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愜意享受早餐的堂主小姐不同, 太宰治這一邊的情況,就顯得微妙許多。
超出預想和控制的本能反應,讓太宰治在短暫的驚愕後,驟然沉默下來,緩緩收起了臉上的多餘表情。
當作爲修飾的溫和與笑容,都從太宰治的臉上消失後,他身上那些更爲隱晦的、冰冷的特質就顯現了出來。
這一刻,太宰治感覺自己的身體與意志,分裂成了兩個自己。
意識的自己就站在旁邊,不帶一絲感情地側首,觀察着那個失控的太宰治。
造成不穩定的因素已經不在眼前,但眼睛彷彿被陽光刺痛一樣的觸感,心臟不舒服的感覺依舊沒有消失。
它們彷彿種子般,根系頑強地紮在太宰治的血管裏。任由‘理智'居高臨下地投來視線,露出冰冷的評估眼神。
【這是第二次了。】
理智位於天平的一側,冷靜地下達判斷。
【第一次是往生堂木牌邊的道歉,第二次,則是現在。如果問題不是出在另一人,那麼主因在哪裏?】
【......是他自己?】
【好,假定主因在他身上,那麼,他又是打算做什麼?】
【他做這些,又是想得到什麼?】
太宰治安靜地思考着,如同一個冷靜的劊子手,剖開自己的思緒與心臟。
人的行爲總歸受到目的驅使,無論是表象的意識,還是更深沉的渴求。
只要做出了選擇,就一定有所傾向。
而在這一點上,太宰治又向來相信自己的行動。
即便大腦還尚未摸清答案,但他的理智足夠聰明,會先一步衡量利弊,給出最符合當前利益的選擇。
比如,現在。
察覺到失控的隱患後,太宰治並不着急處理,也不準備返回「往生堂」,他反而表現出異常的悠閒。
少年雙手在外套的口袋裏,如曬太陽的黑貓般,在城市各處溜達。
太宰治一路散步地走走停停,然後卡着時間,出現在一家拉麪店門口。
與其他恨不得把位置,選在最熱鬧街區的拉麪店不同,這家店面藏在隱蔽的小巷內。
煮麪的老闆滿臉橫肉,眼神兇惡不說,右臉頰上還帶着一條深深的刀疤。
疤痕從額頭貫穿到右眼下方,倒是與他挽起袖子後,露出的滿是紋身的胳膊交相輝映,自成一套。
顯然,有這麼一位老闆在,註定了願意進這家拉麪店的,都不是什麼善茬客戶。
但某個客卿先生不管。
太宰治一把拉開店門,直接無視了店裏的幾個黑西裝,彷彿撞鬼一樣的眼神,笑眯眯地朝老闆打招呼,熟練地選位落座。
“老闆,好久不見,來一份雞湯拉麪,不要雞湯~”
出現了!
這種純粹嫌自己的人生太容易,想給自己加點ICU的點單方式。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位於後廚的老闆在聽到後,不僅沒有一腳把找茬的傢伙踹出去,眼角反而狠狠抽搐了一下。
肌肉牽動起臉上的刀疤,瞬間讓這位老闆的兇惡指數,當場飆升兩個等級。
然後,這位凶神惡煞的老闆,就這麼保持着凶神惡煞的表情,熟練地抖面,給太宰治撈了一碗沒有雞湯的雞湯拉麪,麪碗重重地一
咳,是輕手輕腳地,擺在了太宰治的面前。
與此同時,另一邊
店裏的其他幾個黑西裝,像是突然集體趕時間一樣,拉麪吸溜得飛起。
撂筷、付錢、起身走人,動作一氣呵成。
整個過程如同有惡鬼在後面追,生動形象地用行爲演繹了,什麼叫做‘一秒也不敢多留'。
短短數分鐘內,原本還算熱鬧的拉麪店,瞬間人去樓空。
只剩下疤臉老闆還在原地,一邊條件反射地抖着面,一邊和笑眯眯的太宰治大眼瞪小眼。
“老闆。”
太宰治無辜地眨了眨眼睛,語氣溫良地開口,“請問,我很嚇人嗎?”
拉麪老闆用力繃緊臉皮,“不,是我長得醜,我有把,我嚇人。”
“這樣啊。”
太宰治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一副就此揭過這一茬的表現。
結果,還不等拉麪老闆在心裏鬆一口氣,他就又聽到某個名聲堪比惡鬼的前幹部,冷不丁地冒出一句,
“既然太嚇人......老闆,你有考慮過美容手術嗎?”
某個黑心鬼揚起笑容,鳶色的瞳眸泛着溫暖的色澤,在店內明亮的光線下顯得友善又真誠。
“時間的話,就選現在怎麼樣?”
“啊,如果你是頭疼醫生的問題,我這邊倒是認識一位不錯的醫生,可以介紹給你。名字是森??”
