威壓之下,九尾狐背上的毛都快炸成球了,尾巴更是豎得高高的,非常想往D伯爵的臉上抽!
你說你挑釁誰不好?
偏要選一個魔神?一個魔神!
萬一對方被激怒,一個天星隕石砸下來,咱們這小破店,今天就都得交代在這!
九尾狐阿天後背的冷汗直冒,緊張得都快爆炸了。
偏偏D伯爵還言笑晏晏地彎起眼睛,看似輕聲細語,實則絲毫不掩飾話中的質問。
“不說一點什麼嗎?巖王帝君先生?”
D伯爵‘咔噠’一聲,撂下手中的茶杯,眸中的笑意冰冷。
沒錯,D伯爵在爲胡桃不平。
儘管某個堂主小姐性情古靈精怪,整天開口閉口都是‘老D"老D'的,氣人得很,但他們也算是多年的好友了。
從胡桃的第一次上門拜訪,到不久以前的引薦請求,D伯爵算是親眼看着對方從13歲的稚嫩模樣,一點點成爲今天的胡堂主。
同樣是背井離鄉之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其中的心酸和煎熬。
他一個活了不知道多久的“老妖怪,尚且還會感懷一番歲月,那麼他的小友呢?
她的年齡,有自己的一個零頭多嗎?
D伯爵面上保持着笑容,實則越想越氣。
但對面的魔神依舊慢悠悠地喝着茶,老大爺似的,全程不動安如山。
就在D伯爵忍不住開始考慮,要不要一茶水潑到對面魔神的臉上,始終沉默的青年,終於有反應了。
“原來如此。”鍾離輕放下手中的茶杯。
青年的大拇指敲在桌上,扳指與茶幾相撞,碰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這彷彿是一個信號??
“咦??!”
某個九尾狐的尾巴毛瞬間炸開,滿腦子都是‘完了完了'幾個大字。
然而下一秒,預想中的攻擊沒有發生。
他聽到這位巖王帝君,如是說道??
“那孩子,這幾年承蒙D先生關照了。”
“如果之後有什麼冒犯的地方,希望你別放在心上,她沒有惡意。”
D伯爵:“......”
D伯爵:
..?"
這人,剛剛說了什麼?
鍾離的這一句,成功讓周遭緊繃的氣氛驟然一鬆。
如果問號可以具象化,此刻,店內估計早已經被無數的問號淹沒包圍。
這還不算完。
就在D伯爵一臉懵地眨巴眼睛,懷疑自己的聽力出問題時,他又眼睜睜地看着對面的魔神,像是想起什麼一樣,變魔術似地掏出一份禮盒,遞了過來。
“聽聞D先生喜好甜食,這是中華街老字號的點心,名字頗有意趣,喚作“金玉滿堂,希望合你的胃口。”
DIAM "......"
明明是咄咄逼人的一方,結果對面不僅沒有生氣,反而還送了禮物?
什麼情況?!
你們璃月人,脾氣都這麼好的嗎?
D伯爵有點恍惚,一旁都做好戰鬥準備的動物們,也感覺有點不真實。
不過很快,他們的疑問就得到瞭解答。
鍾離看了一眼衆人的反應,語氣沉穩地補充道,“哦,諸位不必緊張。事實上,我很高興那孩子能交到真心關照她的好友。
“正如先生所言,遊子身處異鄉,心中難免鬱節。”
“在知道有這樣多關心她的友人,即便我等無法長時間停留,身處遠方,也能安心不少。”
DIA: "......"
D伯爵大受震撼。
所以繞了一圈,感情這份‘金玉滿堂',是你們璃月人提前準備的見面禮+謝禮嗎?
還有什麼叫做“安心不少…………………
這是什麼老父親出差前,私下悄悄拜訪女兒的朋友,讓對方多麻煩一點,平時多照看自己女兒的發言啊!
堂堂巖王帝君,做出這種老父親一樣的笨蛋舉動,真的好………………
“等等,無法長時間停留?”
D伯爵滿腦子的吐槽瞬間一卡,敏銳地捕捉到重點。
他精緻的眉頭皺緊,意識到事情沒這麼簡單,“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你們剛來就要離開?不對,會說出“無法長期間停留”??"
D伯爵沉默片刻。
一個極度荒誕的、不可思議的猜測如隕石般驟起,狠狠砸在青年的頭頂。
他驚愕地睜大眼睛,幾乎失控地喊出聲,“你們不是從那個【璃月】來的!你們是......”
“什麼嘛,這不是沒死人,聊得好好的嗎?”
一道睏倦的哈欠聲突然響起,打斷了D伯爵的後半句。
“真是的,凰七那小輩,整日咋咋呼呼的,沒有半分尊老的美德,只會擾龍清夢。本尊昨日可是通宵打了……………哈欠??”
隨着又一聲懶散的哈欠聲,一個矮小的身影跨出長廊,出現衆人面前。
男孩看着不過六歲,稚嫩的臉頰肉乎乎的,還帶着可愛的嬰兒肥。但他說話的語氣卻老氣橫秋,與小豆丁的樣貌相去甚遠。
“......燭龍大人?"
D伯爵一愣,沒想到這位竟然會現身於此。
這代表了什麼?
