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小說 > 都市小說 > 往生堂營業中 > 81、Episode 81 好好呆在我身邊

入秋後,橫濱的夜晚比平時來得更快。

傍晚18:45分,落日的霞光才拖着長長的尾巴,沒消失多久,深藍的夜幕已經迫不及待地在衆人的頭頂鋪開,望着就像20點後的夜空。

胡桃一行人到達橫濱警局時,大樓依舊燈火通明。

分明是早該下班的時間,卻沒幾個警察離開。

尤其是交通科與搜查二科的警員,每個人都行色匆匆,面色陰沉。

一股難言的壓抑籠罩在空氣中,如同不斷拉緊的弓弦,不知會在什麼時候徹底繃斷爆發。

這也難怪。

一個無辜市民就這麼慘死於警局,另一名負責審訊的警察當場失蹤,至今毫無線索,下落不明…………

這對橫濱警局來說,不吝於是有人一巴掌甩在他們的臉上。

這是犯人明晃晃的挑釁!對警方的奇恥大辱!

但在經過走廊時,胡桃和太宰治他們卻發現, 並非所有警察,都有信心能抓到兇手。

更確切地說??

在談論起嫌疑犯時,幾名巡警的臉色遲疑,帶着幾分隱晦的害怕。

“......聽搜查二科的人講,受害人的整個腦袋都被人擰了一圈,四肢也摔得破破爛爛,法醫現在都還沒把屍體拼出來。”

“瞎,受害者是死後被高空拋屍,屍體有損壞不是很正常?別自己嚇自己。”

“就算是高空?屍......你忘了?咱們這最高也就五樓!從五樓摔下來,屍身能爛成那樣?"

“那情況怎麼看,都像是被人從二十層給??”

一個巡警說着,單手抬起做了一個推的動作。

受害者被人死後拋屍,疑似從二十樓丟下來,可………………

他們橫濱警局,哪兒來的二十層高樓?

一時間,販賣機旁的三個巡警面面相覷,陷入短暫的沉默。

“還有中村的失蹤,也有問題......”

片刻後,又一個巡警開口。

胡桃注意到,在說到這部分時,這名巡警像是擔心被某個人聽到一樣,刻意壓低了嗓音。

“我聽說,當時近藤和肇事者在審訊室,就中村和死者一起離開去廁所。現在一個失蹤,一個死亡......這裏頭,你們不覺得古怪嗎?”

“你的意思是,中村是兇手?”

另一個巡警猜測。

但很快,他又搖了搖頭,“不可能,那個死者的脖子可是活生生被人扭了一圈,骨頭估計都斷了,中村那傢伙能有這實力?”

“更何況,還有那盤監控錄像,中村他師傅也??”

“......咳咳咳!!"

這名巡警還想再說什麼,站在他對面的警察忽然一個激靈,猛地抬高嗓音,大聲咳嗽,順便瘋狂衝同伴使眼色。

剩下的兩名巡警:“......”

兩位摸魚的警察先生沉默了一秒。

他們整齊劃一地轉過頭,頓時和胸前掛着‘訪客證件'的「往生堂」四人組,視線對個正着。

從瑞伊到扎克,四人跟聽評書似地,齊刷刷地一字排開。

“晚上好呀,警察先生們。”

站在中間的胡桃笑眯眯地抬手,對巡警先生們打招呼地搖了搖,眼中寫滿了對案情的好奇。

“嘿嘿,不用在意我們幾個,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說說看,那盤監控錄像怎麼了?能讓我也瞧瞧不?”

三名巡警:“......”

不,這不是老熟人與否的問題,而是??

“咳咳咳!"

巡警先生們不說話,只是腰桿站得筆直,瘋狂咳嗽,對胡桃使眼色。

胡桃眨巴了一下眼睛,跟着小夥伴一起轉頭。

然後,四人就這麼和一個拄着柺杖,老當益壯的老熟人目光對個正着。

“哎呀,這不是草?老先生嗎,許久不見,最近身體好嗎?”

