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報酬?人情?”
拉麪店內
中原中也冷漠得揚起尾音,他鈷藍色的瞳眸深邃凌厲,在燈光的映照下隱隱跳動着危險的亮光。讓人下意識聯想到陰影中的夜梟,隨時會發動攻擊。
而直到這一刻,中原中也都沒有拉開椅子坐下。
他始終保持着單手抄兜的姿勢,站在距離太宰治三步遠的位置。
這本身就是一個信號。
中原中也的右手戴着黑色手套,安靜地垂落在身側。他的掌心寬大,手指修長,指節有力。
即使不動用異能力,也能隨時抬起,在瞬息之間輕鬆扭斷太宰治的脖子。
“你是還沒睡醒嗎,太宰。”
中原中也平聲開口,“我可不記得自己什麼時候,欠過「往生堂」人情。”
“哎呀,這麼確定嗎?”
太宰治狀似驚訝地眨了眨眼睛,一點也不介意在真正的主菜前,幫助某位重力使恢復一下記憶。
比如??
“不愧是日理萬機的幹部先生,真是貴人多忘事呢。”
太宰治兩手一攤,悠悠搖頭嘆氣, “只是苦了我們家的堂主啊, 明明自己還只是一個弱不禁風的小姑娘,在烤肉店的時候非要受累出手,把一個高達120斤的重力使舉……………”
“呼!”
不等太宰治把話說完,一個沙包大的拳頭應聲錘來。巨大的力道下,在桌面留下一個清晰可見的拳印。
“我現在就幫你把腦袋舉起來,當球踢出去怎麼樣?太宰。”
中原中也目露警告,頗有一種再不說重點,他現在就動手,清理禍害的架勢。
“真是沒幽默感呢,中也。”
“好吧,那就如你所願,談正事。”
太宰治搖頭,一副勉爲其難的氣人表現,像是完全忘記了,他纔是一開始主動找上門的那一個。
輕鬆的玩笑被收起。
太宰治掀起眼皮,他定定地看了一會兒中原中也,忽然問道,“中也,這段時間,紅葉大姐哪怕有一次,主動問起過那隻小狗嗎?”
"......1+4?"
超出預想的一句問話,讓中原中也一愣,有理由懷疑某條青鯖還在耍寶。
不過很快,他就收起了這個想法。
“如果我沒猜錯的話,中也,之前的那封古堡邀請函,就是紅葉大姐給你的吧?以送給小狗當玩具的名義。”
“還挺有意思的,不是嗎?”
太宰治說到這,輕笑了一聲。
“一段時間不見,紅葉大姐竟然對一隻寵物狗感興趣,巧合的是,送的還是一封有問題的邀請函。”
更加巧合的是,那份邀請函陰差陽錯之下,又到了他們堂主的手上。
“你到底想說什麼?”
中原中也皺起眉。
談話到這一步,即便沒有明言,中原中也隔着八百米,也能聽出太宰治話裏的陰陽怪氣。
太宰治沒有立即回答。
他抬起下顎,掃了一眼中原中也臉上不似僞裝的煩躁,確定昔日的搭檔真的不知情後,他才繼續開口。
而這一回,太宰治沒有再賣關子。
他收起了話中的意有所指,語氣也跟着緩和下來,換上更平和的口吻。
“中也,那份邀請函有問題。”
“每一個前往古堡展覽的遊客,在回來後,就像變了一個人。至於實際上,他們到底變成了什麼東西??”
說話間,太宰治從口袋裏掏出一部手機,徑直丟給中原中也。
“眼見爲實,你自己看吧。”
中原中也挑起眉,信手接住拋來的手機,摁亮屏幕。
這部手機應該是新買的。
裏頭空蕩蕩的,什麼也沒有。
唯獨屏幕的右上角,整齊排列着一行視頻文件,看文件名稱,應該是屬於哪個監控器的畫面。
嶄新的空手機,成排的監控畫面。
………………哈,還真符合某個傢伙的一貫風格啊,是不是?
