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聽到聲音的瞬間,中村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握槍的右手猛地一緊,下意識就要抬起,對準本該失去意識的太宰治,補上第三槍。
然而在這之前??
“鈴。”
一個像是靈態蝴蝶的影子,突然憑空出現。
它拍打着翅膀,扇動清脆的鈴音,一瞬吸引走中村的注意,在他的眼前飛過。
恰恰正是這一秒短暫的失神,中村失去了先機。
霎時間,視線的人影晃動。
緊接着就是一記腿風,赫然掃來。中村甚至來不及反應, 他的腹部就被人狠狠踢中,連人帶着手中的警槍,一起橫飛出去!
“呼!”
這一次,輪到中村重重地摔在地上。
強烈的劇痛在他的腹腔蔓延開,迫使青年痛苦地捂住嘴巴,大量鮮血從他的口中咳出,順着指縫滴落在地上。
顯然, 剛剛那一下,太宰治毫無收斂力道的意思。
“不可能,這不……..……咳咳咳,這不可能!”
中村想要爬起來,然而內臟彷彿被擊碎的痛苦,讓他的手腳發軟。
於是,他只能恨恨地抬起頭,怨毒地瞪向前方。眼睜睜地看着本該瀕死、陷入昏厥的太宰治,帶着右腿上的血洞,沒事人一樣站在那。
這不可能!
爲什麼?那一槍他明明打中了!打中了!
“嗯?你問爲什麼?”
似乎是猜到了中村心中所想,前方,太宰治彎腰拍了拍身上的灰塵,微笑地抬眼望來。
月光下,太宰治輕笑地伸出手。
一隻火蝶拍打着翅膀飛來,帶着漂亮的火光,輕盈地停留在他的指尖。
“那當然是因爲,我有胡桃小姐送的護身符啦!”
“哎呀,要和一個蠢貨對話,拖延到這份上,我也是很辛苦呢!”
某人一邊說着,一邊彎起脣角,對中村露出一個燦爛如暖陽的笑容,繼續戳人心肺地補充道,
“真可惜呢,中村優羅,雖然我確實算不上什麼好人,不過,我和你可不一樣哦!我可是被咱們的堂主小姐,好好地放在心上呢”
不像某些敗犬。
“好了,時間沒剩多少了。”
這麼說着,太宰治低頭,掃了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隨後,他慢慢收起了臉上的笑容,視線平靜地落在中村的臉上。
“來吧,中村優羅,趁着我們家的堂主小姐趕來以前,我們來好好聊聊吧。
“我這邊可是有不少疑惑,需要你幫忙解答。”
【疑惑】
似乎是知道太宰治想問什麼,前一秒還神情扭曲的中村,這一刻忽然冷笑起來。
他像是重新佔據上風,成功拿回主導權地放聲大笑。
“你做夢!太宰治,我知道你想問什麼,你做夢!”
“我一句話也不會說,一個字也不會說!你等着,那位先生不會放過你的!你活該被他耍得團團轉,他不會放過你的!”
“先生?他?”
太宰治揚起尾音。
他看着中村半晌,原本還打算審訊的神色,竟然瞬間轉淡,甚至露出了有點意興闌珊的無趣表情。
“中村優羅,我倒是沒想到,你比想象中的更‘坦誠'。”
嘴上說着一個字不會透露,這不是把能說的,全抖落出來了嗎?
“看來,你口中的那位先生,也沒有多信任你嘛。”
“你說什麼?!"
中村臉上的囂張僵住,他想嘲諷太宰治虛張聲勢,故弄玄虛,但很快,他發現事實正好相反。
“一個很簡單的小常識。
太宰治聳了聳肩膀,難得像個貼心的老師,全程有問必答。
只可惜,這每一句解答就像燒紅的鋼針,一句一個,精準紮在中村的自尊心上。
“如果你是那位先生的左膀右臂,那麼你會懂得什麼叫真正的閉嘴,一個字都不會往外冒,直到我動用一些小手段。”
“如果你只是一個知道點內情的棋子,你會迫不及待地用一些更具體的細節嘲弄我,甚至以此作爲交換條件。”
但以上這些,都沒有發生。
中村只是一味地重複,他不會放過你“你們活該被耍得團團轉”,這樣蒼白無力的語句。
答案很明顯了。
太宰治視線落在中村不斷抖動的嘴巴上,彷彿親眼所見,繼續說道,
“你們曾共處一室,但他始終沒有暴露自己的長相。你信任他,並稱呼他‘先生”。看來,他還真沒少指導'你,是不是?”
