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 某處
胡桃驟然睜開眼,發現自己正躺在一片焦黑的大地上。
空氣中的血腥味濃郁得可怕。幾乎是少女恢復呼吸的第一秒,就猛地灌入她的鼻腔,刺激得胡桃痛苦地咳嗽出聲。
讓她分辨不清,這份血腥味究竟是來自周遭的空氣,還是體內的重傷。
【......等等,重傷?】
【她記得自己應該在奈■■■
思緒乍起的瞬間,無數紛亂的雜音耳鳴般出現,鋼針一樣刺進胡桃的腦中,阻止她回憶起關鍵的信息。
【不對……………她應該在哪兒?】
一個突兀的違和感在胡桃的腦中閃過。
但它消失的速度太快, 少女甚至來不及深思,目光就與趴在身上的屍體對了個正着。
屍體殘破的頭盔掉落在一側, 手中的白纓長槍早已斷裂,與他的殘肢一起浸潤在血污中。
然而即便如此,死者依舊雙目圓睜,左臂最大限度地張開,似乎是想以身爲盾,護住身下的人。
千巖軍。
僅憑一眼, 胡桃就認出了對方的身份。
那是曾與她告別,發誓會將婦孺百姓,安全護送到西邊的千巖軍將領。
不......是她讓他們去西邊的。
是她判斷失誤,沒護住人。
胡桃用力閉了閉眼睛,渾身浴血從地上爬起。
就在她抬眸的剎那,更多、更多千巖軍的屍體如潮水般,齊齊映入胡桃的眼中。
撕裂的殘肢與頭顱彷彿鮮紅的地毯,一路從輕策莊的山腳下鋪開。
目光所及之處,到處都是戰死的千巖軍,和慘死的璃月百姓。
還有??
“咯吱。”
一個類似咀嚼吞嚥的聲音在背後響起。
胡桃轉過頭,遠遠地看到一頭熟悉的深淵惡獸,正低首埋在屍山中。它一口撕下其中一個人類的左腳,愜意地仰頭吞下。
煞氣沖天的外表,足以遮天蔽日的體型。
惡獸的這些特徵,胡桃死都不會忘記。
-輕策莊,惡螭。
似乎是聽到遠處的動靜,深淵所化的惡獸轉回頭。
在瞧見胡桃後,它頓時咧開嘴角,猙獰的吻部沾滿血液,緩緩對胡桃露出了一個驚喜的笑容。
“哦?這可真是意外之喜,竟然還活着。”
“可惜,現在的璃月,就剩下你一個了,小崽子。”
像是有意刺激胡桃,惡螭一邊說着,故意往旁邊走了一步,露出背後啃食的東西。
然後,胡桃看到了??
那個倒在惡螭的尾巴處,布娃娃一樣、被螭獸從中間撕開的鍋巴。
以及,腹部大開,被喫得只剩下一半的香………………
"
胡桃的瞳孔驟然一縮,眼瞳幾乎縮緊到極致。
似乎是認爲少女遭遇的衝擊還不夠絕望,惡螭咧高嘴角,呸”地一聲,從口中吐出一個熊爪形狀的髮卡,丟到胡桃的腳邊。
“真愚蠢,明知道是死,還敢前來救人。”
“不過,這小丫頭的味道尚可,倒也不算辱沒了她的廚師身份。汝說,是,也不是?”
胡桃沒有回答。
她沉默着,彎腰撿起腳邊的髮卡。
少女一動不動地盯着掌心,友人染血的髮飾。
這一刻,胡桃心中壓制的奇異殺意,終於如種子發芽般,頃刻間破土而出。
它們嘶吼着,衝破理智的桎梏,在胸腔蔓延。
一片殘垣斷壁的屍骨中,胡桃握緊了手中的長槍。
下一秒,少女的身影瞬息而動。
白纓的槍尖裹挾着冰冷的殺意,直指螭獸心臟!
****
同一時間,展廳內
“配合老闆?什麼意思?”
在見到瑞伊和太宰治分別採取的行動後,扎克終於意識到,眼下的境況,可能和自己的預想有些出入。
或許……………情況沒那麼糟糕?
不得不說,雖然某個靠譜的成年男性不擅長思考,但他野獸般的直覺,足以彌補這一點。
更何況,他還有一個'外置大腦'。
“扎克,那個鑰匙扣玩偶。”瑞伊提醒地說道。
玩偶?
扎克挑起眉,配合地從口袋裏掏出那個木乃伊玩偶,遞給瑞伊。
然後下一秒,他看到瑞伊抬起短刀,在他們的玩偶上輕輕一劃,露出藏在其中的東西。
另一邊,太宰治跟着劃開胡桃的玩偶,露出裏頭填充的棉花。
“明白了嗎?”
扎克:“......”
