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廳內
沒有人說話。
危機消失了,太宰治等人的心情卻不見一絲好轉。
空氣就像凝固一樣,沉沉地壓在他們的臉上。
與此同時,那些來不及逃走的遊客,依舊一動不動,目光空洞地僵硬在原地,如同一尊尊定格的人肉雕塑。
此刻,展廳內的氣氛壓抑得可怕。
倒懸的迷宮彷彿一個巨大的天羅地網,籠罩在每個人的頭頂。從上往下俯視,困守在迷宮內的衆人,像極了被拋棄的螞蟻,看着真是無助又可憐。
可惜,無論是某個前殺人鬼,還是另外兩位腦力派,都與‘可憐”這兩個字無緣。
扎克冷靜地收起手中的打刀,抬眼在周遭巡視一圈,目光最後定格在一面面,倒映着他們影子的鏡子上。
“喂,黑心鬼,瑞伊,現在要怎麼做?"
面對眼前的變故, 扎克沒有追問太宰治,胡桃在消失前說了什麼。
他也不打算浪費時間,追究這一系列的前因後果。
扎克只關心一件事??
給他指令。
然後告訴他,接下來要怎麼做。
“怎麼做?”
少女冰冷的聲線響起。
瑞伊麪無表情地仰起臉,看向了展廳的天花板,那些安裝在牆上的攝像頭。
從變故開始到現在,這些攝像頭就始終閃爍着信號燈,居高臨下地俯視展廳內的一切。
思考三秒後,瑞伊沉默地轉身,從歪斜的刀架上拿下一把短刀。
另一邊,太宰治上前,彎腰撿起地上的鑰匙扣玩偶,指尖在玩偶上捏了捏。
果不其然,裏頭是空的。
與之相反的是,太宰治很肯定,胡桃遞給他們的‘幸運符',每一個都是實心的。唯獨她自己的這個,玩偶裏沒有放任何東西。
【“......嘿嘿,不可以丟掉哦!這可是本堂主做了好久的幸運符!”】
堂主小姐的叮囑猶言在耳。
加上那些鏡子從天花板上掉下來時,遊客被鏡子吸收靈魂一樣的反應,而他們三人至今都安然無恙。
某些答案,已經呼之慾出。
真不愧是你啊,胡桃小姐。
太宰治用力深呼吸。
他定定地盯着玩偶看了一會兒。隨即,少年抬起臉,嘴角勾起一個微笑的弧度。
“怎麼做?那還用說嗎。”
太宰治微笑地看向牆角的攝像頭。
他鳶色的眼瞳落着展廳明亮的光線,分明還是往日親和的笑臉,眸中的笑意卻冰涼涼的,讓人不由得心底發冷,不寒而慄。
“接下來的事情很簡單。”
太宰治輕聲開口。
他看着攝像頭,彷彿正透過閃爍紅光的鏡頭,筆直地對上一雙偷窺的眼睛,與對方打招呼。
“利川根幸雄,是嗎?”
“擒賊先擒王。當然是配合我們的堂主小姐,把躲在背後的罪魁禍首,從牆裏挖出來。”
太宰治的話音落下,幾乎是同一時間??
“嘭!嘭嘭!”
一連串沉悶的破壞聲乍起。
展廳內,各處的監控攝像頭接連被短刀砸中,發出滋啦'的故障火花,隨後哐當’砸下,當場報廢。
****
“滋啦??”
某個隱蔽的空間內
一箇中年男人聞言轉過頭,瞟了眼突然陷入黑屏的監控器。
出乎意料的是,丟失的監控畫面,沒有讓他露出憤怒的神情。男人反而噗'地一聲,被逗樂似地,指着監控屏幕哈哈大笑。
“......把我挖出來?哈哈哈哈!笑死人了哈哈哈哈!”
“做得到的話,就來試試看啊?”
“你們當我是白癡嗎?放着真正的好處不管,理會這種老土的激將法。”
男人笑得上氣不接下氣。
不過很快,他止住了笑聲,完全不打算花費心思,恢復展廳內損壞的監控。
反正目的已經達到。比起觀賞幾個螞蟻的垂死掙扎,還有更值得他關注的收穫。
男人扭回頭,把視線重新投向白牆中央。
空間內,明亮的頂燈從高處落下,一瞬照亮了白牆上,一顆靜靜地安置在收納櫃上的黑色寶石。
寶石的色澤奪目耀眼,帶着極其罕見的藍黑色,彷彿深邃迷人的海洋之眼。
但很可惜,這份華貴美麗只是表象。
因爲??
“好疼!好疼!”
“放我們■■啊啊啊啊??!”