“換句話說,他雖然沒暴露長相,卻同樣沒掩飾自己的本音。”
“這代表他極度高傲,對自己的能力充滿自信,是個不折不扣的陰謀家,當然,對你這個廢子也是。”
中村的呼吸沉重,太宰治的推論拋出一句,他的臉色就難看一分。
這樣幾乎是把答案寫在臉上的'單純'反應,讓太宰治都有點同情草?勝平了。帶着這樣的弟子,真是有夠不容易的。
但同情歸同情,有一些事情,還是需要解決的。
說話間,太宰治在心中估算了一下,胡桃到來的時間,開始處理正事。
“那麼,作爲你知無不言的報答??”
“中村優羅,我也告訴你一件好事吧。對於那樣的陰謀家,口中既沒有一句實話,當然,也沒有一句無用的廢話。
“嗯,舉個例子就是……………”
太宰治仰頭思考了一秒,隨即,他想到了一個相當不錯的案例,貼心地分享給對方。
“我沒記錯的話,中村優羅,你的雙親是在趕往機場的路上,遭遇連環追尾事故喪生的吧?車禍的原因,是一個卡車司機的離合器故障,導致大橋事故,對嗎?”
雙親。
又一個熟悉的詞彙從太宰治的口中蹦出。
中村臉上僵硬的肌肉一抽,露出了被刺痛的表情。
“住口,不準你提他們,你閉嘴!”
中村開始大喊。
可惜,某位客卿先生,從來不是會同情敵人的良善之輩。太宰治無視了中村優羅難看的臉色,繼續不急不緩地拋出一個真相。
“中村優羅,如果我沒猜錯的話,最開始,你是打算用炸彈來對付我們吧?但之後你又換成了車禍,這也是那位先生給你的指導建議,對嗎?”
“卡車、離合器故障、大橋撞擊、追尾??”
“每個細節,都與你雙親遭遇的事故一模一樣。這件事雖說稱不上祕密,但知道的人應該不多,也就函館的警方、你,以及你的師傅草?勝平。”
“更不用說,其中一些,還是隻有死去的卡車司機,才知道的細節。”
“你有沒有想過,你口中的那位先生,是從哪裏知道這些的?”
“是他一開始就調查過你,還是說,中村夫婦遭遇的車禍,壓根就不是意外,而是一場有計劃的謀??”
“閉嘴!我讓你閉嘴!”
這一秒,中村臉色驟變。
他感到渾身發冷。
分明是溫暖的夜晚,空氣裏還殘留着夏季酷暑的熱意,中村卻像是身處極寒之地。
冰冷的寒意不斷從他的骨頭縫裏鑽出,讓他不受控制地渾身顫抖。
理智告訴中村,不要去聽,不要去相信對方的任何一個字!然而,他的大腦就像有自己的意識,不斷回憶起每個細節。
包括那位指導者,曾經對自己說的??
【“………………當然,你會實現願望的。】
【“只需要讓她失去牽絆和歸處,再斬斷她與同伴的聯繫,最後再施加一點小手段,讓她除了來見你之外,別無其他選擇。”】
別無選擇。
那麼反過來,這句話用在他身上,是不是也同樣奏效?
畢竟,一個失去所有的棋子,和還有家能回去的棋子,究竟哪一個更好控制,更好利用?
如果是這樣的話,一直以來,他都在聽誰的指揮?
好心的指導者?
還是殺了他父母的兇......不!不!他不是棋子,他不是!他不是!
路燈下,中村用力搖着頭,似乎想要藉此,將那些可怕的真相甩出大腦。
太宰治冷眼旁觀。
彷彿是有意給中村留出思考掙扎的時間,太宰治等了一會兒。
直到後者開始瘋狂自我否定,他纔再次開口,在中村瀕臨壓垮的神經上,緩緩放下又一根稻草。
“再告訴你一件好事吧,中村優羅,其實這個世間上,真的有鬼哦。”
“什麼、你說什麼?”
一句話,讓中村猛地抬起頭,眼眶通紅地望來。
別聽。
唯獨這一句,不要去聽。
別聽??!
大腦發出預警的尖叫,瘋狂警告他,要他捂住耳朵,無視對方的發言。
然而,中村依舊無法控制地抬起頭,聽着太宰治一字一句,無比清晰地說道,
“比如說,製造謠言的鬼、誕生於謠言的鬼,以及??藏在你心中的鬼。”
“中村優羅,我從很早以前就在想,你真的愛你的哥哥嗎?如果真的愛惜家人,你又怎麼會捨得利用死去親人的名譽,作爲自己報復的工具呢?”