三個玩偶形狀的‘幸運符'被擺在一起,其中的差異,頓時一目瞭然。
胡桃的那個橘毛小狗裏,只有填充用的棉花,而瑞伊和扎克的,則塞滿了不同顏色的符?。
扎克注意到,一部分符?已經漆黑損壞,化成了灰燼。另一部分在微微發光,像是被看不見的東西侵蝕,表面飛快變黑。
不到數分鐘,就損耗了大半張。
顯然,就是因爲有這些符?在,他們纔沒有淪爲和其他遊客一樣的下場。
“......以備不時之需。”
扎克突然重複了一遍,胡桃在書房裏提到的對話。
原來是這樣。
原來那句,還不確定,就當是以備不時之需”,是這個意思。
從一開始,他們的老闆就在暗地裏準備好計劃。
無論這個展覽到底藏着什麼祕密,或是發生怎樣的變故,屆時,她就是最好的誘餌,負責深入敵人內部。
而他們,只要安全地站在原地等待信號,負責接應。
"......."
想通這一切後,扎克當場被氣得笑出聲。
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他現在就想把某個不知在哪兒的堂主小姐,隔着空氣拎出來,用刀背?狂敲她腦袋!
所以,到底誰纔是亂來的笨蛋!誰纔是!
儘管內心氣得夠嗆,但扎克還是深吸一口氣冷靜下來,臉色臭臭地加入討論,“說吧,要怎麼接人?我們現在連這一層展廳都出不去。
“那可不一定。”
太宰治的語氣淡定,一聽就知道,已經想好瞭解決方案。
“你們記得胡桃小姐的書房嗎?”
“阿桃的書房?”瑞伊愣住。
即便是她,被這麼冷不丁一問,也難免有卡殼回答不出來的時候。
然而,某個剛加入的新人君,卻對堂主小姐的書房如數家珍。就算最容易忽略的細節,太宰治也能信手拈來,複述得分毫不差。
“書桌被安排在東北角,桌椅背靠書架絕不隔空。桌案上的擺設物件,左邊永遠比右邊高出一些......”
“顯然,胡桃小姐的書房是嚴格按照某個規則設置的,以此達成某種效果。而它的前提條件,就是要求所有的物品,必須擺在指定的位置上。”
書房和展廳,雖然對象不同,但道理是一樣的。
“作爲證據??”
“胡桃小姐在進入展廳時,沒有第一時間走向那柄綁着紅繩的長槍,反而更留意展廳的擺設。很明顯,這個展廳,甚至是整個城堡本身,就是一個大型的......”
太宰治語速飛快地說道。
就在他準備直接公佈結論時,太宰治忽然話音一停,終於反應過來,扎克和瑞伊沉默的時間稍微太長了一點。
兩人望來的眼神......嗯,也不太和善。
簡單來說就是??
像在看一個變態現行犯。
太宰治:“......”
太宰治緩慢地眨了一下眼睛,乖巧地舉起雙手,做投降狀,順便貼心地提醒,“那個??扎克前輩,瑞伊前輩,現在可不是內訌的時候哦?”
“我知道。”
往生堂唯一靠譜的成年男性點頭。
“別擔心,剛剛那番話我會當做沒聽到,也不會告訴老闆......纔怪啊!你以爲老子會這麼說嗎?你這個??變態黑心鬼!”
扎克猛地拔高語調。
他手中的打刀‘鏘’地一聲,悍然出鞘,砍向太宰治!
“你說!那個書房擺設就算了,你那一連串跟偷窺犯似的臺詞是怎麼回事?!啊?”
“爲什麼你能這麼熟練地重複出,老闆的一舉一動啊!”
這已經不能用‘細心來形容了吧?這個程度,連瑞伊都做不到啊!
“你這傢伙,看着人面獸心,其實眼睛根本就沒離開過老闆啊!”
某個靠譜的成年男性越說越暴躁,額頭的青筋突突直跳。揮刀間,他一不小心,吼出了不得了的心裏話。
“臭小子!離我們家的女兒??遠一點啊??!!”
女兒、女兒、女兒…………………
青年爆裂的怒吼猛地在空氣中炸開。
聲音氣沉丹田,音質渾厚得像裝了擴音器似的,'地一下盪開,尾音在空曠的展廳內久久迴響。
這一刻,饒是全程靈活閃避的太宰治,也被震得腳下一滑,差點真的失誤,迎面撞上扎克劈來的刀刃,當場去世。
另一邊,終於在回聲中,反應過來自己喊了什麼的扎克:“......”
扎克砍人的動作瞬間僵住,臉色鐵青。
一時間,展廳內的空氣安靜極了。
沒有人說話,只能聽到“咔噠”一聲,手槍拉開保險栓,子彈上膛的......等等?哪兒來的子彈?!
扎克猛地一驚,以一種足以扭斷自己脖子的力道,用力扭過頭。
然後下一秒,他就見到瑞伊單手持槍,動作利落地子彈上膛,槍口瞄準太宰治。
瑞伊麪無表情,語氣冷淡地說出了更不得了的奇怪發言。
“去死吧,靠近寶寶的變態。”
FLE"......"