胡桃神情自然地開口,一點也不覺得尷尬。

草?勝平,中村菜鳥的師傅,確實是一位老熟人。

自從池田萌奈的案件後,中村由於擅自向受害者家屬泄露案件情報,被內部處分,暫時調動到交通科。

而這位退休的老刑警,則是因爲調查人員實在青黃不接,被上層重新返聘,希望再帶一帶如今的搜查二科。

他們不求二科能屢立奇功,成爲警界的新星科室,至少別再給警方丟人。

順便一提,在處分時,搜查二科‘欣慰地發現,某個菜鳥警察曾不止一次,對受害者家屬透露罪犯的情況。

敢情那位火鍋店店長竹本浩矢,壓根不是個例!

事實上,情況到了這一步,中村還能保住身上的警服,沒有被當場革職都是奇蹟。

還是上層看在草?勝平的情面上,才從輕處理。

至於草?勝平??

他本人也希望,自家不成器的徒弟在經過這次教訓後,能好好磨一磨性子。

然而誰也沒想到,草?勝平重返崗位後的第一案,就是自己的徒弟。

“託福,無病無災,還能再活幾年。”

警局走廊,販賣機邊

草?勝平對胡桃點了點頭。

隨後,他瞥了一眼三個摸魚的下屬。

老刑警嚴厲目光投來的瞬間,頓時讓這幾個年輕的巡警頭皮一麻,趕緊灰溜溜地找藉口離開。

“......抱歉,讓你們見笑了,隨我來吧。

草?勝平見狀,也不打算阻止。

他只是平靜地收回目光,帶着胡桃一行人前往單獨的問詢室。

瑞伊和扎克跟在背後,彼此對視了一眼。

儘管這位老刑警什麼也沒說,但他們依舊能感覺到,對方眼中怒其不爭的失望。

估計在草?勝平看來,這批年輕的警察,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不合格笨蛋,全該扔回警校回爐重造。

彷彿是印證兩人的猜想??

在前往問詢室時,瑞伊和扎克不止一次聽到,一些警察反覆提到同一個名字。

【江戶川亂步】

“?,如果武裝偵探社願意幫忙就好了......”

“省省吧,我私下問過,那位江戶川不在橫濱。聽說去夏威夷參加什麼偵探推理比賽,找武裝偵探社也沒用。”

“而且草?先生也不讓......堅持要我們自己??”

“要我說,其實讓搜查三科接手也挺好的,這案子一看就是個麻煩......”

“咔噠。’

隨着問詢室的大門合上,那些壓低的竊竊私語和抱怨,被盡數關在門外,室內重新恢復清靜。

“請坐吧,往生堂的諸位。”

問詢室內,草?勝平對衆人點了點頭,率先在對面坐下。

正如接線員在電話中告知的,警方並沒有懷疑胡桃他們,只是希望額外確認一些細節。

爲此,草?勝平甚至沒有讓四人分開,而是一起坐在燈光明亮的問詢室內。

起初,對話只是一些例行公事的詢問。

包括中村在祭典上是否有說什麼奇怪的話,又或者是異常的表現。

直到??

“對了,胡桃小姐。”

在簡單的筆錄後,草?勝平掃了一眼衆人。他把注意力放回到胡桃身上,臨時想到一樣,補充問了一句,

“你還記得,中村是幾點接到同僚的電話,與你們告別的嗎?”

接到電話的時間?

像是沒想到對方會詢問這個,連扎克都覺得古怪地挑了下眉毛,和瑞伊交換了一個眼神。

“時間的話??”

胡桃回憶了一會兒,不動聲色地回答,“我們和中村先生約定晚上八點見面,算上中途耽誤的時間,中村先生應該是九點半離開的祭典。”

“準確地說,是九點四十五分。”

旁邊的太宰治突然開口,精準地報出一個數字。

“在中村先生離開後不久,祭典就開始花車遊行,所以不會有錯。”

“怎麼了,草?先生?這裏面是有什麼問題嗎?”

太宰治語氣關切,望向草?勝平的鳶瞳中,透出幾分愧疚和嘆息,

“實不相?,現在想想,我們在祭典上對中村先生有點太冷淡了。如果當時我們多問一句,或者陪他一起返回警局,或許意外就不會發生。”

“......不,和你們沒有關係。”

草?勝平搖了搖頭。

老刑警猶豫了一會兒,似乎是不希望對面的年輕人們因此陷入自責,最終他還是鬆口,選擇透露出一點細節。

“昨晚,中村確實平安地回到警局,幫忙審訊肇事的司機。意外是在之後發生的。”

“胡桃小姐,中村他在離開前,有對你說什麼嗎?”

