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摩之杖。
往生堂內,胡桃出神般一動不動地盯着屏幕。
在幾次心中默數後,少女才勉強平復下腦中激盪的思緒,重新恢復冷靜。
既然知道了護摩之杖的位置,接下來要做的事,就再清晰不過。
那位橘發小哥贈送的邀請函,屬於VIP客戶範疇,古堡展覽的地點是三天後的奈良,現在出發,時間綽綽有餘。
只除了一件事??
電視前,胡桃頂着臉頰上火辣辣的視線,默默轉頭,對上自家小夥伴齊刷刷注視而來的目光。
顯然,在剛纔的發佈會節目中,胡桃盯着屏幕裏的護摩之杖看了多久,太宰治和瑞伊他們就坐在旁邊,看了胡桃多久。
這一次,堂主小姐動搖的情緒實在太過明顯,連扎克都嗅到了其中的不同尋常。衆人停下手中的動作,安靜地看着胡桃,等待堂主小姐的解釋。
胡桃:“......”
麻煩了。
這事兒要是說起來,那可真的就是幾天幾夜,沒完沒了。
所以現在,果然還是暫時先矇混過去,等她從奈良回來再解釋。
“咳,那個,本堂主這幾天需要出一趟遠門。”
胡桃咳嗽地清了清嗓子,假裝沒看到自家小夥伴明晃晃的眼神,“老規矩,瑞伊,堂裏的事務暫時麻煩你處理。”
“另外,如果有客戶的話,阿宰,你??”
“胡桃小姐。”
可惜,太宰治不打算給少女把話說完的機會。
他定定地看了一會兒胡桃,突然毫無預兆地開口,微笑地打斷少女的話,轉而提起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話題。
“那位發現異常的藤原太太......胡桃小姐,你想知道她的下場嗎?”
“??”
像是沒想到太宰治會選在這個時候,突然舊情報重提,胡桃微微一愣。但很快,她反應過來,太宰想幹什麼。
“這個不急,等事後,本堂主會另外......”
“另外處理?”
太宰治微笑地接上胡桃的話,沒有給堂主小姐避重就輕的機會。
另一邊,瑞伊和扎克似乎也察覺到什麼。
他們沒有介入兩人的談話,只是在一旁安靜地聽着,不動聲色地獲取信息。
“胡桃小姐,結局是??那位藤原太太,同樣什麼事都沒有哦。”
“根據住戶們的說法,藤原太太只是因爲白天勞累多思,意外暈倒在電梯間。在醫院休息幾天後,她就完全恢復了健康,只除了一點......”
太宰治說到這暫停一秒。
他鳶色的瞳眸鎖定胡桃的眼睛,再開口時,太宰治的語速不急不緩,其中的解釋更是異常詳細。
與此說是告知胡桃結局,倒更像是對另外兩人,暗示其中的前因後果。
“那位藤原太太在出院時,出現了和木村太太一模一樣的情況,就好像突然變了個人一樣。先是藤原太太本人,然後是她的丈夫,最後是她的兒子。”
不過這一回,倒是沒有住戶再提出任何疑慮。
因爲除了藤原太太之外,那棟公寓樓的家家戶戶,都是如此。
樓梯間的拐角、大廳入口處的玻璃、電梯裏的鏡子......
任何一個能照出人像的地方,都站着一個目光呆滯的人,他們直挺挺地站在原地,盯着鏡子裏的自己。
直到一個住戶像是甦醒般,突然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隨後,又一個住戶牽動起臉部肌肉。
然後是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
一週後,當太宰治重新經過那處公寓時,從展覽回來的木村一家,已經成爲了公寓大樓最受歡迎的“領頭羊”。沒有一個人再對他們的異常提出質疑。
每個住戶的臉上都掛着友善和煦的笑容,鄰里關係其樂融融,親如一家。
“胡桃小姐,我說過,那封古堡展覽的邀請函還是丟掉比較好。黑手黨送來的禮物,向來沒有好東西。”
“當然,如果你打算一個人前往奈良,獨自冒險,從根源解決這一樁麻煩的話……………”
太宰治輕笑地彎起眼睛。
明明是溫和的語氣,話音落在人耳中,卻帶着一種說不出的涼意。
“反正你纔是「往生堂」的堂主,站在員工的立場,我沒有意見。”
胡桃:“......”
你這是沒有意見?
你就差把‘反對'兩個字加粗放大,做成廣告牌頂在頭上,再舉着一個擴音喇叭到處嚷嚷了。
如果這還不是最麻煩的??
似乎是很清楚自己一個新員工'人言微輕,太宰治還大方地扯上瑞伊和扎克。根本不需要多餘的交流,三人直接在胡桃的眼皮子底下,組成統一戰線。
“啊,對了,胡桃小姐,你剛剛想說什麼來着?”
