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的情感就像潮汐,大部分人無法看好月亮的方向。」(①)
「但是我能。」
「從一開始,太宰治就是如此確信。」
「即使…………」
“不要離開本堂主的身邊。”
當這句話被吐露出來時,太宰治清晰地察覺到了,自己平穩的呼吸聲,驟然放輕下來的動靜。
如同動物在野外遭遇襲擊時,出於本能的自救反應。
??放緩心跳,降低生命的存在感,以此換取更大的求生概率。
太宰治專注地與胡桃對視。
就像藏匿在隱蔽處的生物, 一動不動地注視着前方,可能會殺死自己的陽光。
此刻的窗外,分明是月色高掛的深夜,但…………………
陽光太刺眼了。
某一瞬間,太宰治甚至聽到了,自己體內的水分被一點點蒸發殆盡的聲音。
但這樣的感官只持續了很短的一秒,因爲就在胡桃的話音落下,兩人目光相接的第二秒??
“呼!”
兩聲拍桌齊齊響起!
巨大的雙重力道下,餐桌上的杯盤碰撞,集體往上跳了跳。這邊震天響的動靜,成功把餐廳內其他桌的食客嚇了一跳,譴責地扭頭望來。
於是,奇異的氛圍被打破。
無形的密不透風的網裏,又重新湧入新鮮的空氣。
“不行??!老闆!我不同意!!”
這是猛地拔高嗓門的扎克。
“阿桃,這麼組隊不合理,我覺得還是我們倆一組更合適。”
這是神情鄭重的瑞伊。
胡桃眨了眨眼睛,有點想不明白其中的邏輯。
“可以倒是可以......但不合理嗎?本堂主覺得挺合適的啊。”
正好,一人負責一個柔弱(?)的腦力派。
而且,瑞伊基本算是某個成年男性的外置大腦,加情緒冷靜裝置。有她在,能時刻確保某個前殺人鬼心境穩定,保持較好的自我管理意識。
瑞伊:“…………”
糟糕,阿桃考慮得好周道,她無法反駁。
眼見自家搭檔難得語塞,想不出藉口,扎克的目光一凜,眼神瞬間犀利了起來,義無反顧地接上!
“因爲、因爲??"
扎克卡頓了幾秒。
他眼角的餘光一瞥,無意間瞄見鄰桌約會的男女,頓時腦中靈光一閃,破天荒地迸發出一句義正言辭的完美藉口!
“因爲………………男女授受不親。”
扎克繃緊臉,滿眼嚴肅,“老闆,你還小。小姑娘三更半夜和男人獨處實在太危險了!這樣不安全!”
真是不容易。
爲了阻止令人心塞的發展,某個成年男性竟然又靠譜了一回??
他甚至用對了成語!
胡桃:“?”
不安全?誰不安全?
你們要不要看着本堂主的護摩之杖,再說一遍?
更何況??
胡桃轉頭看了一眼太宰治。
眼見某位客卿言笑晏晏地彎起眼角,臉上掛着令人胃疼的假笑,指不定接下來又要冒什麼壞水…………………
胡桃乾脆搶先一步開口,以一句理所當然又相當不得了的發言,單方面結束了比賽。
“扎克,瑞伊,其他人本堂主無法保證,但阿......絕對沒問題!”
胡桃信任十足地說道。
“嗯嗯嗯!沒錯!”
一旁的太宰治雙臂環胸,跟着在那點頭附和,順便欣賞兩位前輩絕贊喫癟的鐵青臉色。
然後下一秒,他又聽到堂主小姐開口,補充上後半句,
“畢竟,咱們的客卿能每天活着醒過來,看到第二天的太陽,本堂主已經覺得實屬不易,他怎麼可能還有那等世俗的男女想法呢?”
“對吧,客卿?”
太宰治:“......”
太宰治臉上的笑容一僵,這個頭,他是怎麼也點不下去了。
倒是另一邊
對面的瑞伊和扎克在微微一愣後,兩人整齊劃一地勾起脣角,對某個喫癟的黑心鬼,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那句話怎麼說來着?
笑容沒有消失,只是轉移到其他人的臉上罷了。
太宰治:“......"
雖然堂主小姐這話也不算錯,但......不行!
直覺告訴太宰治,這裏他要是不說點什麼挽回的話,未來絕對要有大麻煩!
“當然不對啊!胡桃小姐!”
這次換某個黑心鬼拍桌,控訴地瞪圓眼睛。
太宰治那副悲憤中帶着一絲不可置信的語氣,彷彿剛剛遭受了一萬點暴擊,可憐極了。
“胡桃小姐,就算是我,也有作爲一個男子漢,絕對不能妥協的部分哦!比如??”
太宰治停頓一秒。
他在對面兩人‘你敢說垃圾話試試”的威脅眼神中,用力一指扎克,“我絕對,絕對不要半夜和一個臭男人夜遊橫濱!”
“如果一定要一起行動,我會死掉的!”
“胡桃小姐,我會像離開了水的金魚一樣,當場枯萎而死哦!”
“再說了,扎克前輩他竟然還綁着繃帶?!大晚上和他走在一起好丟人,我也會被當成腦子有病的怪人的!”
“哈?!你小子不也一身繃帶嗎?喊誰繃帶怪人啊!"
扎克火大拍桌。
前面金魚的部分就算了,反正某個黑心鬼本來就是青花魚,都是魚類。
但後半句就過分了啊!
繃帶怎麼了?老子纏繃帶喫你家大米了啊!
“嘁嘁嘁,扎克前輩,我們纔不一樣。”
往生堂繃帶浪費裝置,太宰客卿先生豎起食指,有節奏地搖了搖,非常不要臉地說道,
“我可是能一力承擔起「往生堂」門面的優秀男性。所以,我綁的不是繃帶,是時尚。”
扎克大受震撼:"
他從未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你有病吧?黑心鬼!你一個大男人在那講究臉好不好看,不嫌丟人嗎!你是什麼靠臉喫飯的小白臉嗎?!”