草?勝平再次問道。

“倒是沒什麼特別的。”

胡桃思忖片刻,重複道,“中村先生說再見,胡桃小姐,改天見'。”

改天見。

這話乍一聽,確實沒什麼特殊的地方。

但太宰治注意到,在胡桃說完後,草?勝平突然安靜了幾秒,他臉上的肌肉極快地抽搐了一下。

老刑警的微表情消失得很快,但依舊被太宰治捕捉到漏洞。

太宰治看得很清楚??

草?勝平臉上一閃而過的,是憤怒。

就在這時,問詢室的門‘咚咚'敲了兩下,被人從外面打開。

是一個陌生的年輕警察。

他對草?勝平舉了一下手裏的文件,在發現自家上司對面坐着的,是往生堂的人後,青年也就沒什麼顧忌,想要直接走進來遞材料。

沒想到下一秒,青年卻被草?勝平的一個凌厲眼神制止,攔在了門口。

“具體的詳情我已經瞭解了,很感謝諸位的配合。”

草?勝平起身,對胡桃客氣地表示,“請放心,胡桃小姐,這樁案件我們警方會盡快解決,保證不會影響到往生堂。”

這話的潛臺詞,基本等同於'端茶送客,謝絕往生堂的介入。其轉變之快,簡直與電話中,接線員表現出的態度南轅北轍。

“喂,我說老頭......”

扎克皺起眉,剛準備開口,下一秒,他感到自己的指尖突然一暖,被瑞伊輕輕握住了手指搖了搖,示意別出聲。

黑髮青年渾身一僵,跟被摁住腦袋的大黑狗似的,後半句當場卡在喉嚨裏,瞬間乖巧地閉嘴,安靜了下來。

“......我明白了。”

另一邊,胡桃抬起眼,盯着草?勝平不容置喙的神情看了一會兒。少女從善如流地站起身,與老刑警告別。

她既沒有提及電話中‘古怪的監控錄像',也不打算進一步追問原因。

事實上,瑞伊和太宰治都發現了??

自從這位老刑警出現,主動代替其他警察,把他們帶到這間單獨的問詢室開始,堂主小姐就再沒有詢問過一句案情線索。

就好像她早已經猜到,草?勝平會表現出抗拒一樣。

與此同時,太宰治在問詢時那句有意的試探,同樣證明了一點。

??草?勝平在戒備「往生堂」

現在,他一個字也不會多說。

今日的會面與其說是‘配合調查,倒不如說,更像是一種無言的表態。

既然警方拒絕提供線索,胡桃自然也不再多言。

只是在離開前,堂主小姐的腳步一停。

她微微側過頭,看向草?勝平,提醒道,“大叔,看好那盤監控錄像帶,不要透露給媒體。”

“至少這兩天不要。”

否則,事態或許會變得更難控制。

“......等等?胡桃小姐,你這話的意思是?”

旁邊年輕的警察一驚,還想要再細問。

下一秒,他直接被草?勝平強行喊住,直到胡桃幾人走遠,還能聽到這位老刑警恨鐵不成鋼的怒火。

“意思?還能是什麼意思?!”

“在案情尚未清晰以前,一盤似是而非的監控錄像,被媒體發現,會給案件調查引來多少不必要的麻煩?”

“連一個小姑娘都知道的東西,你們竟然還有臉追問?”

“......求助偵探,你們的腦子都被狗喫了嗎?”

“案發現場的痕跡、受害人的屍檢報告、還有這枚子彈.....這些證據還不夠你們下判斷?”

背後,問詢室內

草?勝平看着桌上最新的驗屍報告,幾次深呼吸,強行壓下心頭的怒意。

這一刻,縱使再不願意接受現實,但證據、證詞都擺在眼前,草?勝平只能咬緊牙關,臉色難看地下達指令??

“去發佈對中村的逮捕令。”

“在新的證據出現以前,他就是這起案件的,第一嫌疑犯,必須儘快找到他。”

*****

與此同時,另一邊

某個家庭餐廳內

“我不明白。”

靠窗的卡座內,某個靠譜的成年男性雙臂環胸,眉頭皺得能夾死路過的蒼蠅。

“那個中村真有這能耐?人真是他殺的?”