似乎是終於反應過來,堂主小姐有話要說,太宰治眨巴着眼睛,貼心地詢問,
“是要出遠門嗎?”
“我方便問一句,你打算去哪裏?去幾天?什麼時候回來呢?”
tak: "......"
所以她說什麼來着?員工太聰明就這一點不好。
不好糊弄。
果然,另一邊
另一位同樣太過聰明的員工,成功通過太宰治話中透露的信息,完全理清了其中的前因後果。
包括但不限於??
第一,那封古堡邀請函的來歷大有問題,往生堂極有可能在被某個人利用,當好用的槍使。
第二,他們的堂主小姐對此心知肚明,打算?下他們,獨自前往解決。
第三,在那個展覽裏,極有可能存在一件重要的東西,它能輕易讓阿桃失去鎮定,一時行差踏錯,陰溝裏翻船。
“阿桃。”
想通這些後,瑞伊安靜地看了一會兒胡桃。
奇怪的是,她沒有說一句反對的話,只是一言不發地站起身,走向臥室的方向。與此同時,扎克掏出手機,正面無表情地在屏幕上點着什麼。
太宰治全程微笑地坐在原處,一副什麼也沒做,身居幕後的氣人模樣。
ta......
胡桃長長嘆了口氣,頭一次這麼想把遊戲手柄舉起來,往太宰治的腦殼上丟,把人當場砸暈。
“沒關係,阿桃,站在員工的立場,我也不反對。只不過......”
瑞伊的聲音從臥室方向傳來。
隨着金髮少女走近,胡桃看見瑞伊的肩上揹着一個挎包,手裏還提着一個小行李箱。隨後,她把行李箱往地毯上重重一放,語氣平淡地說道,
“抱歉,阿桃,我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
“我要請假,去一趟奈良。哦,扎克也要一起去,堂裏的事務暫時幫不上忙了,你扣我工資吧。”
“老闆,忘了說了,老子也要請假。”
另一邊,拿着手機的扎克跟着開口,接上瑞伊的話,“去奈良的機票我訂好了。喂!黑心鬼,付錢!”
“......???扎克前輩,我還是隻是一個剛入職的小員工哦!
太宰治可憐巴巴地攤手。
下一秒,他像是想到什麼,突然兩眼一亮,“對了,我這裏有一個價值15000日元的超稀有限量瓶蓋!就......就先抵押給你吧。”
某個傢伙一邊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了一個相當眼熟的瓶蓋,忍痛遞給扎克。
“......宰了你啊!黑心鬼!你當老子是笨蛋嗎!”
靠譜的成年男性眼角一抽,火大地破口大罵,“還15000日元,別以爲老子不知道你坐地起價!這玩意兒頂破天,就值一萬日元!”
瑞伊:“......”
“扎克,那是阿桃前兩天中獎的瓶蓋,只能換一箱桃子蘇打水,一分不值。”
瑞伊在旁邊提醒。
“什麼?!你這黑心鬼!”
扎克大怒,罵罵咧咧地就要把某人的機票退了。
胡桃:“......”
???她的這羣員工啊。
吵吵嚷嚷間,頭一次被‘架空”得如此徹底的堂主小姐,只能無奈地嘆氣,算是默認了即將拖家帶口,跑去奈良古堡大冒險的現實。
算啦,到時候她多注意一點就是了。
沙發處,太宰治聽到少女嘆息的動靜,轉過頭來。
此刻,他望向胡桃的鳶瞳明亮,眼中倒映着室內的光線,透出一絲難得認真的神色。
“胡桃小姐,我知道你很強,但很多時候,即使是最無往不利的長槍,也有無法破開的難題。”
“無論你去那場展覽真正的目的是什麼......你需要一個,能替你剖析癥結的【大腦】。”
太宰治說到這,笑着揚起語調,“胡桃小姐,帶上我們,不虧的哦!”
*****
與此同時,另一邊,Port Mafia總部大樓
"AJ."
隨着清脆的電梯聲響起,一道豔麗的身姿出現在港.黑大樓的最頂層。
人影踩着木屐,踏過走廊長長的地毯。
厚重的地毯吸收了腳步踏出的足音,卻無法阻擋女性鬢髮間精緻的飾品,在行走時發出的叮噹碎響。
女性的和服下襬拖曳過長廊,停在首領大門外。
“辛苦了,紅葉君。”
首領辦公室內
森鷗外放下手中的情報檔案,對來人報以微笑,“那封邀請函,交到那位堂主小姐的手上了?”
“不出意外的話。”尾崎紅葉點了點頭。
“中也的性格,大概會把它作爲謝禮,轉送給那個小姑娘。”
一個很有趣的問題。
同爲五大幹部之一,中原中也相信了尾崎紅葉心血來潮,把不需要的魔方邀請函當做玩具,送給一隻橘毛小狗的說辭。
真實情況呢?