扎克:“.. .你哪兒來的槍啊!”
“不對,哪兒來的寶寶啊!女兒就算了,寶寶是不是太過分了啊!年齡和輩分都錯了啊!”
你平時到底是怎麼看老闆的啊,瑞伊!
重點是在寶寶嗎!
太宰治:“......”
太宰治震驚,頭一次體會到什麼叫做'槽多無言'。
這一刻,他突然覺得,和這兩個無中生'女'的病號相比,港.黑的森鷗外都顯得青春洋溢,健康向上。
眼見現場的情況逐漸失控,最後,三人還是各自冷靜下來,重新把局面扯回正題。
“咳,總之,如果把展廳看成一個上鎖的囚籠,那它必定存在一個足以撬動開關的鎖眼。”
至於這個鎖眼是什麼??
只需要想想看,在整個展廳之中,什麼東西最突兀,又最不顯眼。
最突兀,又最不顯眼。
瑞伊和扎克彼此對視一眼。兩人幾乎同時轉頭,看向了位於展廳兩邊的【護摩之杖】和五絃琵琶。
在接連經歷了危險的震盪與變故後,展廳內的大部分展品都已經損壞。唯獨【護摩之杖】和五絃琵琶,依舊穩穩地佇立在原位,連一點灰塵都沒有沾上。
“我試過了,那把琵琶的周圍有東西,沒辦法靠外力破壞。”
瑞伊皺眉說道。
金髮少女指的'外力,自然是胡桃被絃音影響時,她丟過去的短刀。
......等等,如果普通的外力不行??
一個想法在瑞伊的腦中迅速閃過。
她抬起眼,三人的視線在空氣中一碰,都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相同的猜測。
“那就試試吧。”
扎克挑起眉,拿出了自己的那個鑰匙扣玩偶,掛在了打刀上。
與此同時,太宰治和瑞伊也跟着走來。三人默契地跳過【護摩之杖】,站在了御品級國寶,五絃琵琶面前。
“呼!”
幾乎是他們站定的瞬間,裹挾着符?的刀刃與子彈,齊齊襲向被紅繩束縛的五絃琵琶!
[][] ?? !
隨着攻擊落下,一個奇異的嗡鳴聲驟然響起,猛地在空氣中盪開。
就在衆人以爲成功時,五絃琵琶僅僅只是搖晃了一瞬。束縛在琴身上的紅繩一閃,下一刻,無形的結界再次展開,將落下的攻擊如數奉還!
“呼??!”
扎克壓着瑞伊的腦袋,驚險地躲過反射而來的子彈。太宰治則被結界震得連連後退數米,手中的短刀盡碎。
失敗了。
“符?的力量不夠......還是需要阿桃。”
瑞伊抿緊嘴角,不甘心道出事實。
想要破除迷宮的'鎖眼',需要胡桃的力量,而想要找到胡桃,又必須先解開迷宮。
“嘖,這不是繞了一圈,又回到原點了嗎!”扎克煩躁地皺緊眉頭。
就在衆人陷入死循環時,太宰治忽然掀起眼皮,看了一眼【護摩之杖】。
他的視線落在長槍幾乎枯萎的槍身上,停留數秒後,太宰治突然開口,“那倒不至於。”
“其實,我還有一個Plan B。”
“雖然需要運氣,但可以試一試。”
聽到這話,扎克和瑞伊一頓。下一秒,兩人整齊劃一地扭頭,齊刷刷地看來。
別說,這個畫面,看着莫名有種說不出的喜感,還有點似曾相識。
比如,某個跟詛咒一樣,全程倒黴的遊戲。
“咳,說來慚愧。”
太宰治清了清嗓子,他鳶色的眼瞳彎起,臉上露出一個與慚愧’完全不相乾的笑容,燦爛得堪比三月的暖陽。
“其實,出於一些小小的特殊情況,我在胡桃小姐的白纓槍上裝了定位器。”
“嗯,算一算時間,如果定位器沒被甩開,現在應該已經啓動完畢。
像是爲了證明自己的所言非虛,某個黑心怪一邊說着,從口袋裏掏出手機,摁下開關的重啓鍵。
伴隨着'滴??'的一聲切換長音,顯示“圈外'的手機屏幕閃了閃。
第二秒時,手機在三雙眼睛的注視下重新亮起。
可喜可賀的是,這一回,除了“圈外'的提示,亮起的屏幕上,又慢悠悠地多出了一個跳動的紅點。
好消息:他們的運氣確實不錯。
根據方位顯示,堂主小姐沒有真的消失,她就在迷宮的最深處。
瑞伊:“......”
扎克:“......”
雖然是好事,也解決了眼下最棘手的難題。
但??
瑞伊和扎克默默轉頭,盯着太宰治。不知道爲什麼,他們突然感覺手裏的槍/刀,蠢蠢欲動,快要把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