“噢噢噢噢!!客人!!您,您說的對!我這就去整容!現在就去!”
疤面老闆一個激靈,背後的冷汗都快下來了。
這一刻,他幾乎爆發出了一生的勇氣,大聲打斷了太宰治可怕的發言。
隨後,拉麪老闆就這麼左手漏勺,右手鍋蓋地一個衝刺,抬腳踢開店門,頭也不回地衝出了拉麪店。
中途連拖鞋跑丟了,都不敢回頭撿。
很好,這下偌大的店內,徹底安靜了下來。
於是乎,三分鐘後
“??老闆,老樣子,一碗豚骨叉燒,一盤煎餃......”
隨着一聲慵懶的招呼,剛通宵結束工作的中原中也打了個哈欠。他單手搭在後脖頸,一邊活動着痠痛的肩膀,隨手拉開店門。
還不等他報完菜名,猛一抬頭,就震驚地發現店內空蕩蕩的。別說往常的熟客了,連老闆都跑沒了人影。
只剩下廚房的湯鍋還在竈臺上,悠悠地往外冒着熱氣,店裏連一個多餘的??
“??吸溜。”
響亮的麪條吸溜聲,從左側傳來。
中原中也停頓一秒。
他默默循聲轉頭,下一秒,當即和某個端着碗,吸溜拉麪的傢伙眼對眼,視線撞了個正着。
“呀,中也,真巧啊,你也來喫麪嗎?”
“這邊可以拼桌哦~”
太宰治笑眯眯地放下筷子,熱情地對中原中也招了招手,笑得宛如準備坑人的黑肚子招財貓。
中原中也:“......”
這傢伙怎麼在這裏?其他人哪兒去了?這人是不是腦子有毛病?笑得那副噁心巴拉的樣子準備坑誰呢!
誰要和他拼桌?
自己看着像是那種會和組織叛徒坐在一桌,樂呵呵談天喫麪的蠢貨嗎?
去死吧!青花魚!
短短的一秒鐘裏,無數吐槽如同一連串的高速子彈,“噠噠噠地在中原中也的腦中密集閃過,每顆都火花帶閃電。
中原中也面無表情地瞪着太宰治,然後一開口,就變成了??
“你怎麼還沒死?”
“哎呀,最近工作如何,還順利嗎,中也?”
“是找不到三途川的位置嗎?我現在就送你下去怎麼樣?”
“對了,那隻橘毛小狗怎麼樣?我們家的堂主很關心小狗的心理健康哦,畢竟??
太宰治說到這忽然停住。
他無視了中原中也投來的核善眼神,煞有介事地豎起食指,睜着一雙圓溜溜的鳶瞳,無辜補充道,
“畢竟,社畜和小狗不兼容,都是Dog,容易G。"
中原中也:“......”
中原中也:“
啪!
沉默間,一根粗壯的青筋猛地一跳,在中原中也的額頭進出。
Port Mafia的重力使緩緩深呼吸,努力告訴自己要冷靜,要平靜。
不能發火,不能失去理智,中了青花魚的詭??
“啊,你是沒聽懂嗎?”
太宰治歪了歪頭,非常貼心地幫忙解釋,“這裏的社畜(dog)和小狗(dog)同音,雙重含義,令人忍俊不………………
“忍、忍、忍你【*港黑親切問候】的俊不禁啊!"
忍無可忍,不必再忍!
“青花魚你有毛病吧?!”
“我他【*港口春風和煦】【*黑手黨遵紀守法】你的腦子啊!信不信我現在就把你的腦袋摘下來,拿去換狗糧,喂普羅米修斯啊!”
中原中也當場暴起,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
巨大的力道“呼”的一下,頓時讓桌上的麪碗一震,跟着往上跳了跳。
如果此時,拉麪碗裏有湯的話,湯汁絕對能飛濺起,掛太宰治一頭加滿臉。
可惜,某個黑心鬼早有先見之明,點的是幹拌麪。
“好了,中也,別老是大小聲的。”
太宰治提醒道,“你已經不是幼稚園的小鬼了,會吵到其他客人的。”
“呸!我聽你胡扯!”
中原中也冷笑一聲,“這裏有個鬼的其他客人,是你的傑作吧?太宰。說說看,你到底來這幹什麼?”
“這還用說嗎?”
面對前搭檔不客氣的回應,某個客卿先生慢悠悠地把拉麪推到一邊。
說話間,太宰治的上身向後,閒適地靠進椅背。他平視着中原中也的眼睛,對人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這彷彿是一個談判的信號。
中原中也見狀,鈷藍色的眼睛微微眯起,眸中閃過一抹冰冷的銳利。
果然,下一秒,他聽到太宰治如是說道??
“要論目的,其實也很簡單。”
“我當然是代替我們家堂主,來找你回收報酬和利息的。你該還人情了,Port Mafia的五大幹部之一,中原中也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