……………工具。
這句話就像最後一根被點燃的導火索,終於徹底引爆了中村的理智。
“你懂什麼!你懂什麼!”
中村暴跳如雷。
“都是那些人的錯!全部都是那些嚼舌根的人的錯!他們就該受到懲罰!就該遭到報應!就該嘗一嘗哥哥臨死前的恐懼!”
“我有什麼錯?我沒有錯!”
這一刻,中村不顧腹部的傷勢,拼死想去夠遠處的警槍。但距離太遠,他根本拿不到。
於是,他又把手伸到背後,拔出藏在衣服裏的備用警槍。
中村舉起槍,扣下扳機!
然而??
味。’
警槍毫無動靜,只發出了一聲無力的啞然彈簧音。
“哎呀,你是在找這個嗎?”
對面,太宰微笑地抬起手,一連串子彈變魔術般,從他的掌心憑空出現,叮叮噹噹'地灑落一地。
什麼時候?!
中村瞳孔一縮,他猛地丟開廢槍,想要去摸第三把。
然而,依舊是同樣的結果。
太宰治像是清理掉垃圾一樣,拍了拍手掌,兩手悠然地揣回口袋裏,換上了一個更加客氣禮貌的腔調。
“中村先生,我不是要侮辱你,但這就是你。”
“你嘴上說着爲死去的兄長復仇,但口口聲聲喊的卻是‘懲罰”和“恐懼”。這裏的恐懼,究竟是指你的兄長,還是親眼目睹兄長死亡的你?"
“你很有正義感,但從你成爲警察的那一天起,你的那份‘正義感,有幫助過任何一個受害者嗎?那位差點自我了結的火鍋店店長,你真的內疚過嗎?”
“歸根到底,無論是愛,還是正義感,都只是你的工具而已,是幫你將一切行爲合理化,爲復仇服務的工具。”
“你愛你的父母嗎?你愛你的兄長嗎?是,你當然愛,只是相比之下,你最愛的,恐怕還是履行正義的自己吧。”
“閉嘴!不是這樣的!不是!”
“閉上你的臭嘴啊!”
中村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目光兇狠,神情扭曲癲狂。
此刻,他已經不在乎什麼殉情不殉情了。
他只想讓太宰治死,讓這個噁心的小白臉,自以爲是的傢伙永遠地閉上嘴!
中村把手伸進胸前的口袋裏,想要去抓引爆器,然而下一秒??
“呼!”
在中村心神動搖的時候,太宰治不知什麼時候,已經閃身到他的身前。
太宰治舉起拳頭,一拳狠狠砸在了中村的臉上!
巨大的衝擊下,中村不受控制地踉蹌兩步,狼狽地摔在地上。那把最初的警槍就在不遠處,是他努力一把,就能伸手夠到的距離。
與此同時,一堆拆卸的電子零件,從太宰治的手中灑落。雨水似的落下,噼裏啪啦'地砸了中村一頭一臉。
“不好意思,這個引爆器,也在我的手上,不過它現在沒法用了。需要我幫你一把嗎?”
“幫你認清楚,自己真正的嘴臉。
這樣說着,太宰治上前一步。他右手靈活地一轉,一把警槍瞬間出現在他手中。
在這一次的事件中,中村一共襲擊了兩名警察,偷了四把槍。
而太宰治手中的,就是第四把。
警槍抬起,漆黑的槍口對準中村的心臟。
太宰治居高臨下地盯着驚恐的男人,鳶色的瞳眸目光冰冷,讓人不寒而慄。
“真可惜呢,中村先生,如果來的是我們的堂主小姐,她大概會嚴厲地訓斥你,再溫柔地開解你吧?告訴你生與死的邊界不容褻瀆,世間自有必須遵守的規則,然後幫你收拾殘局。
“如果是胡桃小姐,她一定會這樣幫助你吧?不過很可惜,來的是我,你沒有這個機會了。在我看來,你只是一個愚蠢透頂,自作自受的蠢貨罷了。”
“作爲臨死前的贈言,我最後再告訴你一件好事吧。”
太宰治垂下目光,他輕輕地踩着中村瀕臨崩潰的神經,放下最後一根稻草。
“恭喜你,中村警察,你的願望實現了。現在,你口中的報應、懲罰......這些成果就在你的眼前。”
“那個論壇、那些樂此不疲的用戶發言,都是你的傑作。”
“是你把死去的兄長,重新從墳墓裏挖出來,變成一個被謠言和談資操縱的傀儡。你親手“復活”了你的哥哥,把他變成了死後不甘遊蕩的都市怪物。”
“從此以後,他曾被強姦的事蹟,與扭曲的污名,將會在每一個網民的鍵盤下字字相傳,直到永遠。”
“不,不!你在騙我!你在騙我!”中村瘋狂搖頭。
“那麼,永別了,中村警察。”
太宰治面無表情地俯視地上的中村,在對方驚駭地注視下,緩緩勾起食指。
“不!不!我不要死??!”