紫金異瞳的青年愕然。
他的腦中一片混亂,思緒如暴風般席捲飛舞,一個驚駭的猜想呼之慾出。
“行了,別想那些有的沒的,這事兒和汝等無關。”
男孩斜睨了一眼D伯爵,強行終止了對方的頭腦風暴行爲。
安撫完這一邊後,燭龍才空出精力,看向另一邊的鐘離。
在D伯爵的記憶中,這分明是兩位神明的第一次見面。然而,燭龍卻像是見到熟人一樣,對鍾離揚起下巴。
“來啦?”燭龍隨口招呼道。
但鍾離的回答卻是,“久仰大名。
“哦。”燭龍應了一聲,懶得做多餘的寒暄,直接從寬大的袖子裏掏出一個物品,朝着鍾離的方向拋去。
“喏,你要的東西。”
鍾離抬手接住。
那是一顆多面體的透明晶體,它躺在巖王帝君的掌心,剔透的外表在燈光下折射着光芒,其中隱約閃爍着藍黑色的寶石。
在被燭龍移交出去時,這顆寶石竟像是有自我意識般,突然掙扎起來,試圖吸收周遭的力量,逃脫困境。
但很可惜,在它成功以前,一道金色的光芒亮起。
縮小的護盾化作囚籠封印,將寶石牢牢控制在其中。
當然,此刻如果有另一個世界的住民在這的話,一定能認出這顆寶石是什麼。
“它叫崩玉,算是那個什麼‘屍魂界的造物。”
燭龍看了眼鍾離手中的寶石,解釋道,
“這東西的功能還挺齊全的,又能保護宿主,還能把人心中的想法轉化成現實......總之挺玄乎,勉強符合你的要求。”
“按照契約,我給你撈來了,隨你怎麼用。”
“多謝。”
璃月的神明收下寶石,對衆人點了點頭,準備起身離開。
燭龍也不阻止,只是安靜地看着同族始終冷靜的側臉,突然開口說了一句,
“走之前,不去看看她嗎?”
“那個人類就在橫濱,聽說還特地開了一間「往生堂」,連名字都一模一樣,也不知道是在等什麼。”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
燭龍沒有點出具體的姓名,但衆人都很清楚,這裏的'她'指的是誰。
D伯爵一靜,跟着抬眼看向了門邊的鐘離。
但璃月的神明沒有回答,甚至沒有停下腳步。
霎時間,店內好不容易熱鬧一些的氣氛,又再度沉寂下來。
“哼。”
一片靜默中,只聽見燭龍嗤笑了一聲。
男孩聳了聳肩,無所謂地說道,“行吧,反正那個人類不是我的子民,差點在旁人面前哭出來,低頭懇求的也不是我。”
鍾離:“......”
這一次,鍾離搭在門把處的指尖微微一頓,停了下來。
但璃月的神明依舊沒有回答。
直到一陣更長、更加漫長的沉默後,伴隨着寵物店大門拉開的聲響,身着常服的神明離開了。
幾乎是他踏出大門的一瞬,青年的身影如同幻影霧氣般,無聲無息地消失在陽光裏,彷彿從未出現過。
唯獨一句嘆息的話音,平靜地散落在空氣中,久久未曾散去。
“??會見到的。”
“流浪的旅途總有一天會迎來終點,不必急於一時。”
此刻,他們還有更重要的任務。
那孩子的遭遇是個意外,這些重擔本不該由她來揹負,但既然錯誤已經造成....就必須想方設法,轉圜餘地。
“嘁,老石頭,真是有夠頑固的。”
寵物店
男孩再度冷哼了一聲,懶得管這羣天生犟種,有一個算一個,都喜歡把責任往自己肩上扛的璃月人。
不過,在回去補眠以前,燭龍像是察覺到什麼,腳步忽然一頓。
男孩轉過頭,瞥了一眼茶幾上的甜點盒。
他的鼻尖輕輕嗅了嗅空氣,隨即,稚嫩的臉上忽然泛起一絲笑意,“行吧,果然是你們璃月人。”
“小輩,你記得把東西轉交給那個人類。”
東西?什麼東西?
D伯爵一愣,疑惑地目送男孩揹着手離開。
隨即,他又低下頭,視線落在那盒作爲見面禮的點心上。
D伯爵伸手打開點心盒,在看到裏頭的東西後,青年呆了一秒,隨後,臉上也跟着浮現起一抹感慨的嘆息笑容。
原因很簡單。
這份包裝精美的點心盒中,除了送給D伯爵的見面禮外,在盒內的另一個夾層裏,正靜靜地密封放着另一個小喫。
烤得酥脆的饢,裏頭夾着噴香的辣肉丁。
這是每一個璃月人,都再熟悉不過的幼年喫食,辣肉窩窩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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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另一邊
遠在橫濱的胡桃尚且不知道,自己即將收到一份疑似來自故鄉的正宗美食。
此刻,她正和自家員工坐在一家烤肉店內,盯着對面的赭發藍眼青年,認真思考一個嚴肅的問題。
關於明明是「往生堂」內部的慶功宴加迎新會,爲什麼會突然多出一個不速之客這件事。
"......."
某個不速之客,中原中也先生臉黑黑地咂舌。
像是爲了掩飾奇怪的尷尬,可靠的重力使先生不得不第一個開口,把目光和火力投向某個老搭檔,
“真沒想到能在這裏碰到你??”
“這可真是剷除叛徒的意外之喜啊,是吧,青花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