伴隨着動人的光芒,不斷有痛苦的哀鳴,從寶石內部傾瀉而出。
一部分還能勉強聽清其中的語言,至於另一些,則早已模糊不清,只剩下幾聲毫無意義的尖叫,化成滋養寶石的養料。
這樣的一幕,像極了身處一個巨大的餅乾烤箱。
有人被炙烤融化,有的人則還剩下半截軀體,在其中反覆掙扎。
唯一的區別是,困住這些哀嚎的不是烤爐,而是這顆寶石,每一面精緻的切割鏡面。
“??利川根幸雄。”
男人癡迷地注視着這塊寶石。
某一瞬間,他餘光的視線落在了一旁的鏡面上。在瞥見自己的倒影後,男人竟然神經質地咧開嘴角,嘻嘻地笑了起來。
“利川根幸雄。”
男人笑嘻嘻地重複着自己的名字,言行舉止間,透着一股說不出的違和感。與其說是一個眼光獨到的投資企業家,更像是十歲的孩童。
恰好是最人嫌狗厭,看什麼都覺得好玩好笑的年紀。
“利川根幸雄。"
男人再次重複了一遍自己的名字,臉上的笑容越咧越大。最後,他索性指着鏡子裏的自己,哈哈大笑起來。
關於利川根幸雄,業內一直有個有趣的傳聞。
那些驚才豔豔的投資操盤和商業才華,根本不屬於這位大器晚成的富豪,而是來自一顆神祕的寶石。
這顆寶石無所不能,擁有實現一切願望的能力。
許願的條件很簡單,只需要做到一點:永遠不拒絕寶石提出的「?求」。
比如??
「強求一:給我,你摯愛之人的血和眼球。」
「強求二:給我,你的壽命。」
「強求三:給我,靈魂。」
「很多很多,美味的、填飽肚子的靈魂。」
有人說,利川根幸雄的財富與才華皆來路不明,全部都是那顆無所不能的寶石的功勞。
是那顆寶石,實現了他的願望。
而願望,總是有代價的。
那些每年前往古堡展覽的VIP遊客,就是利川根幸雄支付給寶石的代價。
只可惜,介於那些從古堡展覽回來的人們,每一個都活得好好的,這個說法也只能不了了之,成爲衆人茶餘飯後的消遣談資。
但,事實真的如此嗎?
未知的隱蔽空間內
利川根幸雄仰坐在椅子裏,指着鏡子裏的自己哈哈大笑,也不知道究竟是被什麼東西逗樂,笑得眼淚都快流出來了。
就在這時??
“畢啵。”
一聲疑似裂紋綻開的動靜,突然從寶石內部傳來。
上一秒還在放聲大笑的利川根頓時一驚,他猛地住笑聲,緊張地扭頭看來。
“寶石!寶石??!"
利川根幸雄騰地起身,幾步走到寶石邊。
他雙手小心地捧起寶石仔細撫摸,察看。
在確認珍貴的許願機安然無恙後,他長長鬆了口氣,選擇去看困守在其中靈魂。
然後下一秒,利川根幸雄驟然睜大眼睛,露出了驚喜若狂的表情。
原因很簡單。
不知什麼時候開始,寶石內淒厲攢動的哀嚎忽然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金紅色的靈魂,正靜靜地沉澱在中央。
如同陷入沉睡的美麗蝴蝶,羽翼隨着夢境輕輕抖動,灑落下點點耀眼的星火。
寶石激動地顫抖着,不斷髮出“嗶啵’的細碎聲響。像極了飢餓多年的野獸,終於捕獲到一個足以抵過萬千血肉的靈魂。
盤踞於寶石內的黑影歡欣鼓舞。
它們不再啃噬那些索然無味的廢物,轉而選擇撲向沉睡的蝴蝶,迫不及待地想要消化它,讓它成爲填滿自己的養料。
「強求三:給我,靈魂。」
「很多很多,美味的、填飽肚子的靈魂。」
顯然,這一刻,最後那句'很多很多'已經不再重要。
利川根幸雄興奮地大笑。
他用力親吻了兩下寶石,如同一個炫耀稀有蜻蜓的孩童,捧着寶石跑到白牆的另一頭。
他將手裏的寶石舉高,遞到一具風乾的屍體眼前。
“快看!快看!媽媽,我的願望馬上就要實現了!”
“你開心嗎?我馬上就能成爲世界第一的大富翁了!媽媽,你開心嗎?”
白牆上,乾涸的屍體沒有說話。
乾屍垂着腦袋,睜着那對被挖走眼球的漆黑窟窿,靜靜地注視着利川根幸雄,一如往昔地沉默。
但利川根幸雄不在意,依舊不停地興奮大笑。
然而,這位聲名在外的富豪,顯然不知道一件事??
企圖'喫’掉一個往生堂的堂主,並把她關進一顆滿是靈魂的寶石……………
這將成爲他這輩子,犯過的最致命失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