“咦?扎克前輩竟然知道小白臉,是什麼意思嗎?”
“好厲害哦,我都不知道?!”
“你他【*往生堂夜間問候】&%*
兩位男士在那你來我往,吵得不可開交。
交代完正事的瑞伊和胡桃則安靜喫飯,權當背景音是一場免費的漫才。
倒是在聽到扎克的“丟人理論”時,瑞伊挖蛋糕的動作一頓,輕輕啊了一聲,恍然大悟。
“原來是這樣......
瑞伊轉過頭,“所以??扎克,你一直不肯用阿桃的祛疤美容膏,是覺得不好意思嗎?”
扎克:“......瑞伊!!”
笨蛋!現在是說這個的時候嗎?!不要在背後拆我的臺啊!
太宰治上身後仰,發出無情的勝利嘲笑,“哈哈哈哈哈哈!”
另一邊,胡桃手指捏着下巴,陷入沉思。
決定等回去後,立刻把老D送的燒傷藥膏的封面撕了,換成外用皮炎平。
餐廳內,其他桌的客人:“......”
路人不說話,只是默默地吸溜麪條.jpg
靠窗的那桌......真是熱鬧啊。
感情充沛,捧哏到位,嗯,比漫才節目更下飯,不錯。
****
結果,直到時間逼近凌晨,某個靠譜的成年男性都沒有扳回一局。他只能一路罵罵咧咧地和自家搭檔出發,去挨個巡視1-10號的十字路口。
直到兩人走遠了,胡桃還能聽到這對笨蛋搭檔,車軲轆似的來回對話。
“扎克,我剛剛新買了一罐皮炎平,回頭你能幫我試用一下嗎?”
“......瑞伊,你是不是覺得我傻乎乎的?”
“別以爲我不知道,那什麼皮炎平就是老闆的燒傷美容膏!”
“不,是皮炎平。’
“是美容膏!”
“沒錯,是美容膏。”
“嘖,明明是皮炎......啊啊啊!吵死了!總之老子纔不需要!”
遠處,笨蛋搭檔吵吵嚷嚷,聽上去活力十足。
當然,這主要歸功於扎克。他一人就能負責兩個人的嗓門音量。相比之下,胡桃這一邊倒顯得清靜不少。
扎克和瑞伊的走遠,彷彿帶走了最後一絲喧鬧。
如水的月色下,兩個年輕的少年人並肩而行。
深夜的街道靜悄悄的,偶爾能聽見樹叢間的低聲蟲鳴,氣氛靜謐得不可思議。
在經過鶴見川時,月光透過雲層,透明的輕紗般自高空落下,照在波光粼粼的河面。
月光將秋日的河水照得澄澈通透,帶着說不出的清爽和吸引力。
然而這一次,某位客卿先生難得沒有像往常一樣,嗚呼一聲,快樂地張開雙臂,當場表演一個水花四濺。
他雙手悠閒地插在外套的口袋裏,真的遵守諾言,寸步不離地跟在堂主小姐的身邊。
太宰治側過頭,目光落在胡桃攤開的地圖上。
如果仔細觀察就會發現,堂主小姐圈出的十字路口並非胡亂選中。
一個城市的路口何其多?
但胡桃選出的位置,幾乎全都集中在,遠離商業中心的公寓住宅區,樓層高度在二十層以上。之後再排除新建沒多久的樓層、靠近醫院的路段……………
剩下的可能性目標,全都在這張地圖上了。
由此可見,胡桃沒有詢問老刑警案件線索的另一個原因,是他的部下們都透露得差不多了,足以讓胡桃根據對話,提取出重要的信息情報。
真是厲害啊,他們的堂主小姐。
太宰治的目光在那張地圖上停留片刻,隨即,他的視線上移,靜靜地落在胡桃白皙的側臉上。
他注視着少女彷彿盛着月光般,微微眨動的濃密睫毛,忽然停住腳步,不動了。
“胡桃小姐。”
“嗯?怎麼了?”
胡桃右手握着記號筆,在地圖標註着13號的路口輕輕打了一個叉,頭也不抬地隨口應道。
“這裏要右轉,14號路口在前幾年重新翻修過,地圖沒畫出來。
“好。”
少女點頭,沒有一句多餘的確認,抬腳跟上了自家客卿的腳步。
於是,不知不覺間,以胡桃爲主導的並肩而行,漸漸變成了太宰治負責引路,堂主小姐專心檢查四周是否存在異常。
………………行動的主導權,悄然發生了轉移。
所幸,胡桃也不在意這些。
隨着時間一點點逼近凌晨三點,地圖上標註的路口只剩下最後六處。就在這時,走在左側的太宰治又一次輕聲開口,
“胡桃小姐。”
“嗯?”胡桃依舊隨口應道。
她以爲這一次,太宰治又是打算提醒她,哪一處的路口曾經變道。然而下一秒,堂主小姐聽到的卻是??
“不要離開我的身邊。”
“......胡桃小姐,這句話,你對所有客卿都這麼說嗎?”
胡桃:“…………”
胡桃:“......啊?”
這是什麼奇怪的問題?
突然其來的一句,讓胡桃落在地圖上的筆尖一頓。
這一次,她終於抬起頭,把注意力落在了太宰治的身上,迎上他注視而來的鳶色瞳眸。
然後,她看到太宰治輕輕眨了一下眼睛。
對方似乎只是純粹出於好奇,臨時想起來般,語氣如常地補上後半句,
“??對了,包括那位璃月的客卿先生,你也有對他這麼說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