“你在騙我??!死的該是你!!你去死!去死??!”
眼見太宰治曲起食指,即將扣下扳機。地上,中村的瞳孔驟然緊縮到極致!
巨大求生.欲下,他瞬間爆發出異常利落的速度,也暴露出,他內心真正的想法。
中村一個側滾翻,幾乎是剎那間,就抓住了掉落在地面的警槍。
他想也不想地舉槍,對準太宰治,扣下扳機!
“??味。”
“呼!”
兩聲截然不同的槍響,同時響起。
太宰治手中的是空槍,沒有一顆子彈,而與之相反的??
硝煙的火花在中村的槍口濺起,致命的子彈疾馳而來,不過轉瞬之間,就已經碾壓過空氣,逼近太宰治的眼前。
這樣的距離,是真正的殺機,避無可避!
這一刻,時間彷彿被無限拉長,連吹拂的夜風與樹葉,都停止了聲息。
“哈哈哈哈!去死!去死!去死哈哈哈哈啊哈??!”
中村握着槍,瘋狂大笑。
而也就是這個時候,他清晰地看見,太宰治像是掐準時間,竟然也彎起眼,對自己緩緩露出了一個笑容,做了一個口型。
【選、錯、了、哦。】
......1+?
不對!那個蝴蝶!他有護身的……………!
電光石火間,驚疑的念頭乍起。
幾乎是同一時間??
“??閉眼,客卿!”
少女嚴厲的清喝,如雷霆閃電,驟然降臨。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聲破空爆音。
它劃破空氣,仿若燃燒着火光的流星,摧枯拉朽,呼嘯而來!
就在太宰治閉上眼睛的剎那,赤焰的護摩之杖已然而至。
鋒利的槍尖彗星般從天而降,一路風馳電掣,驚險地擦過太宰治額前的劉海,迎面撞上子彈!
“叮??!”
槍尖與子彈相撞,瞬間在空氣中激盪起刺目的金屬火光。
不過一個照面,堅硬的子彈就如同豆腐,被護摩之杖切開,子彈“叮噹'一聲掉落在地上。
與此同時,護摩之杖筆直穿過中村的身側,警告般,重重地紮在他身後的地板上,發出一陣輕顫的餘音。
一切發生得太快。
中村手上還握着警槍,全然一副沒回過神的呆滯愕然。
“沒事吧,客卿?"
少女纖細的身影隨風而至,如靈巧的蝴蝶,出現在太宰治的身邊。
太宰治沒有反應。
“客卿?”胡桃不放心地又喊了一聲。
這一次,太宰治才慢半拍地回過神,緩緩睜開眼睛。
他像是才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有點遲鈍地眨了眨眼睛。他先是低頭看了一眼手中的警槍,又看向胡桃。
“胡桃小姐。”
太宰治輕聲開口。
他剛想要說話,下一秒,身形不穩般搖晃了一下,被胡桃及時伸手扶住。
而也就是這個動作,讓胡桃看到了,自家客卿臉頰上的血痕,和右腿上的血洞。
上面的血跡早已乾涸,只留下一個豁開的洞口,深深地紮在褲子的布料上。
即便知道自家客卿應當早有準備,也有她的蝴蝶'作爲護身符,不可能受到任何傷害,但這一刻,胡桃還是皺起眉心。
“你受傷了?”
“沒事。”太宰治搖了搖頭。
分明他纔是剛剛脫險的那個人,太宰治反而表現得比胡桃更輕鬆。他甚至舉起手裏空彈的警槍,邀功一樣,在胡桃面前晃了晃。
太宰治注視着胡桃,他鳶色的瞳眸帶着閃亮的笑意,開心地說道,
“你看,胡桃小姐,我完成約定啦!”
“這一次,我有好好地努力,堅持到你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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