作爲幹部的尾崎紅葉,真的有心血來潮'的時候嗎?
這個問題的答案,暫且按下不表。
另一個同樣有趣的問題。
太宰治提過,這個'邀請函”涉及的內幕,是港口黑手黨的首領也不知道的祕密。
在過去,森鷗外或許真的不知道。
但當太宰治叛逃,這封邀請函由負責情報和審訊的尾崎紅葉接手後,森鷗外還會一無所知嗎?
首領辦公室內
森鷗外坐在偌大的辦公桌後,神情悠然和善。乍看之下,與其說是黑手黨首領,倒更像是一個普通無害的執刀醫生。
當然,如果不看他桌上擺放着一疊陌生人的病歷資料,以及某個展覽負責人的私人情報的話,或許更加可信一些。
那位古堡展覽的主人,又或者說,港.黑明面上的企業合作方,在業內一直有個津津樂道的傳聞。
數年以前,對方還只是一個寂寂無名的普通人。
男人卻在某一天,彷彿覺醒了沉睡多年的商業頭腦般,連連投資成功,在短短半年內,一躍成爲當地頗具影響力的企業富豪。
回顧這位富豪的創業過程,即使是最嚴苛的投資人,也必須承認,對方確實是大器晚成,眼光獨到的企業家典範。
然而,除了那些誇讚的美談外,業內還有一個謠傳。
有人說,這些財富和投資眼光,不屬於這位富豪,而是來自一顆神祕的寶石。
那顆寶石無所不能,擁有能實現一切願望的能力。
唯獨一點,願望總是有代價的。
那些每年從古堡展覽裏回來的遊客,就是富豪支付給寶石的代價。
儘管這個謠傳編纂得生動有趣,邏輯可信,甚至還完美地解釋了那位富豪在發跡以前,用於投資的第一桶金的來歷。
不過,考慮到那些從展覽歸來的遊客,既沒有死於非命,也沒有患上什麼絕症重病。每一個人都活得好好的,甚至不少人也跟着發家致富……………
於是乎,這則謠傳,最後也只是業內的一則笑談。
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至少,它在森鷗外這裏,顯然還有另一個答案。
不過??
首領辦公室內,尾崎紅葉突然看了一眼上首的森鷗外,毫不掩飾眼中的探究。
畢竟在這位女性幹部的印象裏,某個屑首領可是名副其實的利益主義者。
連路邊的一條野狗,在經過時都能被他下一層狗毛來。
如今,一顆據說能實現任何願望的寶石擺在眼前,他竟然不爲所動?
“鷗外大人......”
想到這,尾崎紅葉忍不住又看了一眼自家首領,目光逐漸不可思議起來。
“請問,您是有哪裏不舒服嗎?需要讓醫務室,爲您安排一套腦部CT檢查嗎?"
疑似被部下暗示,自己腦子有病的森鷗外:“......”
“太失禮了,紅葉君!我好歹也是首領哦!”
森鷗外苦笑地提醒道。
正如同越是強大的異能力,往往伴隨着越嚴苛的限制一樣,能實現一切願望,卻不會被反噬的寶石?
不管其他人是怎麼想的,至少在森鷗外看來,這世上可沒有這麼劃算的美事。
更何況…………………
似乎是想到什麼,森鷗外突然垮下肩膀,語氣頗爲委屈地說道,
“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啊,紅葉君。’
“就算我確實對那塊寶石,有一些小小的好奇,但那位‘監護人部下的槍尖,都快架到我的脖子上了。”
爲了一個不明底細的傳聞之物,得罪一個勢力與實力都深不可測的神祕組織,實在不劃算。
與其魯莽對抗,不如在摸清對方底細以前,先建立友好的合作關係。
“算了,就當是還人情了。”
森鷗外嘆了口氣,一副爲了港黑,他喫點虧,就喫一點小虧的口吻。
“畢竟嚴格來說,龍頭戰爭時期,Port Mafia也算是欠了那位堂主小姐一個人情,不是嗎?”
哦,還人情。
那您可真是喫了大虧。
深諳自家首領本質的尾崎紅葉纔不買賬,毫不客氣地揭穿道,“說是人情,恐怕用「契約」形容,更合適一點吧。”
“鷗外大人,妾身實在很好奇,您究竟從那位‘監護人手裏,拿了什麼好處?”
“哎呀,這個嘛??”
被拆穿謊言的首領先生也不生氣。
他彎起眼睛,如同一隻腹部漆黑的狐狸,笑眯眯地說道,“紅葉君,關於這個問題,也屬於「契約」的一部分哦。”
“所以??不能說,保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