就那個大嘴巴的菜鳥?槍都拿不穩的廢物?

扎克滿臉寫着不可思議,感覺世界都不真實了。

“誰知道呢。”

太宰治悠閒地撕開調料包裝,把番茄醬擠在餐盤邊緣,連同薯條一起推到胡桃手邊。

“反正現在,誰是兇手已經不重要了,麻煩的是接下來的發展。”

“可惜拿不到監控錄像,沒辦法確定,那個'倒掛的男孩究竟是什麼東西。”

畢竟,這纔是他們去橫濱警局的目的。

瑞伊一邊說着,抬手點了一杯冰淇淋芭菲。

隨後,她把賞心悅目的甜品推到胡桃的左手邊,恰好一不小心,隔開了某個客卿先生遞過去的薯條籃。

“那羣警察的態度也很危險。”

瑞伊一臉平淡地分析,“如果連他們都覺得,案件是“幽靈”所爲,那麼論壇上的謠言就難處理了。"

扎克:“?”

扎克:“......啥??什麼論壇謠言?"

出現了!明明是四個人的現場,唯獨他像被排除在外,少看了兩季劇情!

“等等!你們不要在那邊自說自話,倒是先解釋一下啊!”

扎克一頭問號,滿臉煩躁。

他下意識想拍桌抗議,但很快,扎克反應過來,這裏是在外面……………

於是,某個靠譜的成年男性只能深呼吸,輕輕地放下高舉的手臂。

他強忍着抽搐的眼角,耐心追問,“我們不是在說那個菜鳥警察嗎?和論壇的留言板又有什麼關係?”

“還有,什麼叫做“兇手是誰已經不重要了'?!”

“別急,小克,這個答案你很快就知道了。”

回答扎克的,是從坐下後,就在認真研究橫濱地圖的胡桃。

說話間,胡桃收起手中的記號筆。

她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把薯條籃和冰淇淋巴菲全部挪開,將地圖放在了餐桌的中央。

“距離凌晨三點二十七分,還有四個小時,我們先來分一下工。”

分工?

扎克挑起眉,低頭看了一眼桌上的地圖。

他發現這份地圖上,大半個城市的十字路口,都被胡桃圈了出來,在旁邊標註上序號。

排除掉一些打叉的區域後,依舊還剩下二十多處。

扎克一動不動地盯着地圖看了一會兒。

忽然,他腦內靈光一閃,恍然大悟,“老闆,你該不會是想......去抓那個什麼‘倒掉的男孩吧?"

“對。”胡桃點頭。

本來,這項'夜遊活動,她準備自己去的。

但奈何自家員工都看到了留言板上的信息,再把人排除在外,反而更危險。

沒辦法,只能一起行動了。

想到這,胡桃不由得在心中無奈地嘆了口氣,今天也在爲不好好聽話的員工們,操碎了心。

然後堂主小姐一抬頭,對上了三雙幽幽望來的目光。

瑞伊麪無表情:“阿桃。”

太宰治面帶微笑:“胡桃小姐。”

扎克雙臂環胸,冷笑一聲,道出一個聰明的結論。

“哈!老子就知道!老闆你壓根沒有把那張紙條燒掉!還打算揹着我們獨自冒險!”

胡桃:“......哈哈哈哈。”

“咳,好了,總之就是這樣。”

胡桃清了清嗓子,收斂起臉上笑的神情,認真囑咐,

“扎克,你和瑞伊一組,負責查看1-10號的十字路口。我和阿宰一組,負責剩下的十二個。”

“記住不要衝動,不管發生什麼,你都不要離開瑞伊的身邊。如果發現任何異常,第一時間聯繫我,保證自己的安全。”

“客卿你也是。”

胡桃說着轉過頭,迎上太宰治的視線。

這一刻,少女的紅瞳落着餐廳明亮的燈光,她的瞳眸深邃,雜糅着窗外的月色與亮光,彷彿雪中盛開的映紅梅花。

胡桃注視着太宰治的眼睛,認真說道,

“接下來,你也好好待著,不要離開本堂主身邊,知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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