中原中也在心中嗤笑一聲,隨手點開第一個視頻文件。下一秒,當他看清畫面裏的情況後,瞳孔驟然一縮。
【“??噁心死了!這到底是什麼鬼玩意兒!”】
【“......小心一點,他們的唾液裏有東西,別被感染了。”】
一段似曾相識的對話,從視頻內傳出。
伴隨着搖晃的畫面,還有一陣不似人類的喑啞吼聲,不斷從後方傳來。隨着進度條加快,畫面最後定格在了其中一個遊客的臉上。
放大後,中原中也能清晰地看清對方渙散的瞳孔,以及眼白內,一條蠕蟲般的黑色細線,從遊客的眼睛裏遊動鑽過。
顯然,這是當時太宰治他們在迷宮時,遭遇到的襲擊場景。
由此可見,某個傢伙實在無愧於他‘黑心鬼'的外號。除了定位器外,他還帶了不少電子小東西,就準備哪天派上用場。
拉麪店內
中原中也沉下了臉,他迅速點開之後的幾個文件視頻。
其中一些,是屬於古堡展覽廳本身的監控文件,另外一些,則是太宰治帶去的微縮攝像頭的文件。
儘管順序有些混亂,但勝在畫面清晰。並且無論哪一份,都不存在剪輯的痕跡。
如果中原中也心存懷疑,大可以在之後,另外找人驗證。
但......已經不需要再看了。
中原中也皺緊眉頭,他臉色凝重地摁滅手機屏幕,抬手用力捏了捏額角。
超出認知的畫面與龐大的信息量,即便是自詡見多識廣,遇到過足夠多非正常狀況的重力使先生,也忍不住大腦空白了幾秒,需要時間平復消化。
另一邊,太宰治也不着急。
他端着麪碗起身,輕車熟路地繞到廚房,慢悠悠地給自己續了一碗雞湯,順便還從冰箱裏翻出兩顆溏心蛋,一起加進麪碗裏。
做完這些後,太宰治捧着熱乎乎拉麪走出廚房,原位落座,繼續低頭嗦面。
直接用實際行動表示??
“我不急,你慢慢想。”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這一刻,活了十幾年的重力使先生,突然覺得自己果然還是太年輕了。
尤其是在評估太宰治下限這件事上,他還是太保守了一點,不夠貼合實際。
不過,話又說回來??
這面聞着還挺香的......算了,他也來一碗好了。
不準笑!
某個剛通宵,加班了整晚的幹部先生,至今連前一天的午飯都還沒喫呢!
好在拉麪也不難,材料都是現成的。
中原中也摘下帽子,隨手把外套搭在椅子上。他一邊折起袖口,一邊繞進廚房裏,同樣動作熟練地給自己撈了一碗麪。
嗯,順便還熱了一盤煎餃。
於是,一場本該劍拔弩張地談判,瞬間變成了詭異的‘事到如今,先喫飯吧'。
………………彷彿都有點大病。
****
二十分鐘後
喫飽喝足的兩人,默契地跳過了煮拉麪的環節,話歸正題。
“你想告訴我什麼,青花魚?這事背後有港?黑的手筆?從一開始,就是我們在給「往生堂」下套?”
中原中也不是蠢貨。
情報瞭解到這一步,他自然也醒過神來,太宰治最初的那句,紅葉大姐有哪怕一次,主動過問起那隻小狗嗎?'是什麼意思了。
恐怕這件事裏,參與其中的不止大姐一人。
背後真正的主導者??
想到這,中原中也的眸光微動,答案已然呼之慾出。
“哎呀呀,又被當成槍使了呢,中也。”
太宰治單手撐着下巴,笑眯眯地說道。
可惜,中原中也不爲所動。
“青花魚,挑撥離間的說辭就省省吧。”
關於自家首領的行事作風,中原中也早已心知肚明??
培養部下,把他們作爲棋子,放在合適的位置物盡其用,必要的時候捨棄。
只要是爲了組織,作爲首領的自己也不例外。
這就是森鷗外的風格。
而這一次,也不過是他實踐自己言論的一環罷了。中原中也毫不意外,更談不上什麼失望憤怒。
“真是令人感動的忠心啊,中也。”
太宰治笑了笑,對此不置可否。
“不過,說是下套'倒也不盡然,以我的角度來看,頂多算是另一種意義上的“空手套白狼'。”
“中也,森先生還是一如既往,打着好算盤呢。”
中原中也:“......”
雖然他很想反駁,替自家首領說幾句好話,但…………………
某個重力使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家首領這些年挖過的坑,幹過的'好事',又默默放棄了。
但即便如此,該有的立場和態度,還是不能少的。
“那就說說看吧。”
中原中也的上身往後一靠,擺出洗耳恭聽的架勢。
“不過太宰,你該知道,我隨時可以根據你接下來的內容,判斷你是否對港?黑構成威脅吧?”
“提醒你一句,那個小姑娘可不在這裏,沒人護得住你,想清楚了再開口。”
“哎呀呀,真是好可怕的威脅。”
太宰治微笑,嘴上說着可怕,但實際上,他壓根沒把中原中也的'提醒’當做一回事。
他修長的右腿抬起,悠閒地搭在左膝上,輕聲拋出一個名字,“藤原貴司。”
“中也,你對這個名字有印象嗎?”
中原中也沒有回答,從他的表情來看,顯然聽都沒聽說過。
太宰治也不着急,繼續拋魚餌一樣,一個接着一個往外拋出名字。
“那麼,木村太郎、宗田真、大鷹和洋、碓水律子、德永清治??”
隨着太宰治口中的名字增加,中原中也的神色微變,終於在聽到最後兩個名字時,沉下了臉色。
“......太宰,這份名單,你是從哪裏得來了。”
中原中也沉聲問道。
開頭的那幾個名字,中原中也確實毫無印象。真正的問題,出在大鷹和洋、碓水律子、德永清治這三人上。
他們三人,勉強算是港.黑的中層人員。
尤其是最後一個,德永清治。
他在今年順利遷入直屬首領的武裝游擊隊,再過不久,說不定就能成爲芥川龍之介的另一個副手。
不過很遺憾,這三人在半個月前,均以“叛徒”的名義,被尾崎紅葉祕密處決。中原中也對他們有印象,也是出於這個原因。
但太宰治已經脫離港?黑,他不該知道這份名單。
“你做了什麼?”中原中也危險地眯起眼睛。
“什麼也沒有哦!”太宰治無辜地攤手。
這是實話。
作爲證據??
這一次,太宰治從口袋裏掏出了一份長長的名單,遞給中原中也。
“放心,我對你們的那套叛徒處理毫無興趣,話又說回來,那本來就是我擺弄出來的,不是嗎?”
“至於我爲什麼會知道他們......”
太宰抬起手指,點了點桌上的名單,“答案就在上面。”
“藤原貴司、木村太郎、宗田真,他們都是從古堡展覽回來的遊客。在他們回到橫濱後不久,就有鄰里傳言,稱他們‘就像變了一個人一樣'。”
“在那之後,這個變化的範圍就從他們,蔓延到他們的妻子兒子,然後是鄰居,再過不久,就是整棟公寓。”
“而大鷹和洋、碓水律子、?永清治,恰好就在他們的接觸範圍內。一個是妻族的連襟,另外兩人,本身就是港?黑明面公司的合作人。”
太宰治說到這,像是有意給中原中也留出思考時間,他停頓了幾秒,才繼續說道,
“至於所謂的“變了一個人......”
“中也,在看過那些視頻文件以後,應該不需要我來提醒你,紅葉大姐祕密處理掉的“叛徒”,其實都是什麼東西了吧?"
“考慮它們蔓延的速度,你覺得它們需要經過多久,才能站到森先生的門前?”
“一年、半年、還是??”
太宰治說着彎起脣角,緩緩吐出一個相當耳熟的數字,“還是,正好是那三個叛徒”,被祕密處理的半月?”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沉默地打開那份“遊客名單',望着紙頁上密密麻麻地一串名字,目光難掩心驚。
當然,如果森鷗外本人在這的話,他說不定還能進行一些親切地補充指導。
比如??
幫忙圈出這份名單上,有哪些人正身處港.黑內部。
又有哪些人的名字,已經出現在首領辦公室的案頭。正正好,就是不久以前,擺在森鷗外桌上的那些病例名單。
如果太宰治沒有說謊……………
直到這一刻,中原中也纔算明白過來,港黑欠了「往生堂」多大一個人情。
首領,您這不是空手套白狼,您這是赤手套惡龍啊!
該說是您對「往生堂」有信心,還是對他們兜底的能力自信。
就算是他,也不得不問一句??
算盤打得這麼響,您是真不怕東窗事發,直接撐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